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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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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起點

車剛停穩,幾個穿著深色工裝、腰間明顯別著東西的男人就圍了上來。

看到周坤泰下車,他們都微微躬身,目光在向晚身上快速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警惕。

“坤哥。”領頭的是個臉上有道疤的壯碩男人,說的是泰語,聲音粗啞。

周坤泰點了點頭,用泰語快速交代了幾句。然後他轉身,向還坐在車裏的向晚伸出手。

“下車。”

向晚推開車門,將手放進他掌心。他的手掌幹燥溫熱,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輕不重,有一種宣告般的牽引感。

她踩在粗糙的泥土地上,感覺到那些男人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棉麻襯衫和卡其色長褲,頭發束成低馬尾,臉上脂粉未施,在這片充滿粗礪男性氣息和隱約危險感的環境裏,顯得格格不入的幹凈和脆弱。

但她沒有退縮,也沒有躲閃。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周坤泰身邊,手依然被他握著,目光平靜地迎向那些打量。

周坤泰似乎對她這種平靜很滿意。他牽著她,走向其中一棟最大的倉庫。阿讚和那個疤臉男人跟在後面幾步遠的地方。

倉庫門被推開,一股混合著機油、塵土和某種刺鼻化學劑的味道撲面而來。

裏面空間很大,堆著一些用油布蓋著的、看不出形狀的貨物,還有一些拆卸開的機械零件。幾個工人模樣的人在忙碌,看到他們進來,都停下了手裏的活。

倉庫最裏面,用簡易隔板隔出了一個小辦公室。周坤泰牽著她徑直走進去。

辦公室裏只有一張舊書桌,幾把椅子,和一臺正在運行的老式電腦。

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個會計的瘦小男人坐在電腦後,看到他們進來,連忙站起身。

“坤哥。”他也用泰語打招呼,目光同樣在向晚身上停留了一瞬。

周坤泰松開向晚的手,示意她坐。

然後他自己在書桌後的椅子上坐下,開始用泰語和那個會計快速交談起來。

語速很快,向晚聽不懂。

向晚在靠墻的一把椅子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她沒有試圖去聽他們在說什麽,也沒有四處張望。

她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低垂,看著自己並攏的腳尖,像一個最乖巧的、不會惹任何麻煩的裝飾品。

但她能感覺到。感覺到這個空間的緊繃感,感覺到那些對話背後可能代表的、巨大的利益或風險,感覺到周坤泰在處理這些事務時,那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談話持續了大約半小時。

期間有人送進來幾份文件,周坤泰快速翻閱,簽字,偶爾提出一兩個簡短的問題。

那個會計的額頭漸漸滲出汗水,回答時越來越謹慎。

終於,周坤泰合上最後一份文件,推回給會計。

“就按這個辦。”他說,語氣平淡,但帶著一錘定音的力量。

會計如蒙大赦,連忙點頭,抱著文件快步離開了。

辦公室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周坤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看起來有些疲憊。然後他看向向晚。

“無聊嗎?”他問。

向晚擡起眼,搖了搖頭。“不會。”

周坤泰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有某種她看不懂的情緒在流動。

“過來。”他說。

向晚站起身,走到書桌旁。

周坤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拉,讓她側身坐在他腿上。

這是一個極其親密的姿勢,尤其是在這樣一個粗糙的環境裏。

向晚的身體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她放松下來,讓自己靠進他懷裏。她的背貼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他沈穩的心跳。

周坤泰的手臂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頭。

他就這樣抱著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倉庫裏忙碌的景象,和從高窗射進來的、被灰塵切割成一道道光柱的陽光。

“這裏,”他忽然開口,聲音貼著她的耳朵,低沈而清晰,“是我第一批貨倉之一。十二年前建的,當時這片地還很便宜。”

向晚靜靜地聽著。

“那幾年很難。”他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貨出不去,錢進不來,手下的人吃飯都成問題。有一次,競爭對手派人來放火,差點把這裏連同半年的存貨都燒光。”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我帶著阿讚他們,守了三天三夜。最後抓住放火的人,就在前面那片空地上,”他示意窗外,“處理掉了。”

向晚的呼吸滯了滯。她看著窗外那片長著雜草的空地,陽光很好,幾只鳥在草叢裏跳來跳去,看起來平靜無害。

“怕嗎?”他問,氣息拂過她耳廓。

向晚沈默了片刻。然後,很輕地,她搖了搖頭。

“不怕。”

她說的是真話。

不是因為她勇敢,而是因為,在經歷了森林裏的逃亡、河水的冰冷、那些照片上死去的眼睛,以及昨夜那場沈默的親密之後,這種隔著時空關於暴力的敘述,已經無法在她心裏激起更多的恐懼了。

周坤泰低低地“嗯”了一聲,聽不出是滿意還是別的什麽。他的手從她腰間移開,握住了她的手,將她的手掌攤開,掌心向上。

她的手指很細,掌心柔軟,但指尖有常年練舞留下的、細細的薄繭。

他用自己的拇指,緩緩摩挲著她掌心的紋路,從生命線到感情線,一遍又一遍,動作溫柔得近乎詭異。

“你的手很軟。”他忽然說。

向晚沒有回應。她只是任由他握著,任由他探索她掌心的每一道紋路。

“但這裏面,”他的拇指按住她掌心中央,微微用力,“有東西。”

向晚擡起眼,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線條利落的下頜。

“什麽東西?”她輕聲問。

周坤泰沒有立刻回答。他又摩挲了一會兒她的掌心,然後,很慢地,一字一句地說:

“韌性。”

他松開她的手,轉而捧住她的臉,迫使她轉過頭,面對他。他們的臉離得很近,她能看清他瞳孔深處那片深不見底的黑色。

“我見過很多人,向晚。”他低聲說,聲音裏有一種奇異的、近乎欣賞的冷靜,“有人一開始很硬,但折幾次就斷了。有人一直很軟,但軟到最後,就成了一灘扶不起來的爛泥。”

他的拇指撫過她的下唇,那上面還有她昨夜自己咬出的、淺淺的痕跡。

“但你不一樣。”他說,目光鎖著她的眼睛,“你在該軟的時候,軟得毫無破綻。”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嘴角。那是一個很輕的吻,一觸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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