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既醒來了，就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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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既醒來了，就滾吧
此刻，李柔嘉呵了呵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勉強翻開新的一本書，繼續認命地抄寫。
方才她嫌書房裏炭火燒得太旺，讓人昏昏欲睡，效率低下，淳於晦便直接讓人將她的案幾搬到了院子裏。
這下好了，天寒地凍，冷風一吹，她確實一點瞌睡都沒了，就是手指凍得有些不聽使喚。
淳於晦這人，當真是刻薄又古板！
真不知道上輩子自己是怎麽瞎了眼，暗地裏竟會愛慕了他那麽多年？
簡直是中了邪！
一旁傳來了泠泠淙淙的琴聲。
淳於晦倒是不怕冷，也坐在廊下，面前擺著一架古琴，信手撫弄。琴聲清越，與這雪後初霽的景致倒是相得益彰。
李柔嘉心裏罵罵咧咧，忍不住擡頭朝他那邊瞪了一眼。
“你若是抄乏了，也可以過來練練琴。”
淳於晦頭也未擡，聲音卻清晰地傳了過來。
“不了不了！”
李柔嘉嚇得連連擺手，擠出憨憨的笑容，“我還是抄書吧！抄書好，抄書靜心！”
她可不敢再碰那玩意兒了。
前些日子音律課上，她不過試著撥弄了幾下，就直接繃斷了他兩根寶貝琴弦，氣得他當場臉就黑了，二話不說又給她加了兩本待抄的書！
血的教訓啊！
淳於晦擡眼瞥見她那副避之如蛇蠍、呆頭鵝似的模樣，就忍不住厭煩地嘆了口氣。
孔聖人說什麽有教無類，要因材施教，那定然是因為他還沒遇到過李柔嘉這樣的“朽木蠢材”！
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她可真是樣樣不通，毫無天賦可言。
真不知道前世，她究竟是怎麽討了司馬聞那變態的歡心，一步步登上寵妃之位的？
難道就憑那張臉？
司馬聞的後宮，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思緒有些飄遠。
淳於晦閉上眼，摒棄雜念，由著心性信手彈奏。
一曲《高山流水》的調子從他指尖流淌而出，空靈寂寥。
只覺得這寒風凜冽，天地蒼茫，仿佛只剩下他一人孑然獨行。
他上輩子位極人臣，算計天下，翻雲覆雨，什麽沒見過？
什麽沒得到過？
此生重來一次，初時確有驚奇，但很快便覺得往日所求種種，皆索然無味起來。
便是機關算盡又如何？
登高俯瞰又如何？
依舊如同置身於這刺骨寒風中獨行一般，一種徹骨的、無法驅散的孤寂感永遠如影隨形地包裹著他。
琴音漸至激蕩處，他心緒隨之大起大落，手指猛地一個翻轉用力——“啪嗒！”
一聲脆響，一根琴弦竟應聲而斷！
琴聲戛然而止。
淳於晦倏地睜開眼，眼底殘留著一片未曾收斂的殷紅戾氣與空茫。
若有旁人在側，定然會被他這副模樣嚇到，誤以為是索命的惡鬼現世。
他下意識地轉頭，望向院中。
只見那棵蒼勁的老松樹下，那個被他罰抄書的少女，不知何時早已抵抗不住疲憊與寒冷，竟趴在那冰冷的案桌上……睡著了。
他踱步過去，站在案幾旁。
這麽冷的天，她縮著脖子，臉頰被凍得微微發紅，竟睡得十分香甜，呼吸均勻綿長。
嘴角甚至還淌下一點可疑的水漬，暈開了剛剛抄寫好的紙張上未幹的墨跡，留下一個小墨團。
淳於晦閉了閉眼，胸腔裏湧起一股無力感，簡直拿這根“朽木”毫無辦法。
半晌後，他卻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淡的笑意，心中那點莫名的氣惱也隨之消散，也不知自己方才在氣些什麽。
他彎下腰，動作竟帶著幾分自己都未意識到的輕柔，將睡得迷迷糊糊的少女打橫抱了起來。
李柔嘉在夢中咕噥了一聲，下意識地在他懷裏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並未醒來。
淳於晦將她輕輕抱進屋內，放在臨窗的軟榻上，又拉過一旁的薄毯為她蓋好。
屋內的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許是覺得熱了，睡夢中的李柔嘉無意識地扯了扯領口。
淳於晦見狀，猶豫片刻，還是伸手幫她把厚重的鬥篷解開了些，免得她焐出汗再著了涼。
鬥篷散開，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脖頸，線條優美，如同上好的暖玉。
湊得近了，一股極淡的、幽幽的香氣若有似無地飄入鼻尖。
那香氣很特別，不像是尋常的脂粉香，倒有幾分像是桂花的甜膩，卻又混合了一種仿佛風吹過成熟麥浪時的清甜氣息，絲絲縷縷，勾得人莫名想要再靠近些，仔細品嘗其中的滋味。
李柔嘉這一覺睡得極其舒爽踏實，再睜開眼時，窗外的天色都已經暗沈下來，屋內只點了一盞昏黃的燈，四周安靜得只有炭盆裏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時不知身在何處。
“醒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這片寧靜。
李柔嘉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猛地從榻上坐起！
要死了！
她居然在淳於晦的書房裏睡著了！
還有那麽多沒抄完的書！
她手忙腳亂地翻身下床，手足無措地站在榻邊，低著頭，像只受驚的小鵪鶉，心裏七上八下，不知等待自己的又會是怎樣的懲罰。
淳於晦正坐在不遠處的書桌前，似乎正在專註地寫著什麽信函，連眼眸都未曾擡起看她一眼，只冷冷地丟過來一句：“既醒來了，就滾吧。”
滾？
李柔嘉倒不在意他這惡劣的語氣，反而捕捉到了話裏的關鍵信息。
他的意思是，她可以走了？不用再抄了？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那……那今日沒抄完的書……”
“不用抄了。”
淳於晦的聲音依舊沒什麽溫度，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厭棄，“既然你本就沒這份上進的心思，我又何必勉強。朽木難雕，我不想再白費心神。”
這話……著實有些傷人了。
她好歹是個正值妙齡的小姑娘，怎麽就好端端成了“朽木”？
李柔嘉撓了撓頭，心裏有點堵，但又莫名松了口氣。
她默默地給淳於晦行了個禮，期期艾艾地拿起自己的鬥篷披上，低著頭快步離開了松山苑，一次也沒回頭。
直到那抹纖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之外，淳於晦運筆的手才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他便又恢覆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繼續專註於筆下的信件，仿佛方才那一絲波動從未發生過。
回到疏影軒，母親沈青容正坐在燈下，手裏縫制著一件小巧可愛的嬰兒衣裳。
見她回來了，連忙放下針線，讓綠漪將一直溫在爐子上的酒釀圓子給她端出來。
“餓了吧？快趁熱吃點東西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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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李柔嘉呵了呵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勉強翻開新的一本書，繼續認命地抄寫。
方才她嫌書房裏炭火燒得太旺，讓人昏昏欲睡，效率低下，淳於晦便直接讓人將她的案幾搬到了院子裏。
這下好了，天寒地凍，冷風一吹，她確實一點瞌睡都沒了，就是手指凍得有些不聽使喚。
淳於晦這人，當真是刻薄又古板！
真不知道上輩子自己是怎麽瞎了眼，暗地裏竟會愛慕了他那麽多年？
簡直是中了邪！
一旁傳來了泠泠淙淙的琴聲。
淳於晦倒是不怕冷，也坐在廊下，面前擺著一架古琴，信手撫弄。琴聲清越，與這雪後初霽的景致倒是相得益彰。
李柔嘉心裏罵罵咧咧，忍不住擡頭朝他那邊瞪了一眼。
“你若是抄乏了，也可以過來練練琴。”
淳於晦頭也未擡，聲音卻清晰地傳了過來。
“不了不了！”
李柔嘉嚇得連連擺手，擠出憨憨的笑容，“我還是抄書吧！抄書好，抄書靜心！”
她可不敢再碰那玩意兒了。
前些日子音律課上，她不過試著撥弄了幾下，就直接繃斷了他兩根寶貝琴弦，氣得他當場臉就黑了，二話不說又給她加了兩本待抄的書！
血的教訓啊！
淳於晦擡眼瞥見她那副避之如蛇蠍、呆頭鵝似的模樣，就忍不住厭煩地嘆了口氣。
孔聖人說什麽有教無類，要因材施教，那定然是因為他還沒遇到過李柔嘉這樣的“朽木蠢材”！
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她可真是樣樣不通，毫無天賦可言。
真不知道前世，她究竟是怎麽討了司馬聞那變態的歡心，一步步登上寵妃之位的？
難道就憑那張臉？
司馬聞的後宮，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思緒有些飄遠。
淳於晦閉上眼，摒棄雜念，由著心性信手彈奏。
一曲《高山流水》的調子從他指尖流淌而出，空靈寂寥。
只覺得這寒風凜冽，天地蒼茫，仿佛只剩下他一人孑然獨行。
他上輩子位極人臣，算計天下，翻雲覆雨，什麽沒見過？
什麽沒得到過？
此生重來一次，初時確有驚奇，但很快便覺得往日所求種種，皆索然無味起來。
便是機關算盡又如何？
登高俯瞰又如何？
依舊如同置身於這刺骨寒風中獨行一般，一種徹骨的、無法驅散的孤寂感永遠如影隨形地包裹著他。
琴音漸至激蕩處，他心緒隨之大起大落，手指猛地一個翻轉用力——“啪嗒！”
一聲脆響，一根琴弦竟應聲而斷！
琴聲戛然而止。
淳於晦倏地睜開眼，眼底殘留著一片未曾收斂的殷紅戾氣與空茫。
若有旁人在側，定然會被他這副模樣嚇到，誤以為是索命的惡鬼現世。
他下意識地轉頭，望向院中。
只見那棵蒼勁的老松樹下，那個被他罰抄書的少女，不知何時早已抵抗不住疲憊與寒冷，竟趴在那冰冷的案桌上……睡著了。
他踱步過去，站在案幾旁。
這麽冷的天，她縮著脖子，臉頰被凍得微微發紅，竟睡得十分香甜，呼吸均勻綿長。
嘴角甚至還淌下一點可疑的水漬，暈開了剛剛抄寫好的紙張上未幹的墨跡，留下一個小墨團。
淳於晦閉了閉眼，胸腔裏湧起一股無力感，簡直拿這根“朽木”毫無辦法。
半晌後，他卻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淡的笑意，心中那點莫名的氣惱也隨之消散，也不知自己方才在氣些什麽。
他彎下腰，動作竟帶著幾分自己都未意識到的輕柔，將睡得迷迷糊糊的少女打橫抱了起來。
李柔嘉在夢中咕噥了一聲，下意識地在他懷裏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並未醒來。
淳於晦將她輕輕抱進屋內，放在臨窗的軟榻上，又拉過一旁的薄毯為她蓋好。
屋內的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許是覺得熱了，睡夢中的李柔嘉無意識地扯了扯領口。
淳於晦見狀，猶豫片刻，還是伸手幫她把厚重的鬥篷解開了些，免得她焐出汗再著了涼。
鬥篷散開，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脖頸，線條優美，如同上好的暖玉。
湊得近了，一股極淡的、幽幽的香氣若有似無地飄入鼻尖。
那香氣很特別，不像是尋常的脂粉香，倒有幾分像是桂花的甜膩，卻又混合了一種仿佛風吹過成熟麥浪時的清甜氣息，絲絲縷縷，勾得人莫名想要再靠近些，仔細品嘗其中的滋味。
李柔嘉這一覺睡得極其舒爽踏實，再睜開眼時，窗外的天色都已經暗沈下來，屋內只點了一盞昏黃的燈，四周安靜得只有炭盆裏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時不知身在何處。
“醒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這片寧靜。
李柔嘉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猛地從榻上坐起！
要死了！
她居然在淳於晦的書房裏睡著了！
還有那麽多沒抄完的書！
她手忙腳亂地翻身下床，手足無措地站在榻邊，低著頭，像只受驚的小鵪鶉，心裏七上八下，不知等待自己的又會是怎樣的懲罰。
淳於晦正坐在不遠處的書桌前，似乎正在專註地寫著什麽信函，連眼眸都未曾擡起看她一眼，只冷冷地丟過來一句：“既醒來了，就滾吧。”
滾？
李柔嘉倒不在意他這惡劣的語氣，反而捕捉到了話裏的關鍵信息。
他的意思是，她可以走了？不用再抄了？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那……那今日沒抄完的書……”
“不用抄了。”
淳於晦的聲音依舊沒什麽溫度，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厭棄，“既然你本就沒這份上進的心思，我又何必勉強。朽木難雕，我不想再白費心神。”
這話……著實有些傷人了。
她好歹是個正值妙齡的小姑娘，怎麽就好端端成了“朽木”？
李柔嘉撓了撓頭，心裏有點堵，但又莫名松了口氣。
她默默地給淳於晦行了個禮，期期艾艾地拿起自己的鬥篷披上，低著頭快步離開了松山苑，一次也沒回頭。
直到那抹纖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之外，淳於晦運筆的手才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他便又恢覆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繼續專註於筆下的信件，仿佛方才那一絲波動從未發生過。
回到疏影軒，母親沈青容正坐在燈下，手裏縫制著一件小巧可愛的嬰兒衣裳。
見她回來了，連忙放下針線，讓綠漪將一直溫在爐子上的酒釀圓子給她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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