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月下看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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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月下看美人
沈青容跟著兩個幫忙的丫頭婆子一道收拾碗筷，李良卻悄悄拉住她的手，將她帶到一旁。
“娘子莫要操勞這些了，讓她們收拾便是。”
李良聲音比平時低沈些許，帶著一絲懇求，“為夫難得休沐一日，又值此佳節，月色正好，不如……陪為夫一道去院裏賞賞月色可好？”
他席間被同僚勸著多喝了幾杯，說話間帶著淡淡的酒氣，眼神也比平日更加深邃專註，直直地望著她，倒有些不像他平常那副沈穩持重的模樣。
沈青容看著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心頭微軟，自然是應他心意的。
她輕輕點頭：“好。”
此時，李柔嘉和莫羽玩累了，已經各自回房中歇下。
小院裏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夫妻二人。
皎潔的月光如水銀瀉地，將庭院照得朦朦朧朧，晚風帶著涼意和隱約的花香拂過。
月下看美人，自然是越看越美。
朦朧的光暈柔和了沈青容本就溫婉的眉眼，為她增添了幾分平日裏少見的神秘與柔媚。
李良心頭一動，情不自禁地握住沈青容微涼的手，送到唇邊細細啄吻，動作帶著酒後的親昵和一絲笨拙的溫柔。
“阿容……”
他低聲喚著她的閨名，聲音裏帶著濃濃的愧疚和不易察覺的後怕，“自從得知了黍州城破的消息後，我……我時刻都在擔心你和阿年，日夜難安，生怕你們有個萬一……若真是那樣，我真不知道我該如何自處……”
他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語氣愈發沈痛：“若不是當年我一時意氣，執意離家從軍，撇下你們母女……你和阿年也不會在家鄉孤立無援，更不會遭此磨難，千裏奔逃……”
瞧他這般自責模樣，沈青容本就柔軟的心又軟了幾分，反手輕輕回握他粗糙的大手，柔聲安慰道：“夫君不必如此自責。你看，我和阿年這不是好好的麽，都平安來到你身邊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李良卻用力搖搖頭，眼神痛苦：“哪有那麽容易過去！黍州距此千裏之遙，兵荒馬亂，匪患叢生……我真不敢想象，你一個弱質女流，帶著年幼的阿年，這一路走來，究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驚嚇！你又是憑著怎樣的念頭和毅力，才能堅持來到漠城尋我……阿容，我、我真不是個好夫君，虧欠你們母女太多……”
沈青容也沈默了片刻，晚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眼底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她當初嫁給李良，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李良是個心裏極有主意的，年輕時他爹拘著他在家裏讀書考取功名，可他卻一心只想棄筆從戎，保家衛國，在家裏過得並不舒心，連帶著對他爹精心挑選的、這位來自長安書香門第的兒媳婦，也只是相敬如賓，沒什麽太多話可說。
沈青容進門沒多久，就懷上了李柔嘉，初為人母的喜悅和忙亂占據了她大部分心神，一心便撲在女兒身上。
李良則時常出門結交游俠好友，或是去武館切磋，經常不歸家那也是常有的。
後來婆婆去世，家中變故，他更是留下一封書信，便毅然投身軍旅，獨留她一人照顧年邁的公公和年幼的女兒。
那些年，沈青容心裏不是沒有埋怨和委屈的。
可她從小受到的教育便告訴她，女子當以夫為綱，順從忍耐是本分。
她將這些情緒深深埋藏在心底，從不輕易顯露，只盡心盡力地操持著日漸沒落的家。
此刻，聽著丈夫這番罕見的、帶著醉意的剖白，那些被歲月塵封的委屈和辛酸似乎又隱隱泛了上來，但更多的，是一種覆雜的酸澀和釋然。
“我前兩年一直在西戎邊境打仗，風餐露宿，刀口舔血，也是前些日子才剛回了漠城大營，稍稍安穩些。”
李良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疲憊和沙啞，他握著沈青容的手無意識地收緊，“我本想立刻去信詢問你們的情況，接你們過來，可還沒等我抽出空來寫信，便先得知了黍州城破的噩耗……我當時……我當時真是……”
他哽了一下，難以形容那時的恐慌與絕望。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想過你會帶著阿年去何處投奔……或許是回長安娘家，或許是去尋其他親戚……可我從未敢想過，你竟然會……會帶著她，一介弱質女流，千裏迢迢，穿越這兵荒馬亂之地，來漠城尋我。”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後怕。
畢竟，他們雖是少年結發的夫妻，卻並無多少志趣相投之處，聚少離多，彼此間的情意似乎也一直淡淡的，更像是責任與習慣。
在他的印象裏，沈青容是那種需要被精心呵護在暖房裏的嬌弱花朵，他實在無法想象，她是如何爆發出這樣的勇氣和毅力，帶著女兒踏上這條九死一生的路途。
沈青容感受到他話裏的震動與愧疚，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望向遠處朦朧的月色，緩緩道來：“其實一開始，城破之後，我六神無主，原是聽了崔媼的話，打算去清河郡投奔我那位姨母的。”
畢竟……那看起來是條更輕松安穩的路。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柔軟：“可是，阿年那孩子……她發了高燒，剛醒過來，就拉著我的手，無比堅定地說她要來找阿爹，她還說……她夢見你了，夢見你就在漠城等著她。”
說到這裏，沈青容嘴角泛起一絲母性的、略帶不可思議的微笑，“這孩子，自打出生就沒怎麽見過你，對你幾乎沒什麽印象，可不知怎的，就對你這從未盡過責任的父親生出了這般深的執念。或許，這便是父女天性，血濃於水吧。”
她擡起頭，看向李良，眼神清澈而坦誠：“所以，夫君，說句實在話，我決定走這一趟，並非全然是為了尋你……更多的，是為了圓阿年一個心願，不忍心讓她失望。她那般堅持，仿佛你就是她全部的指望，我……我只好賭一把。”
李良完全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般曲折的由頭。
他怔怔地聽著，腦海中浮現出女兒那雙狡黠靈動充滿依戀和信任的眼睛。
想到自己那個乖巧可愛、卻與自己無比生疏的女兒，在危難之際竟如此執著地相信並尋找著自己，而他這個父親卻缺席了她整整五年的成長，心中便是陣陣揪心的疼楚和難以言喻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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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容跟著兩個幫忙的丫頭婆子一道收拾碗筷，李良卻悄悄拉住她的手，將她帶到一旁。
“娘子莫要操勞這些了，讓她們收拾便是。”
李良聲音比平時低沈些許，帶著一絲懇求，“為夫難得休沐一日，又值此佳節，月色正好，不如……陪為夫一道去院裏賞賞月色可好？”
他席間被同僚勸著多喝了幾杯，說話間帶著淡淡的酒氣，眼神也比平日更加深邃專註，直直地望著她，倒有些不像他平常那副沈穩持重的模樣。
沈青容看著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心頭微軟，自然是應他心意的。
她輕輕點頭：“好。”
此時，李柔嘉和莫羽玩累了，已經各自回房中歇下。
小院裏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夫妻二人。
皎潔的月光如水銀瀉地，將庭院照得朦朦朧朧，晚風帶著涼意和隱約的花香拂過。
月下看美人，自然是越看越美。
朦朧的光暈柔和了沈青容本就溫婉的眉眼，為她增添了幾分平日裏少見的神秘與柔媚。
李良心頭一動，情不自禁地握住沈青容微涼的手，送到唇邊細細啄吻，動作帶著酒後的親昵和一絲笨拙的溫柔。
“阿容……”
他低聲喚著她的閨名，聲音裏帶著濃濃的愧疚和不易察覺的後怕，“自從得知了黍州城破的消息後，我……我時刻都在擔心你和阿年，日夜難安，生怕你們有個萬一……若真是那樣，我真不知道我該如何自處……”
他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語氣愈發沈痛：“若不是當年我一時意氣，執意離家從軍，撇下你們母女……你和阿年也不會在家鄉孤立無援，更不會遭此磨難，千裏奔逃……”
瞧他這般自責模樣，沈青容本就柔軟的心又軟了幾分，反手輕輕回握他粗糙的大手，柔聲安慰道：“夫君不必如此自責。你看，我和阿年這不是好好的麽，都平安來到你身邊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李良卻用力搖搖頭，眼神痛苦：“哪有那麽容易過去！黍州距此千裏之遙，兵荒馬亂，匪患叢生……我真不敢想象，你一個弱質女流，帶著年幼的阿年，這一路走來，究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驚嚇！你又是憑著怎樣的念頭和毅力，才能堅持來到漠城尋我……阿容，我、我真不是個好夫君，虧欠你們母女太多……”
沈青容也沈默了片刻，晚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眼底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她當初嫁給李良，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李良是個心裏極有主意的，年輕時他爹拘著他在家裏讀書考取功名，可他卻一心只想棄筆從戎，保家衛國，在家裏過得並不舒心，連帶著對他爹精心挑選的、這位來自長安書香門第的兒媳婦，也只是相敬如賓，沒什麽太多話可說。
沈青容進門沒多久，就懷上了李柔嘉，初為人母的喜悅和忙亂占據了她大部分心神，一心便撲在女兒身上。
李良則時常出門結交游俠好友，或是去武館切磋，經常不歸家那也是常有的。
後來婆婆去世，家中變故，他更是留下一封書信，便毅然投身軍旅，獨留她一人照顧年邁的公公和年幼的女兒。
那些年，沈青容心裏不是沒有埋怨和委屈的。
可她從小受到的教育便告訴她，女子當以夫為綱，順從忍耐是本分。
她將這些情緒深深埋藏在心底，從不輕易顯露，只盡心盡力地操持著日漸沒落的家。
此刻，聽著丈夫這番罕見的、帶著醉意的剖白，那些被歲月塵封的委屈和辛酸似乎又隱隱泛了上來，但更多的，是一種覆雜的酸澀和釋然。
“我前兩年一直在西戎邊境打仗，風餐露宿，刀口舔血，也是前些日子才剛回了漠城大營，稍稍安穩些。”
李良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疲憊和沙啞，他握著沈青容的手無意識地收緊，“我本想立刻去信詢問你們的情況，接你們過來，可還沒等我抽出空來寫信，便先得知了黍州城破的噩耗……我當時……我當時真是……”
他哽了一下，難以形容那時的恐慌與絕望。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想過你會帶著阿年去何處投奔……或許是回長安娘家，或許是去尋其他親戚……可我從未敢想過，你竟然會……會帶著她，一介弱質女流，千裏迢迢，穿越這兵荒馬亂之地，來漠城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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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們雖是少年結發的夫妻，卻並無多少志趣相投之處，聚少離多，彼此間的情意似乎也一直淡淡的，更像是責任與習慣。
在他的印象裏，沈青容是那種需要被精心呵護在暖房裏的嬌弱花朵，他實在無法想象，她是如何爆發出這樣的勇氣和毅力，帶著女兒踏上這條九死一生的路途。
沈青容感受到他話裏的震動與愧疚，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望向遠處朦朧的月色，緩緩道來：“其實一開始，城破之後，我六神無主，原是聽了崔媼的話，打算去清河郡投奔我那位姨母的。”
畢竟……那看起來是條更輕松安穩的路。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柔軟：“可是，阿年那孩子……她發了高燒，剛醒過來，就拉著我的手，無比堅定地說她要來找阿爹，她還說……她夢見你了，夢見你就在漠城等著她。”
說到這裏，沈青容嘴角泛起一絲母性的、略帶不可思議的微笑，“這孩子，自打出生就沒怎麽見過你，對你幾乎沒什麽印象，可不知怎的，就對你這從未盡過責任的父親生出了這般深的執念。或許，這便是父女天性，血濃於水吧。”
她擡起頭，看向李良，眼神清澈而坦誠：“所以，夫君，說句實在話，我決定走這一趟，並非全然是為了尋你……更多的，是為了圓阿年一個心願，不忍心讓她失望。她那般堅持，仿佛你就是她全部的指望，我……我只好賭一把。”
李良完全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般曲折的由頭。
他怔怔地聽著，腦海中浮現出女兒那雙狡黠靈動充滿依戀和信任的眼睛。
想到自己那個乖巧可愛、卻與自己無比生疏的女兒，在危難之際竟如此執著地相信並尋找著自己，而他這個父親卻缺席了她整整五年的成長，心中便是陣陣揪心的疼楚和難以言喻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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