第239章 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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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放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溫聲交代姐弟倆：“我一會兒要去衙門裏點卯，晚點回來。你要帶佑哥出去玩，別走遠了，附近逛逛就行，晚上給你們帶好吃的回來。”
“嗯。”
李柔嘉應道。
李良如今在黍州衙門任了個閑職。
說是閑職，其實也沒什麽要緊事，就是點個卯，處理些文書雜務。
俸祿不高，但勝在清閑安穩。
雖日後很難有仕途上的晉升，但李柔嘉卻覺得很好。
至少不用再去前線作戰，讓她提心吊膽。
日後，若還像上輩子那樣，南齊攻破北梁，那李良能躲在黍州這處的安穩的地方最好不過，不用落得一個戰死沙場的結局。
若是天下大亂，這裏或許還能保一時平安。
這麽一想，她心裏寬慰許多。
雖然這輩子她的感情依舊不順，但至少爹、娘都能各自平平安安活著。
在這亂世，其實這就夠了。
———
時光流逝，李柔嘉安心待在黍州，過了些日子，平淡卻很安心。
黍州和金陵、長安截然不同。
金陵繁華，車水馬龍，到處都是錦衣華服的貴人。
長安也是一派富貴景象。
黍州卻是一座小城，街上行人不多，步履從容，帶著幾分懶洋洋的氣息。
賣菜的挑著擔子沿街叫賣，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熱氣，茶館裏坐著幾個閑漢，喝著茶，聊著天。
李柔嘉每日的生活很簡單。
早起，陪李良和佑哥吃早飯。
李良去衙門後，她便帶著佑哥在院子裏玩，或者出門逛逛。
午飯後，佑哥要睡午覺，她便坐在棗樹下看書，或者發呆。
時不時玩玩彈弓，權當做是鍛煉身體。
傍晚，李良回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
飯後，她陪佑哥玩一會兒，等他睡了，便回房休息。
日覆一日，平淡如水。
可這平淡裏，卻有一種她從未體會過的安心。
她可以想笑就笑，想發呆就發呆，想不說話就不說話。
這就是家的感覺吧。
李柔嘉坐在棗樹下，望著院子裏斑駁的日影，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上輩子，在後宮那些年，她日日盼著能有這樣的日子。
不用爭寵，不用算計，不用看人臉色。
只要一個小小的院子，一棵樹，一個陪在身邊的人。
可惜，好不容易快實現的時候卻死了。
這輩子，她終於有了。
雖然還是缺少那個她心心念念陪在身邊的人，但……也挺好的。
先生說，要學會放下，要向前看，她好像漸漸懂了。
這是不是算是開悟？
“阿姐——”
佑哥的聲音從屋裏傳來，打斷她的思緒。
她起身，往屋裏走。
佑哥剛睡醒，頭發亂糟糟的，小臉蛋紅撲撲的。
他揉著眼睛，站在門口，看見她，便張開雙手。
“抱抱。”
李柔嘉笑著走過去，把他抱起來。
佑哥摟著她的脖子，把小腦袋靠在她肩膀上，軟綿綿的。
“睡醒了？”
“嗯。”
“餓不餓？”
“不餓，要吃糖葫蘆。”
李柔嘉笑了。
“早上不是才吃過嗎？”
“還要吃。”
這小家夥，糖葫蘆大概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東西了。
“那牙齒怎麽辦？”
“嗯，再吃最後一串嘛！”
“行，那我們去街上買。”
她根本無法拒絕佑哥的撒嬌，她抱著佑哥，往院外走。
巷子裏，有幾個老人在曬太陽。
見她們出來，笑著打招呼。
“阿年，又帶你弟弟出去玩啊？”
“是啊，王奶奶。”
“這姐弟倆，感情真好。”
“可不是嘛，天天黏在一起。”
李柔嘉笑著應和，抱著佑哥往街上走。
街上漸漸熱鬧起來。
賣糖人的擔子停在路口，圍著一群孩子。
賣布的攤子支在陰涼地裏，幾個婦人正在挑挑揀揀。
茶館門口跑堂的小二拎著茶壺進進出出，裏頭傳來說書先生抑揚頓挫的聲音。
李柔嘉一邊走一邊聽。
聽賣菜的販子吆喝，聽買菜的婦人討價還價，聽路邊蹲著曬太陽的老頭閑聊——
“聽說了嗎？北邊打完了。”
“打完了？第戎退了？”
“退了！說是南齊朝廷派了大軍，把那幫蠻子打得落花流水，灰溜溜地跑了。”
“嗨，那可太好了！這些外邦人趁著咱們中原內亂想分一杯羹，哼，打得好！這仗打了也有幾個月了吧？”
“可不是嘛，我親戚住在葉城附近，之前還怕被征兵，天天在家燒香。這下可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李柔嘉的腳步頓了頓。
她站在賣糖人的擔子旁邊，聽著那幾個老頭你一言我一語。
“阿姐，不吃糖葫蘆了，要糖人！”
佑哥說。
“好。”
李柔嘉手裏的銅板捏了半天也沒遞出去。
打完了。
第戎退了。
“阿姐？”
她垂下眼，把銅板遞給賣糖人的老漢：“要一個兔子樣的。”
“好嘞！”
老漢麻利地給她卷了一個。
李柔嘉接過來，遞給佑哥。
佑哥眼睛亮晶晶的，接過去就舔，糊了滿嘴的糖稀。
“阿姐，”他含含糊糊地問，“兔子會跑嗎？”
“不會。”
李柔嘉拿出帕子給他擦嘴，“這是糖，只能吃，不能跑。”
佑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舔。
李柔嘉抱著他繼續往前走。
陽光照在她臉上，暖烘烘的。
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說笑聲、討價還價聲混成一片，熱鬧得很。
可她卻忽然覺得耳邊很靜。
靜得只聽見自己的心跳。
打完了。
他安全了。
那她也可以……徹底放下了吧？
佑哥趴在她肩上，小手揪著她的頭發，奶聲奶氣地問：
“阿年姐姐，你會一直在家嗎？”
李柔嘉腳步頓了頓。
“會啊。”
她輕聲道。
“姐姐哪兒也不去，就在家陪著佑哥。”
佑哥滿意地“嗯”了一聲，把小臉埋在她肩上。
李柔嘉抱著他，繼續往前走。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佑哥不理她，只顧埋頭吃。
李柔嘉搖搖頭，自己也咬了一口。
甜甜的，確實好吃。
她牽著佑哥的手，慢慢往回走。
夕陽西下，炊煙裊裊升起，飄散在暮色裏。
有人在巷口喊孩子回家吃飯，聲音拖得長長的。
李柔嘉忽然想起一句話——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她低頭，看著佑哥圓溜溜的小腦袋，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這樣的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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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李柔嘉應道。
李良如今在黍州衙門任了個閑職。
說是閑職，其實也沒什麽要緊事，就是點個卯，處理些文書雜務。
俸祿不高，但勝在清閑安穩。
雖日後很難有仕途上的晉升，但李柔嘉卻覺得很好。
至少不用再去前線作戰，讓她提心吊膽。
日後，若還像上輩子那樣，南齊攻破北梁，那李良能躲在黍州這處的安穩的地方最好不過，不用落得一個戰死沙場的結局。
若是天下大亂，這裏或許還能保一時平安。
這麽一想，她心裏寬慰許多。
雖然這輩子她的感情依舊不順，但至少爹、娘都能各自平平安安活著。
在這亂世，其實這就夠了。
———
時光流逝，李柔嘉安心待在黍州，過了些日子，平淡卻很安心。
黍州和金陵、長安截然不同。
金陵繁華，車水馬龍，到處都是錦衣華服的貴人。
長安也是一派富貴景象。
黍州卻是一座小城，街上行人不多，步履從容，帶著幾分懶洋洋的氣息。
賣菜的挑著擔子沿街叫賣，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熱氣，茶館裏坐著幾個閑漢，喝著茶，聊著天。
李柔嘉每日的生活很簡單。
早起，陪李良和佑哥吃早飯。
李良去衙門後，她便帶著佑哥在院子裏玩，或者出門逛逛。
午飯後，佑哥要睡午覺，她便坐在棗樹下看書，或者發呆。
時不時玩玩彈弓，權當做是鍛煉身體。
傍晚，李良回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
飯後，她陪佑哥玩一會兒，等他睡了，便回房休息。
日覆一日，平淡如水。
可這平淡裏，卻有一種她從未體會過的安心。
她可以想笑就笑，想發呆就發呆，想不說話就不說話。
這就是家的感覺吧。
李柔嘉坐在棗樹下，望著院子裏斑駁的日影，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上輩子，在後宮那些年，她日日盼著能有這樣的日子。
不用爭寵，不用算計，不用看人臉色。
只要一個小小的院子，一棵樹，一個陪在身邊的人。
可惜，好不容易快實現的時候卻死了。
這輩子，她終於有了。
雖然還是缺少那個她心心念念陪在身邊的人，但……也挺好的。
先生說，要學會放下，要向前看，她好像漸漸懂了。
這是不是算是開悟？
“阿姐——”
佑哥的聲音從屋裏傳來，打斷她的思緒。
她起身，往屋裏走。
佑哥剛睡醒，頭發亂糟糟的，小臉蛋紅撲撲的。
他揉著眼睛，站在門口，看見她，便張開雙手。
“抱抱。”
李柔嘉笑著走過去，把他抱起來。
佑哥摟著她的脖子，把小腦袋靠在她肩膀上，軟綿綿的。
“睡醒了？”
“嗯。”
“餓不餓？”
“不餓，要吃糖葫蘆。”
李柔嘉笑了。
“早上不是才吃過嗎？”
“還要吃。”
這小家夥，糖葫蘆大概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東西了。
“那牙齒怎麽辦？”
“嗯，再吃最後一串嘛！”
“行，那我們去街上買。”
她根本無法拒絕佑哥的撒嬌，她抱著佑哥，往院外走。
巷子裏，有幾個老人在曬太陽。
見她們出來，笑著打招呼。
“阿年，又帶你弟弟出去玩啊？”
“是啊，王奶奶。”
“這姐弟倆，感情真好。”
“可不是嘛，天天黏在一起。”
李柔嘉笑著應和，抱著佑哥往街上走。
街上漸漸熱鬧起來。
賣糖人的擔子停在路口，圍著一群孩子。
賣布的攤子支在陰涼地裏，幾個婦人正在挑挑揀揀。
茶館門口跑堂的小二拎著茶壺進進出出，裏頭傳來說書先生抑揚頓挫的聲音。
李柔嘉一邊走一邊聽。
聽賣菜的販子吆喝，聽買菜的婦人討價還價，聽路邊蹲著曬太陽的老頭閑聊——
“聽說了嗎？北邊打完了。”
“打完了？第戎退了？”
“退了！說是南齊朝廷派了大軍，把那幫蠻子打得落花流水，灰溜溜地跑了。”
“嗨，那可太好了！這些外邦人趁著咱們中原內亂想分一杯羹，哼，打得好！這仗打了也有幾個月了吧？”
“可不是嘛，我親戚住在葉城附近，之前還怕被征兵，天天在家燒香。這下可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李柔嘉的腳步頓了頓。
她站在賣糖人的擔子旁邊，聽著那幾個老頭你一言我一語。
“阿姐，不吃糖葫蘆了，要糖人！”
佑哥說。
“好。”
李柔嘉手裏的銅板捏了半天也沒遞出去。
打完了。
第戎退了。
“阿姐？”
她垂下眼，把銅板遞給賣糖人的老漢：“要一個兔子樣的。”
“好嘞！”
老漢麻利地給她卷了一個。
李柔嘉接過來，遞給佑哥。
佑哥眼睛亮晶晶的，接過去就舔，糊了滿嘴的糖稀。
“阿姐，”他含含糊糊地問，“兔子會跑嗎？”
“不會。”
李柔嘉拿出帕子給他擦嘴，“這是糖，只能吃，不能跑。”
佑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舔。
李柔嘉抱著他繼續往前走。
陽光照在她臉上，暖烘烘的。
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說笑聲、討價還價聲混成一片，熱鬧得很。
可她卻忽然覺得耳邊很靜。
靜得只聽見自己的心跳。
打完了。
他安全了。
那她也可以……徹底放下了吧？
佑哥趴在她肩上，小手揪著她的頭發，奶聲奶氣地問：
“阿年姐姐，你會一直在家嗎？”
李柔嘉腳步頓了頓。
“會啊。”
她輕聲道。
“姐姐哪兒也不去，就在家陪著佑哥。”
佑哥滿意地“嗯”了一聲，把小臉埋在她肩上。
李柔嘉抱著他，繼續往前走。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佑哥不理她，只顧埋頭吃。
李柔嘉搖搖頭，自己也咬了一口。
甜甜的，確實好吃。
她牽著佑哥的手，慢慢往回走。
夕陽西下，炊煙裊裊升起，飄散在暮色裏。
有人在巷口喊孩子回家吃飯，聲音拖得長長的。
李柔嘉忽然想起一句話——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她低頭，看著佑哥圓溜溜的小腦袋，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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