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抗凍
關燈
小
中
大
第50章 我抗凍
“冬日旻哥那一遭，不是說那妍娘子是沖著你去的嗎？這時間過得可真快，都有小姑娘往我們阿祺身上撲了。”
太夫人越說越起勁，顯然很享受看到孫子難得一見的窘態。
這太夫人的屋裏除了他倆，只有兩個婆子丫鬟，那張媼是看著淳於晦長大的，聞言也笑了笑，“祺哥可別嫌太夫人啰嗦，太夫人這也是擔心你的親事呢。”
“胡說，我有什麽好擔心的，”太夫人搖頭晃腦，故意駁斥張媼道，“我們阿祺這相貌品性，什麽樣的媳婦兒討不到，可得精挑喜歡，找個自己鐘意的才是。”
淳於晦無奈笑笑，“太祖母就莫要打趣我了。”
他放下茶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自他少年外出游學起，淳於老太夫人就見慣了他君子端方的模樣，還甚少見他這般神態，立時更添了幾分打趣的興致，“我聽說你這幾日都讓你那小廚房給蘭馨院送飯，之前還將那嘉娘子拘到你院子裏念書？莫不是瞧上你那嘉表妹了？”
淳於晦一楞，腦子裏浮現出李柔嘉那張時而呆傻、時而倔強的臉，失笑道，“怎麽可能。”
語氣中的否定太過幹脆，反而讓太夫人眼中閃過一絲深思。
太夫人也就是隨口一說，那個嘉娘子聽說才學稀疏平常，像阿祺這般眼高於頂的，自是看不上她。
但看著孫子難得外露的情緒，太夫人若有所思地抿了口茶，看來這蘭馨院的小娘子，倒也不是全無特別之處。
————————
“那你可是在惦記崔家那個茵娘子？”
太夫人繼續笑瞇瞇地問道。
崔茵是淳於晦先父同僚的女兒，幼年時兩人曾相處過一段時間。
那時崔家常來府上做客，兩個年紀相仿的孩子便常常被安排在一處玩耍。
崔家也是清貴世家，詩禮傳家，兩家人還曾戲言過要結兒女親家，那時大人們笑著說這話時，小崔茵總是羞紅了臉躲到母親身後。
可惜後來，他父親出了事，許多舊日同僚都避之不及，門庭若市的淳於府一時間門可羅雀，這親事也就不了了之，再無人提起。
如今，他祖父被破格擢升為太師，他又才名遠播，年紀輕輕便已是天子近臣，自是又不一樣了。
近來崔家似乎又有了走動，崔茵的母親前些時日還特意送來拜帖，說是多年未見，甚是惦念。
上一世，淳於晦至死未曾娶妻，最有可能嫁給他的確實是這個崔茵。
她才華出眾，家世相當，是長安城裏不少世家子弟夢寐以求的佳偶。
不過他向來對於這些兒女情長沒什麽興趣，在他看來，只要才貌品性過得去，娶誰都差不多，橫豎都是為了延續香火、維系家族罷了。
見他未說話，太夫人還以為自己猜中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這個茵娘子打小就聰慧過人，我聽說她師從大家，一手箜篌彈得極是不錯，餘音繞梁，三日不絕。她寫得那些詩詞還被不少文人交相稱讚，說是'清麗婉約，頗有古風'。前些時候在劉夫人的賞花宴上，我還見過她一面，出落得越發標致了，舉止談吐都很得體，這般模樣，倒是也配得上我家阿祺。”
淳於晦揀了塊桌上的桂花糕遞給太夫人，哄勸道，“太祖母，你就別為這點小事操心了，阿祺自己有主意。”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
見太夫人終於露出倦意，淳於晦細心地為她掖好被角，待她睡下後，這才從她的屋裏出來。
夜已深沈，廊下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沒帶丫鬟，自己拎著燈籠，走在這寒夜裏。
冷風拂過面頰，帶來幾分清醒，他心裏還在想著兩輩子的事。前世的腥風血雨，今生的步步為營，一切都歷歷在目。
這一世，他棋高一著，提前布局，無論是南齊還是北梁，都在他的棋盤之內，一切似乎都很順遂，權力、地位，觸手可及。
可他心裏反而有些虛無，就像夜間山裏縈繞的塵埃，雖看不清楚，卻還是給前路蒙上一層霧氣。
重生以來，他步步為營，算計每一個人，每一件事，卻時常在夜深人靜時感到一種莫名的空虛。
正思忖間，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夫子！”
淳於晦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粉粉嫩嫩的身影從暗處沖到跟前來，緋色的鬥篷在燈籠的光暈中格外醒目。
“夫子，我已經臨摹你的筆跡抄完一本兵書了。”
李柔嘉說得急，嘴裏往外冒著白氣，眼睛亮晶晶的望著他，像是邀功的小動物。
淳於晦沒有立即接過她遞來的書冊，反而伸手替她攏了攏身上的鬥篷。
指尖不經意觸到她冰涼的臉頰，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怎麽不在屋裏等我？”
他輕聲問道，語氣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屋裏有絳塵那尊大佛在，她可待不住。
那個冷面侍衛總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她，讓她渾身不自在。
況且她好不容易才抄完這本書，自是迫不及待想拿給他看。
“沒事，我抗凍。”
李柔嘉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又將書冊往前遞了遞，“夫子，你快看看，我這本書算完成課業了嗎？”
淳於晦在她的灼灼目光下，隨意翻看了兩頁。
他慣常寫的是草楷，筆風酋勁，力透紙背，讓她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臨摹，著實有些勉強。
但這一本字，看得出來她是下了苦功夫的，也確實有點天賦，能臨摹個七成像。
字跡間隱約可見她自己的秀氣筆鋒，卻又努力模仿著他的灑脫不羈。
騙一騙外人還行，和他書信往來頻繁些的，一眼便能看出端倪。要是照他往常的性子，這本冊子是絕計過不了關的，可此刻見她凍得通紅的鼻尖，那雙望著他的眼睛裏盛滿了期待，否定的話便有些說不出口。
他淡淡“嗯”了一聲。
“嗯”是什麽意思？
過還是沒過啊。
李柔嘉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像只擔心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淳於晦將手上的燈籠遞到她手上，“回去歇著吧，這本兵書算你過了，明日我便讓人把城防圖送到漠城去。”
他的聲音在寒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冬日旻哥那一遭，不是說那妍娘子是沖著你去的嗎？這時間過得可真快，都有小姑娘往我們阿祺身上撲了。”
太夫人越說越起勁，顯然很享受看到孫子難得一見的窘態。
這太夫人的屋裏除了他倆，只有兩個婆子丫鬟，那張媼是看著淳於晦長大的，聞言也笑了笑，“祺哥可別嫌太夫人啰嗦，太夫人這也是擔心你的親事呢。”
“胡說，我有什麽好擔心的，”太夫人搖頭晃腦，故意駁斥張媼道，“我們阿祺這相貌品性，什麽樣的媳婦兒討不到，可得精挑喜歡，找個自己鐘意的才是。”
淳於晦無奈笑笑，“太祖母就莫要打趣我了。”
他放下茶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自他少年外出游學起，淳於老太夫人就見慣了他君子端方的模樣，還甚少見他這般神態，立時更添了幾分打趣的興致，“我聽說你這幾日都讓你那小廚房給蘭馨院送飯，之前還將那嘉娘子拘到你院子裏念書？莫不是瞧上你那嘉表妹了？”
淳於晦一楞，腦子裏浮現出李柔嘉那張時而呆傻、時而倔強的臉，失笑道，“怎麽可能。”
語氣中的否定太過幹脆，反而讓太夫人眼中閃過一絲深思。
太夫人也就是隨口一說，那個嘉娘子聽說才學稀疏平常，像阿祺這般眼高於頂的，自是看不上她。
但看著孫子難得外露的情緒，太夫人若有所思地抿了口茶，看來這蘭馨院的小娘子，倒也不是全無特別之處。
————————
“那你可是在惦記崔家那個茵娘子？”
太夫人繼續笑瞇瞇地問道。
崔茵是淳於晦先父同僚的女兒，幼年時兩人曾相處過一段時間。
那時崔家常來府上做客，兩個年紀相仿的孩子便常常被安排在一處玩耍。
崔家也是清貴世家，詩禮傳家，兩家人還曾戲言過要結兒女親家，那時大人們笑著說這話時，小崔茵總是羞紅了臉躲到母親身後。
可惜後來，他父親出了事，許多舊日同僚都避之不及，門庭若市的淳於府一時間門可羅雀，這親事也就不了了之，再無人提起。
如今，他祖父被破格擢升為太師，他又才名遠播，年紀輕輕便已是天子近臣，自是又不一樣了。
近來崔家似乎又有了走動，崔茵的母親前些時日還特意送來拜帖，說是多年未見，甚是惦念。
上一世，淳於晦至死未曾娶妻，最有可能嫁給他的確實是這個崔茵。
她才華出眾，家世相當，是長安城裏不少世家子弟夢寐以求的佳偶。
不過他向來對於這些兒女情長沒什麽興趣，在他看來，只要才貌品性過得去，娶誰都差不多，橫豎都是為了延續香火、維系家族罷了。
見他未說話，太夫人還以為自己猜中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這個茵娘子打小就聰慧過人，我聽說她師從大家，一手箜篌彈得極是不錯，餘音繞梁，三日不絕。她寫得那些詩詞還被不少文人交相稱讚，說是'清麗婉約，頗有古風'。前些時候在劉夫人的賞花宴上，我還見過她一面，出落得越發標致了，舉止談吐都很得體，這般模樣，倒是也配得上我家阿祺。”
淳於晦揀了塊桌上的桂花糕遞給太夫人，哄勸道，“太祖母，你就別為這點小事操心了，阿祺自己有主意。”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
見太夫人終於露出倦意，淳於晦細心地為她掖好被角，待她睡下後，這才從她的屋裏出來。
夜已深沈，廊下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沒帶丫鬟，自己拎著燈籠，走在這寒夜裏。
冷風拂過面頰，帶來幾分清醒，他心裏還在想著兩輩子的事。前世的腥風血雨，今生的步步為營，一切都歷歷在目。
這一世，他棋高一著，提前布局，無論是南齊還是北梁，都在他的棋盤之內，一切似乎都很順遂，權力、地位，觸手可及。
可他心裏反而有些虛無，就像夜間山裏縈繞的塵埃，雖看不清楚，卻還是給前路蒙上一層霧氣。
重生以來，他步步為營，算計每一個人，每一件事，卻時常在夜深人靜時感到一種莫名的空虛。
正思忖間，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夫子！”
淳於晦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粉粉嫩嫩的身影從暗處沖到跟前來，緋色的鬥篷在燈籠的光暈中格外醒目。
“夫子，我已經臨摹你的筆跡抄完一本兵書了。”
李柔嘉說得急，嘴裏往外冒著白氣，眼睛亮晶晶的望著他，像是邀功的小動物。
淳於晦沒有立即接過她遞來的書冊，反而伸手替她攏了攏身上的鬥篷。
指尖不經意觸到她冰涼的臉頰，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怎麽不在屋裏等我？”
他輕聲問道，語氣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屋裏有絳塵那尊大佛在，她可待不住。
那個冷面侍衛總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她，讓她渾身不自在。
況且她好不容易才抄完這本書，自是迫不及待想拿給他看。
“沒事，我抗凍。”
李柔嘉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又將書冊往前遞了遞，“夫子，你快看看，我這本書算完成課業了嗎？”
淳於晦在她的灼灼目光下，隨意翻看了兩頁。
他慣常寫的是草楷，筆風酋勁，力透紙背，讓她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臨摹，著實有些勉強。
但這一本字，看得出來她是下了苦功夫的，也確實有點天賦，能臨摹個七成像。
字跡間隱約可見她自己的秀氣筆鋒，卻又努力模仿著他的灑脫不羈。
騙一騙外人還行，和他書信往來頻繁些的，一眼便能看出端倪。要是照他往常的性子，這本冊子是絕計過不了關的，可此刻見她凍得通紅的鼻尖，那雙望著他的眼睛裏盛滿了期待，否定的話便有些說不出口。
他淡淡“嗯”了一聲。
“嗯”是什麽意思？
過還是沒過啊。
李柔嘉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像只擔心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淳於晦將手上的燈籠遞到她手上，“回去歇著吧，這本兵書算你過了，明日我便讓人把城防圖送到漠城去。”
他的聲音在寒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