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淳於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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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淳於府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踉蹌著爬起來，甚至不敢再看淳於晦一眼，帶著僅剩的那名同樣面如死灰的手下，翻身上馬，如同喪家之犬般，沿著來路倉皇地消失在了濃重的夜色裏。
直到那馬蹄聲徹底遠去，知道自己和母親暫時逃過了一劫，李柔嘉一直緊繃的心弦驟然松弛，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癱坐在地，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可她還沒來得及將那口提著的氣徹底喘出來，身前那扇一直緊閉的房門便被人從裏面“吱呀”一聲拉開了。
淳於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狼狽不堪的李柔嘉。
跳動的燭光從他身後映照過來，將他那張俊美如玉、悲憫如菩薩般的面容切割得明暗不定。
一半沐浴在暖光裏，聖潔溫和；一半隱沒在陰影中，詭譎難測。
一半是悲天憫人的佛，一半像是擇人而噬的魔。
他的目光落在李柔嘉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探究和一絲極淡的……了然。
“是你？”
淳於晦輕輕吐出這兩個字，聲音低沈，聽不出什麽情緒，卻讓李柔嘉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這兩個字背後可能蘊含的深意和危險，就只覺得一股巨大的疲憊和後怕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眼前驟然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軟軟地暈倒在地上。
————
她醒來時，入目是精致繁覆的雕花床欄，層層疊疊的錦紗帷幔自頂罩下，透過紗幔，隱約可見屋內陳設典雅，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雅寧神的熏香，撲入鼻中，叫人不自覺地便安定下來。
“嘉娘子，您醒了？”
一個穿著翠綠色綢緞紗裙、模樣清秀的少女聽到動靜，輕步走近，手中端著一杯溫水，聲音溫柔，“您昏睡了一整日了，先喝口水潤潤喉吧。”
李柔嘉眼神迷茫地環顧四周，一時不知身在何處。
少女見狀，笑著細心解釋道：“嘉娘子莫慌，這裏是清河郡淳於府上的客院‘疏影軒’，昨日城外驛站的那些叛軍殘部，已經被我家三公子帶人及時剿滅了。您和李夫人吉人天相，都被平安救回來了。”
聽到“淳於府”和“三公子”，李柔嘉總算從混沌中徹底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急切地問道：“我娘呢？我娘怎麽樣了？”
力道之大，讓那少女微微蹙了下眉。
少女並未抱怨，依舊溫和地回答：“嘉娘子放心，李夫人也被一道平安救回來了，只是受了些驚嚇，現下正在大夫人王氏的院子裏說話呢，想必一會兒就回來了。”
聽到沈青容安然無恙，李柔嘉高懸的心這才重重落下，松開了手，歉然道：“對不住，抓疼你了。”
“嘉娘子不必客氣，喚我綠漪便好。”
少女柔柔一笑，將水杯遞到她手中。
綠漪。
聽這名字，便知是淳於府上有頭有臉的大丫鬟。
李柔嘉心中暗嘆，這的確是高門大戶的做派，連一個丫鬟也養得跟小戶人家的姑娘一樣，舉止得體，談吐有度，周身氣度甚至比她這個在漠城軍營裏野慣了的小姐更有涵養。
用完了綠漪端來的安神湯藥，又歇了片刻，沈青容果然毫發無損地回來了。
劫後餘生，母女二人相見，自是又驚又喜，拉著彼此的手說了好一會兒體己話，互道平安。
“……這次真是菩薩保佑，多虧了淳於家那位三公子及時趕到，不然你我母女二人的性命，恐怕真要交代在那荒郊野嶺了。”
沈青容心有餘悸，輕輕拍著胸口，“待晚些時候，你身子好些了，可得同我一道去好好謝謝人家的救命之恩。還有淳於家的太夫人，於情於理，我們也該去拜會一下。這淳於府不比咱們自己家，家大業大，規矩也多，你可得收斂一些性子，不能再像在漠城那般懶散隨性了。”
沈青容自己也是大家閨秀出身，自然知道高門貴女該是何等模樣。
可這幾年在漠城，李良縱著，邊關風氣也開放，李柔嘉的性子養得跟個男孩似的，騎馬射箭倒比針線女紅更熟練。
如今到了規矩森嚴的淳於家，方才一路行來，見到府上的小姐們一個個蓮步輕移、言笑溫婉、知書識禮，沈青容這顆心便不由得揪了起來。
女兒已經十四了，眼看就要到說親的年紀，卻連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也沒有。
這若是傳回長安，被那些慣會攀比、嘴比刀子還毒的後宅夫人們知道了，還不知要怎樣嘲笑輕視。
即便不為了說親，她也不願自己的女兒因言行舉止而被人看低。
淳於府人口眾多，平日裏各房大多是在自己的院落裏用膳。
但初來乍到，沈青容自然要帶著李柔嘉去大夫人王氏院中問安，並聽從安排。
王氏是淳於府的大房嫡妻，雖然夫君走得早，但她幾個兒子都極為成器，要麽在北梁各地擔任要職，要麽開學講經，在士林中頗有名望。
只是兒女們皆不在膝下承歡，獨留幾個兒媳婦和孫兒孫女在身邊，難免有些孤寂。
因此，她雖然內心深處不大看得起沈青容這門窮酸親戚，但也樂得聽她說幾句奉承話，解解悶。
沈青容帶著李柔嘉剛到王氏院中，便見王氏笑著迎上來：“正要讓丫鬟去叫你呢，今兒個不在我屋裏吃晚飯了，老太夫人剛差了人來說，讓你帶上嘉姐兒，一起去她屋裏用飯，正好也見見家裏的姐妹們……喲，這便是嘉姐兒吧？快過來讓我瞧瞧。”
王氏說著，親熱地湊到近前，仔細端詳著李柔嘉。
她保養得極好，四十幾歲的年紀，看起來卻如同三十出頭，衣著華貴，妝容精致。
上輩子李柔嘉和她打過不少交道，深知這位姨姥姥嘴巴雖然厲害了些，心眼有時也小，但本質上算不上什麽壞人。
後來沈青容做了淳於令的妾室，府中上下多有輕視，王氏還曾出於各種原因，替她說過幾次話。
“柔嘉見過姨姥姥。”
不待沈青容吩咐，李柔嘉便乖覺地上前一步，行了一個標準的福禮，姿態雖略顯生疏，但禮數周全。
長得漂亮標致的姑娘誰都喜歡。
王氏見她眉眼精致，舉止也算大方，臉上笑容更盛，順手就從腰間解下一塊成色不錯的白玉佩，塞到李柔嘉手裏：“這嘉姐兒生得真是俊俏！這玉佩啊，就當是姨姥姥給你的見面禮，拿著玩吧。改明兒等府上的姑娘們一起做春夏新衣時，你也把尺寸報了去，一並做了，可不能短了咱們嘉姐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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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踉蹌著爬起來，甚至不敢再看淳於晦一眼，帶著僅剩的那名同樣面如死灰的手下，翻身上馬，如同喪家之犬般，沿著來路倉皇地消失在了濃重的夜色裏。
直到那馬蹄聲徹底遠去，知道自己和母親暫時逃過了一劫，李柔嘉一直緊繃的心弦驟然松弛，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癱坐在地，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可她還沒來得及將那口提著的氣徹底喘出來，身前那扇一直緊閉的房門便被人從裏面“吱呀”一聲拉開了。
淳於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狼狽不堪的李柔嘉。
跳動的燭光從他身後映照過來，將他那張俊美如玉、悲憫如菩薩般的面容切割得明暗不定。
一半沐浴在暖光裏，聖潔溫和；一半隱沒在陰影中，詭譎難測。
一半是悲天憫人的佛，一半像是擇人而噬的魔。
他的目光落在李柔嘉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探究和一絲極淡的……了然。
“是你？”
淳於晦輕輕吐出這兩個字，聲音低沈，聽不出什麽情緒，卻讓李柔嘉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這兩個字背後可能蘊含的深意和危險，就只覺得一股巨大的疲憊和後怕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眼前驟然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軟軟地暈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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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來時，入目是精致繁覆的雕花床欄，層層疊疊的錦紗帷幔自頂罩下，透過紗幔，隱約可見屋內陳設典雅，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雅寧神的熏香，撲入鼻中，叫人不自覺地便安定下來。
“嘉娘子，您醒了？”
一個穿著翠綠色綢緞紗裙、模樣清秀的少女聽到動靜，輕步走近，手中端著一杯溫水，聲音溫柔，“您昏睡了一整日了，先喝口水潤潤喉吧。”
李柔嘉眼神迷茫地環顧四周，一時不知身在何處。
少女見狀，笑著細心解釋道：“嘉娘子莫慌，這裏是清河郡淳於府上的客院‘疏影軒’，昨日城外驛站的那些叛軍殘部，已經被我家三公子帶人及時剿滅了。您和李夫人吉人天相，都被平安救回來了。”
聽到“淳於府”和“三公子”，李柔嘉總算從混沌中徹底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急切地問道：“我娘呢？我娘怎麽樣了？”
力道之大，讓那少女微微蹙了下眉。
少女並未抱怨，依舊溫和地回答：“嘉娘子放心，李夫人也被一道平安救回來了，只是受了些驚嚇，現下正在大夫人王氏的院子裏說話呢，想必一會兒就回來了。”
聽到沈青容安然無恙，李柔嘉高懸的心這才重重落下，松開了手，歉然道：“對不住，抓疼你了。”
“嘉娘子不必客氣，喚我綠漪便好。”
少女柔柔一笑，將水杯遞到她手中。
綠漪。
聽這名字，便知是淳於府上有頭有臉的大丫鬟。
李柔嘉心中暗嘆，這的確是高門大戶的做派，連一個丫鬟也養得跟小戶人家的姑娘一樣，舉止得體，談吐有度，周身氣度甚至比她這個在漠城軍營裏野慣了的小姐更有涵養。
用完了綠漪端來的安神湯藥，又歇了片刻，沈青容果然毫發無損地回來了。
劫後餘生，母女二人相見，自是又驚又喜，拉著彼此的手說了好一會兒體己話，互道平安。
“……這次真是菩薩保佑，多虧了淳於家那位三公子及時趕到，不然你我母女二人的性命，恐怕真要交代在那荒郊野嶺了。”
沈青容心有餘悸，輕輕拍著胸口，“待晚些時候，你身子好些了，可得同我一道去好好謝謝人家的救命之恩。還有淳於家的太夫人，於情於理，我們也該去拜會一下。這淳於府不比咱們自己家，家大業大，規矩也多，你可得收斂一些性子，不能再像在漠城那般懶散隨性了。”
沈青容自己也是大家閨秀出身，自然知道高門貴女該是何等模樣。
可這幾年在漠城，李良縱著，邊關風氣也開放，李柔嘉的性子養得跟個男孩似的，騎馬射箭倒比針線女紅更熟練。
如今到了規矩森嚴的淳於家，方才一路行來，見到府上的小姐們一個個蓮步輕移、言笑溫婉、知書識禮，沈青容這顆心便不由得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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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若是傳回長安，被那些慣會攀比、嘴比刀子還毒的後宅夫人們知道了，還不知要怎樣嘲笑輕視。
即便不為了說親，她也不願自己的女兒因言行舉止而被人看低。
淳於府人口眾多，平日裏各房大多是在自己的院落裏用膳。
但初來乍到，沈青容自然要帶著李柔嘉去大夫人王氏院中問安，並聽從安排。
王氏是淳於府的大房嫡妻，雖然夫君走得早，但她幾個兒子都極為成器，要麽在北梁各地擔任要職，要麽開學講經，在士林中頗有名望。
只是兒女們皆不在膝下承歡，獨留幾個兒媳婦和孫兒孫女在身邊，難免有些孤寂。
因此，她雖然內心深處不大看得起沈青容這門窮酸親戚，但也樂得聽她說幾句奉承話，解解悶。
沈青容帶著李柔嘉剛到王氏院中，便見王氏笑著迎上來：“正要讓丫鬟去叫你呢，今兒個不在我屋裏吃晚飯了，老太夫人剛差了人來說，讓你帶上嘉姐兒，一起去她屋裏用飯，正好也見見家裏的姐妹們……喲，這便是嘉姐兒吧？快過來讓我瞧瞧。”
王氏說著，親熱地湊到近前，仔細端詳著李柔嘉。
她保養得極好，四十幾歲的年紀，看起來卻如同三十出頭，衣著華貴，妝容精致。
上輩子李柔嘉和她打過不少交道，深知這位姨姥姥嘴巴雖然厲害了些，心眼有時也小，但本質上算不上什麽壞人。
後來沈青容做了淳於令的妾室，府中上下多有輕視，王氏還曾出於各種原因，替她說過幾次話。
“柔嘉見過姨姥姥。”
不待沈青容吩咐，李柔嘉便乖覺地上前一步，行了一個標準的福禮，姿態雖略顯生疏，但禮數周全。
長得漂亮標致的姑娘誰都喜歡。
王氏見她眉眼精致，舉止也算大方，臉上笑容更盛，順手就從腰間解下一塊成色不錯的白玉佩，塞到李柔嘉手裏：“這嘉姐兒生得真是俊俏！這玉佩啊，就當是姨姥姥給你的見面禮，拿著玩吧。改明兒等府上的姑娘們一起做春夏新衣時，你也把尺寸報了去，一並做了，可不能短了咱們嘉姐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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