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別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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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別難過了
再仔細一看，她這段時間似乎清減了不少，原本還有些圓潤的臉頰瘦了下去，露出了尖尖的下巴，身形在寬大的衣裙裏也顯得更加單薄伶仃。
想到她剛剛經歷喪母之痛，父親和幼弟又遠在邊關，獨自寄居在親戚家中……
心頭那股無名火氣，忽然就一下子洩了下去。
令人窒息的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片刻。
淳於晦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放低了聲量，那慣常清冷的嗓音裏難得地摻入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溫和，低聲問道：“這段時日……一個人在沈府，過得可還好？”
他不問還好。
李柔嘉只覺得鼻尖一酸，這些日子強壓下的所有委屈、孤獨、對母親的思念和失去至親的茫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努力維持的平靜。
悲慟從中來，洶湧難抑。
上一次，在去淺水寺祈福的路上，馬車軲轆作響，她阿娘還拉著她的手，細細叮囑她要好好保管淳於晦送的那塊羊脂玉佩，說這位夫子學問淵博，身份尊貴，讓她乖巧些，多親近請教，於她將來大有裨益。
如今……物是人非，事事皆休。
沈青容不在了，那個會殷切為她打算的阿娘再也回不來了。
父親李良又遠在漠城，鞭長莫及。
偌大的長安城，熙熙攘攘，似乎也只有眼前這位看似冷漠、時常訓斥她的夫子，還會因她行為不妥而動怒，還會記得教導她幾句了吧？
“夫子……”
她仰起頭，淚水瞬間浸透了雙眸，模糊了眼前那張清俊卻總是疏離的面容。
在這一刻，她心裏全然將他看作了一個可以依賴、值得信賴的嚴厲長輩。
所有的偽裝和堅強都土崩瓦解，她委屈兮兮地，帶著濃重的哭腔，說出了心底最深的痛楚：“夫子……我沒有阿娘了……阿娘她……再也回不來了…
那聲音裏充滿了無助和仿徨，就像一個在街頭流浪許久、受盡冷眼的小狗，忽然見到了昔日曾對自己流露出些許善意的主人，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睛和那全然信賴、如同幼獸般脆弱的神情，淳於晦那顆慣於算計、冷硬如鐵的心，驀然間不受控制地軟了一下，泛起漣漪。
沈青容意外身亡的事情，他早已知曉，甚至，這件事在他那裏還存在著一些疑點。
不過，這些錯綜覆雜的隱情，當下都不便同這個剛剛失去母親、沈浸在悲傷中的小姑娘細說。
他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終是伸出了手。
微涼而修長的指腹，帶著一種與他氣質不符的輕柔，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為面前這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姑娘拭去不斷滾落的淚珠。
他的動作有些生疏，卻異常耐心。
“別難過了，”他放軟了聲音，那清冷的語調此刻聽起來竟有幾分溫和的安慰意味，“你阿娘……定然希望你能好好的。往後……你還有我。”
“嗚嗚嗚……”
得到這難得的溫言安慰，李柔嘉最後的心防也徹底崩塌。
她再也忍不住，向前一步，將滿是淚痕的臉埋到了他月白色的衣袍肩膀上，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腰側的衣料，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仿佛要將這段時間所有的恐懼、悲傷和委屈都盡情發洩出來。
素來喜靜愛潔、不喜與人肢體接觸的淳於晦，身體有瞬間的僵硬，但最終也只是靜靜地站著，如同一棵可以依靠的樹，沒有推開她，甚至沒有出聲制止，只是任由她滾燙的淚水浸濕自己肩頭的衣料，任由那小小的、顫抖的身體依靠著自己。
一旁的半月忍不住偷偷瞧了瞧自家公子那萬年冰封般的側臉，竟然在那張素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罕見的、隱約的……類似於“心疼”的情緒。
半月趕緊低下頭，心中驚詫不已。
……
待李柔嘉情緒稍微平覆，淳於晦便親自將她送回了沈府。
路上李柔嘉才得知，今日也是湊巧，沈夢月坐著馬車心急火燎地趕往京兆府求救，還沒到地方，就在半路上撞見了淳於府的馬車。
沈夢月也是病急亂投醫，想到李柔嘉似乎和這位位高權重的淳於公子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師徒”交情，便也顧不得許多，厚著臉皮上前攔車，將事情原委磕磕巴巴地說了一遍，懇求淳於晦出手相助。
回到沈府，聽聞蔡進確實已經安然無恙，那群惡徒也被淳於晦的人嚇跑了，沈夢月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後怕不已。
想起蔡進在那吳公子面前毫無骨氣、只知道認慫求饒的模樣，再聯想到他拿著考題都未能高中的“壯舉”，李柔嘉忍不住對沈夢月說道：“……嬌嬌，不是我說，你這位蔡公子，實在是……看過題目，提前準備了文章，就這樣都沒能考中，可見是個真正的榆木腦袋，肚子裏根本沒多少真才實學。而且遇事那般……怯懦，你還是別再惦記這種人了，不值得。”
“才不是呢！你不懂！”
沈夢月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反駁道，臉上帶著為情郎辯解的不忿，“我後來聽阿爹下朝回來說了，這次科舉的水深著呢！那主考官早就被朝中幾大世家聯手給買通了！除了那幾位世家子弟，以及早早投靠了他們、遞了‘投名狀’的寒門學子以外，其他人，無論你文章寫得多麽花團錦簇、錦繡天成，一律不予錄取！所以蔡公子就算拿到了考題，文章寫得再好，只要他不肯同流合汙，名落孫山也是必然的！這根本就不是他的學問問題！”
李柔嘉聞言，心中一震。
竟還有這等內幕？
科舉取士，乃是為國選材的根本，如今竟然腐敗至此，成了世家大族瓜分利益的工具？
看來這北梁朝廷的根子，當真是已經從裏到外都爛透了，無藥可救了。
她不由得想起前世北梁最終的覆滅，或許，早在這個時候，亡國之象就已經顯露無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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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一看，她這段時間似乎清減了不少，原本還有些圓潤的臉頰瘦了下去，露出了尖尖的下巴，身形在寬大的衣裙裏也顯得更加單薄伶仃。
想到她剛剛經歷喪母之痛，父親和幼弟又遠在邊關，獨自寄居在親戚家中……
心頭那股無名火氣，忽然就一下子洩了下去。
令人窒息的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片刻。
淳於晦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放低了聲量，那慣常清冷的嗓音裏難得地摻入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溫和，低聲問道：“這段時日……一個人在沈府，過得可還好？”
他不問還好。
李柔嘉只覺得鼻尖一酸，這些日子強壓下的所有委屈、孤獨、對母親的思念和失去至親的茫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努力維持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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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在去淺水寺祈福的路上，馬車軲轆作響，她阿娘還拉著她的手，細細叮囑她要好好保管淳於晦送的那塊羊脂玉佩，說這位夫子學問淵博，身份尊貴，讓她乖巧些，多親近請教，於她將來大有裨益。
如今……物是人非，事事皆休。
沈青容不在了，那個會殷切為她打算的阿娘再也回不來了。
父親李良又遠在漠城，鞭長莫及。
偌大的長安城，熙熙攘攘，似乎也只有眼前這位看似冷漠、時常訓斥她的夫子，還會因她行為不妥而動怒，還會記得教導她幾句了吧？
“夫子……”
她仰起頭，淚水瞬間浸透了雙眸，模糊了眼前那張清俊卻總是疏離的面容。
在這一刻，她心裏全然將他看作了一個可以依賴、值得信賴的嚴厲長輩。
所有的偽裝和堅強都土崩瓦解，她委屈兮兮地，帶著濃重的哭腔，說出了心底最深的痛楚：“夫子……我沒有阿娘了……阿娘她……再也回不來了…
那聲音裏充滿了無助和仿徨，就像一個在街頭流浪許久、受盡冷眼的小狗，忽然見到了昔日曾對自己流露出些許善意的主人，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睛和那全然信賴、如同幼獸般脆弱的神情，淳於晦那顆慣於算計、冷硬如鐵的心，驀然間不受控制地軟了一下，泛起漣漪。
沈青容意外身亡的事情，他早已知曉，甚至，這件事在他那裏還存在著一些疑點。
不過，這些錯綜覆雜的隱情，當下都不便同這個剛剛失去母親、沈浸在悲傷中的小姑娘細說。
他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終是伸出了手。
微涼而修長的指腹，帶著一種與他氣質不符的輕柔，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為面前這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姑娘拭去不斷滾落的淚珠。
他的動作有些生疏，卻異常耐心。
“別難過了，”他放軟了聲音，那清冷的語調此刻聽起來竟有幾分溫和的安慰意味，“你阿娘……定然希望你能好好的。往後……你還有我。”
“嗚嗚嗚……”
得到這難得的溫言安慰，李柔嘉最後的心防也徹底崩塌。
她再也忍不住，向前一步，將滿是淚痕的臉埋到了他月白色的衣袍肩膀上，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腰側的衣料，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仿佛要將這段時間所有的恐懼、悲傷和委屈都盡情發洩出來。
素來喜靜愛潔、不喜與人肢體接觸的淳於晦，身體有瞬間的僵硬，但最終也只是靜靜地站著，如同一棵可以依靠的樹，沒有推開她，甚至沒有出聲制止，只是任由她滾燙的淚水浸濕自己肩頭的衣料，任由那小小的、顫抖的身體依靠著自己。
一旁的半月忍不住偷偷瞧了瞧自家公子那萬年冰封般的側臉，竟然在那張素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罕見的、隱約的……類似於“心疼”的情緒。
半月趕緊低下頭，心中驚詫不已。
……
待李柔嘉情緒稍微平覆，淳於晦便親自將她送回了沈府。
路上李柔嘉才得知，今日也是湊巧，沈夢月坐著馬車心急火燎地趕往京兆府求救，還沒到地方，就在半路上撞見了淳於府的馬車。
沈夢月也是病急亂投醫，想到李柔嘉似乎和這位位高權重的淳於公子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師徒”交情，便也顧不得許多，厚著臉皮上前攔車，將事情原委磕磕巴巴地說了一遍，懇求淳於晦出手相助。
回到沈府，聽聞蔡進確實已經安然無恙，那群惡徒也被淳於晦的人嚇跑了，沈夢月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後怕不已。
想起蔡進在那吳公子面前毫無骨氣、只知道認慫求饒的模樣，再聯想到他拿著考題都未能高中的“壯舉”，李柔嘉忍不住對沈夢月說道：“……嬌嬌，不是我說，你這位蔡公子，實在是……看過題目，提前準備了文章，就這樣都沒能考中，可見是個真正的榆木腦袋，肚子裏根本沒多少真才實學。而且遇事那般……怯懦，你還是別再惦記這種人了，不值得。”
“才不是呢！你不懂！”
沈夢月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反駁道，臉上帶著為情郎辯解的不忿，“我後來聽阿爹下朝回來說了，這次科舉的水深著呢！那主考官早就被朝中幾大世家聯手給買通了！除了那幾位世家子弟，以及早早投靠了他們、遞了‘投名狀’的寒門學子以外，其他人，無論你文章寫得多麽花團錦簇、錦繡天成，一律不予錄取！所以蔡公子就算拿到了考題，文章寫得再好，只要他不肯同流合汙，名落孫山也是必然的！這根本就不是他的學問問題！”
李柔嘉聞言，心中一震。
竟還有這等內幕？
科舉取士，乃是為國選材的根本，如今竟然腐敗至此，成了世家大族瓜分利益的工具？
看來這北梁朝廷的根子，當真是已經從裏到外都爛透了，無藥可救了。
她不由得想起前世北梁最終的覆滅，或許，早在這個時候，亡國之象就已經顯露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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