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朽木難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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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朽木難雕
李柔嘉脫了帶著寒氣的鬥篷，沒什麽精神地坐在桌前，看著那碗熱氣騰騰、香甜誘人的酒釀圓子，竟也沒什麽胃口。
沈青容瞧她這副蔫頭耷腦的模樣，心下明了，猜測道：“怎麽了？又被三公子訓斥了？”
李柔嘉拿起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攪動著碗裏的圓子，悶悶地點點頭：“嗯。阿娘，他說我是一根朽木……”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委屈。
“嗨，我當是多大的事呢！”
沈青容聞言反而松了口氣，不在意地笑了笑，“以前在漠城，我和你阿爹不也常這麽說你嘛？說你榆木腦袋不開竅？”
“那不一樣……”
李柔嘉憤憤地想。
她娘是沒聽見淳於晦當時那冷冰冰的語氣，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浪費，比外面這數九寒天的冰雪還叫人心寒。
她不就是太困了不小心睡了一覺嗎？
怎麽就上升到“朽木難雕”、要放棄教導的高度了？
“咦，你脖子這兒是怎麽了？”
沈青容忽然詫異道，指了指她的頸側。
李柔嘉疑惑地摸了摸脖子，走到梳妝臺的銅鏡前仔細照了照。只見頸側靠近衣領的地方，有一小塊皮膚微微泛紅，像是被什麽蟲子叮咬過留下的痕跡。
可這數九寒冬，天寒地凍的，哪裏來的蚊子蟲子？
“許是……在哪兒不小心蹭到的吧，”李柔嘉自己也覺得奇怪，只能隨意找了個借口，“或者是松山苑那邊草多樹多，有什麽冬天也不死的小蟲子咬了一口。”
沈青容也沒多想，只是叮囑道：“那一會兒記得讓綠漪找點消腫止癢的藥膏給你擦一擦，若是腫起來可就難受了。”
李柔嘉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重新坐回桌前，低頭默默地把那碗酒釀圓子吃完了。
接下來的日子，淳於晦果然不再要求她去松山苑抄書。
這突然閑暇下來，不用再每日對著那些之乎者也，李柔嘉反倒覺得有些無所事事，不知該做些什麽好了。
第二日一早，她又揣著她的寶貝彈弓溜達到了後院。
這點小雪和寒意，對養在深閨裏的其他小姐們來說自是難以忍受，但她在漠城待了五年，比這冷得多的天氣都要天不亮就起來跟著莫羽跑步操練，早已習慣了。
聽了上次小糯米團子淳於旻的話，她這次沒再瞄準雀鳥，只尋了些遠處樹枝上掛著的幹枯松果來練習準頭。
正練得專註，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嘉表妹？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李柔嘉回頭，看見淳於菱領著幾個相熟的姑娘走了過來，她們懷裏還抱著幾支剛剪下來的紅梅，顯然是剛從梅林過來。
“哦，我閑著無事，來院子裏轉轉。”
李柔嘉一邊回答，一邊下意識地迅速將彈弓別回腰間，試圖掩飾。
這種練習彈弓的舉動，在這些真正的閨秀眼裏，恐怕只有她這種“粗野”的武將之女才幹得出來。
果然，一旁的秦妍一眼就瞥見了她的小動作，當即不屑地輕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淳於菱卻像是沒看見一般，依舊笑盈盈的，上前親熱地拉住了她的手：“正好！我們剛剪了些梅枝，正打算去布置‘寒梅詩社’的場地呢。嘉表妹你也一起來吧，人多熱鬧些！”
這寒梅詩社，原是淳於府上一代姑娘們閑暇時吟風弄月、附庸風雅的一處所在。
今年冬日的臘梅開得格外好，府中適齡的姑娘又多，淳於菱便起了興致，想將這廢棄已久的詩社重新布置起來，也好多個以文會友、消磨冬日時光的雅處。
李柔嘉對吟詩作對那是一點興趣也無，只覺得酸腐又拘束。
可淳於菱是府上正兒八經的嫡出小姐，身份尊貴，她一個客居在此的表姑娘，對方好意相邀，若是不去，未免太不識擡舉，也怕母親知道了念叨。
於是，她只得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臉，應道：“好啊，多謝菱姐姐相邀。”
便隨著眾人一道，往那建在湖心的寒梅詩社走去。
詩社需經過一道九曲石橋方能抵達。
橋下湖水在寒冬裏泛著幽深的墨綠色，靠近便能感到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意。
望著這冰冷的湖水，一樁深埋心底的舊事猛地浮上李柔嘉心頭。
上輩子，她就是在這附近，為了制造機會賴上淳於晦，故意將獨自在湖邊玩耍的淳於旻引到濕滑處，讓他失足落水。
然後自己再裝作驚慌失措、奮不顧身地跳進這刺骨的湖水裏去“救”他。
那時也是這樣的寒冬，淳於晦正和一群文人墨客在不遠處的湖心亭賞雪論道。
她算準了湖邊人少，淳於晦見到自家堂弟和表妹落水，於情於理都不會見死不救。
到時候她一身濕透，衣衫盡貼於身，正好可以借此機會賴住他不放。
在她當時的想法裏，即便做不成他的正妻，能當個受寵的妾室也是好的。
只要能嫁給他，哪怕為妾，她也甘之如飴。
可惜，她錯估了淳於晦的冷硬心腸。
他當時確實聽到了動靜，也朝這邊看了一眼，但那眼神冰冷得如同這湖底的寒冰，不僅沒有絲毫下水救人的意思，甚至懶得過多停留，竟直接轉身，帶著那群友人徑直離開了，留下她在冰冷的湖水裏抱著嚇傻的淳於旻，狼狽不堪，算計落空……
“嘉表姐！嘉表姐！”
一個軟糯興奮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一個小團子炮彈似的沖過來，撲進她懷裏，正是淳於旻。
李柔嘉連忙彎腰，揉了揉他戴著可愛虎頭帽的小腦袋，柔聲問：“旻哥兒，你怎麽跑這兒來玩了？”
“這小子聽說我們要來布置寒梅詩社，吵著鬧著非要跟過來玩，”淳於菱無奈地笑道，“正好，嘉表妹，你性子活潑，就在這兒陪他玩兒吧，也省得他進去搗亂。”
這時，秦妍拿著一支開得正艷的紅梅，蹲下身試圖討好淳於旻：“旻哥兒，妍表姐陪你玩好不好？你看這梅花多漂亮？”
“不要不要，”淳於旻卻扭著小身子，緊緊抱住李柔嘉的袖子，奶聲奶氣卻十分堅持，“我要嘉表姐陪我玩兒！嘉表姐會玩彈弓！”
秦妍碰了一鼻子灰，臉上掛不住，狠狠瞪了李柔嘉一眼，扭身走開了。
李柔嘉無奈，只好拿出腰間的彈弓，陪著淳於旻瞄準不遠處假山上的小石子玩兒。
淳於旻人小力氣弱，根本射不出多遠，也就是圖個新鮮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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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容瞧她這副蔫頭耷腦的模樣，心下明了，猜測道：“怎麽了？又被三公子訓斥了？”
李柔嘉拿起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攪動著碗裏的圓子，悶悶地點點頭：“嗯。阿娘，他說我是一根朽木……”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委屈。
“嗨，我當是多大的事呢！”
沈青容聞言反而松了口氣，不在意地笑了笑，“以前在漠城，我和你阿爹不也常這麽說你嘛？說你榆木腦袋不開竅？”
“那不一樣……”
李柔嘉憤憤地想。
她娘是沒聽見淳於晦當時那冷冰冰的語氣，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浪費，比外面這數九寒天的冰雪還叫人心寒。
她不就是太困了不小心睡了一覺嗎？
怎麽就上升到“朽木難雕”、要放棄教導的高度了？
“咦，你脖子這兒是怎麽了？”
沈青容忽然詫異道，指了指她的頸側。
李柔嘉疑惑地摸了摸脖子，走到梳妝臺的銅鏡前仔細照了照。只見頸側靠近衣領的地方，有一小塊皮膚微微泛紅，像是被什麽蟲子叮咬過留下的痕跡。
可這數九寒冬，天寒地凍的，哪裏來的蚊子蟲子？
“許是……在哪兒不小心蹭到的吧，”李柔嘉自己也覺得奇怪，只能隨意找了個借口，“或者是松山苑那邊草多樹多，有什麽冬天也不死的小蟲子咬了一口。”
沈青容也沒多想，只是叮囑道：“那一會兒記得讓綠漪找點消腫止癢的藥膏給你擦一擦，若是腫起來可就難受了。”
李柔嘉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重新坐回桌前，低頭默默地把那碗酒釀圓子吃完了。
接下來的日子，淳於晦果然不再要求她去松山苑抄書。
這突然閑暇下來，不用再每日對著那些之乎者也，李柔嘉反倒覺得有些無所事事，不知該做些什麽好了。
第二日一早，她又揣著她的寶貝彈弓溜達到了後院。
這點小雪和寒意，對養在深閨裏的其他小姐們來說自是難以忍受，但她在漠城待了五年，比這冷得多的天氣都要天不亮就起來跟著莫羽跑步操練，早已習慣了。
聽了上次小糯米團子淳於旻的話，她這次沒再瞄準雀鳥，只尋了些遠處樹枝上掛著的幹枯松果來練習準頭。
正練得專註，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嘉表妹？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李柔嘉回頭，看見淳於菱領著幾個相熟的姑娘走了過來，她們懷裏還抱著幾支剛剪下來的紅梅，顯然是剛從梅林過來。
“哦，我閑著無事，來院子裏轉轉。”
李柔嘉一邊回答，一邊下意識地迅速將彈弓別回腰間，試圖掩飾。
這種練習彈弓的舉動，在這些真正的閨秀眼裏，恐怕只有她這種“粗野”的武將之女才幹得出來。
果然，一旁的秦妍一眼就瞥見了她的小動作，當即不屑地輕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淳於菱卻像是沒看見一般，依舊笑盈盈的，上前親熱地拉住了她的手：“正好！我們剛剪了些梅枝，正打算去布置‘寒梅詩社’的場地呢。嘉表妹你也一起來吧，人多熱鬧些！”
這寒梅詩社，原是淳於府上一代姑娘們閑暇時吟風弄月、附庸風雅的一處所在。
今年冬日的臘梅開得格外好，府中適齡的姑娘又多，淳於菱便起了興致，想將這廢棄已久的詩社重新布置起來，也好多個以文會友、消磨冬日時光的雅處。
李柔嘉對吟詩作對那是一點興趣也無，只覺得酸腐又拘束。
可淳於菱是府上正兒八經的嫡出小姐，身份尊貴，她一個客居在此的表姑娘，對方好意相邀，若是不去，未免太不識擡舉，也怕母親知道了念叨。
於是，她只得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臉，應道：“好啊，多謝菱姐姐相邀。”
便隨著眾人一道，往那建在湖心的寒梅詩社走去。
詩社需經過一道九曲石橋方能抵達。
橋下湖水在寒冬裏泛著幽深的墨綠色，靠近便能感到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意。
望著這冰冷的湖水，一樁深埋心底的舊事猛地浮上李柔嘉心頭。
上輩子，她就是在這附近，為了制造機會賴上淳於晦，故意將獨自在湖邊玩耍的淳於旻引到濕滑處，讓他失足落水。
然後自己再裝作驚慌失措、奮不顧身地跳進這刺骨的湖水裏去“救”他。
那時也是這樣的寒冬，淳於晦正和一群文人墨客在不遠處的湖心亭賞雪論道。
她算準了湖邊人少，淳於晦見到自家堂弟和表妹落水，於情於理都不會見死不救。
到時候她一身濕透，衣衫盡貼於身，正好可以借此機會賴住他不放。
在她當時的想法裏，即便做不成他的正妻，能當個受寵的妾室也是好的。
只要能嫁給他，哪怕為妾，她也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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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確實聽到了動靜，也朝這邊看了一眼，但那眼神冰冷得如同這湖底的寒冰，不僅沒有絲毫下水救人的意思，甚至懶得過多停留，竟直接轉身，帶著那群友人徑直離開了，留下她在冰冷的湖水裏抱著嚇傻的淳於旻，狼狽不堪，算計落空……
“嘉表姐！嘉表姐！”
一個軟糯興奮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一個小團子炮彈似的沖過來，撲進她懷裏，正是淳於旻。
李柔嘉連忙彎腰，揉了揉他戴著可愛虎頭帽的小腦袋，柔聲問：“旻哥兒，你怎麽跑這兒來玩了？”
“這小子聽說我們要來布置寒梅詩社，吵著鬧著非要跟過來玩，”淳於菱無奈地笑道，“正好，嘉表妹，你性子活潑，就在這兒陪他玩兒吧，也省得他進去搗亂。”
這時，秦妍拿著一支開得正艷的紅梅，蹲下身試圖討好淳於旻：“旻哥兒，妍表姐陪你玩好不好？你看這梅花多漂亮？”
“不要不要，”淳於旻卻扭著小身子，緊緊抱住李柔嘉的袖子，奶聲奶氣卻十分堅持，“我要嘉表姐陪我玩兒！嘉表姐會玩彈弓！”
秦妍碰了一鼻子灰，臉上掛不住，狠狠瞪了李柔嘉一眼，扭身走開了。
李柔嘉無奈，只好拿出腰間的彈弓，陪著淳於旻瞄準不遠處假山上的小石子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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