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憶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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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憶往昔
從貨倉回到莊園的路上，向晚異常沈默。
她側頭望著窗外，視線掠過飛速倒退的綠意，腦海裏卻反覆回響著周坤泰在倉庫裏說的話。
“韌性”這個詞，像一根細針，悄無聲息地刺穿了她剛剛包裹上，名為“順從”的外殼。
她想起自己短短二十二載的人生——命運似乎從不曾憐惜過她。當命運更強大時，人會掙紮；掙紮若徒勞無功，人便會低頭。這本是生存的本能，是她早已谙熟的規則。
車子駛入莊園大門，最終在主樓前停下。
阿讚迅速下車，為周坤泰拉開車門。周坤泰先下車，然後很自然地轉身，朝車內的向晚伸出手。
向晚看著那只攤開在車門邊的手掌，指節分明，掌心和虎口有薄繭。
幾小時前，就是這只手，在充滿機油和塵土氣息的舊倉庫裏，溫柔而固執地摩挲過她的掌紋。
她停頓了也許只有半秒，然後將自己微涼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立刻合攏，將她帶出車廂。力道依舊掌控得恰到好處，既不容拒絕，又不至於捏疼她。
“下午我要見幾個人。”周坤泰牽著她往樓裏走，一邊對身後的阿讚語簡短吩咐了幾句。阿讚點頭，轉身快步離開，大概是去安排會面事宜。
“你回房間休息，跳舞、看書，隨便你，或者去花房看看。”周坤泰對向晚說，如同交代一件尋常小事，“晚上一起吃飯。”
“好。”向晚應道，聲音平穩。
周坤泰停下腳步，轉身看她。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落，在他深邃的眼眸裏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擡起另一只手，用指背很輕地蹭了蹭她的臉頰。
“去吧。”他說，然後松開了她的手，轉身朝書房方向走去。
向晚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才緩緩呼出一口氣。
臉頰被他觸碰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微溫的觸感。她擡手，用手背貼了貼那裏，然後轉身，朝與臥室相反的方向——玻璃花房走去。
花房裏的氣息永遠濕潤而芬芳，混合著泥土、綠葉和各種花卉的香氣，與舊倉庫粗礪危險的氣息截然不同。
這裏是周坤泰為她打造的精致牢籠裏，最柔軟、也最像“饋贈”的一部分。
她走到那幾株蝴蝶蘭前。它們被照顧得很好，葉片肥厚油亮，氣根牢牢抓住附生的蛇木板，幾支花箭亭亭玉立，頂端結著飽滿的花苞，似乎很快就要綻放。
向晚伸出手指，極輕地觸碰了一下那柔嫩的花苞。指尖傳來微涼細膩的觸感。
傍晚，向晚在餐廳等周坤泰。
長長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精致的餐具，水晶杯折射著吊燈溫暖的光芒。
她換了一條簡單的米色連衣裙，頭發松松挽起，露出優美的脖頸線條——上面那些暧昧的痕跡，在藥膏和粉底的遮蓋下，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
周坤泰準時出現。他換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顯得比白天少了些淩厲，但那種居於上位的氣勢依然無形地彌漫在空氣中。
晚餐很安靜，只有餐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
周坤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用餐速度比平時慢，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又移開，像是在思考什麽。
“下午幹什麽了？”他忽然開口，打破了沈默。
“去了花房”向晚放下湯匙，輕聲回答，“蝴蝶蘭要開了。”
“嗯。”周坤泰應了一聲，切著盤中的牛排，動作優雅而利落，“喜歡的話，下次讓人再找些稀有品種。”
“不用了，”向晚搖搖頭，“現在的就很好。”
周坤泰擡眼看了她一下，沒說什麽。
飯後，傭人撤下餐具，送上水果和茶。周坤泰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去書房或起居室，而是示意向晚：“陪我走走。”
兩人走到面向後院草坪的露臺。夜幕低垂，天際還殘留著一絲絳紫色的霞光。晚風帶著青草和夜來香的氣息吹來，拂動向晚頰邊的碎發。
周坤泰靠在欄桿上，點燃了一支雪茄。淡淡的煙霧繚繞開來，混合著他身上清冽的木質香。
“今天在倉庫，”他吸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煙圈，目光望著遠處隱在暮色中的樹影，“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向晚安靜地站在他身側一步遠的地方，沒有接話。
“那時候，比現在難得多。”他繼續說，聲音在夜色裏顯得有些模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睡夢中都要睜著一只眼睛，不知道明天醒來，身邊還剩下誰，手裏的東西還保不保得住。”
他側過頭，看向晚。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說，語氣裏帶著一種磐石般的篤定，“該是我的，就是我的。誰也別想碰，誰也別想搶走。”
他的目光如有實質，落在向晚身上。
向晚垂下眼睫，避開了他的視線。她知道，他話裏指的，不僅是他的“事業”，也包括她。
“下個月，”周坤泰忽然轉了話題，“有個晚宴，在曼谷。你跟我一起去。”
向晚微微一怔，擡起頭。慈善晚宴？和他一起，公開露面？
“我……”她下意識地想拒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拒絕沒有意義，只會徒增不快。她頓了頓，改口道，“我需要準備什麽嗎？”
“衣服首飾會有人送來。”周坤泰將雪茄在欄桿上的水晶煙灰缸裏按熄，“你只需要出席，跟在我身邊。”
“有時間學學泰語吧”
“好。”她聽見自己平靜地答應。
周坤泰似乎對她的順從很滿意。他伸手，將她攬到身邊，手臂環住她的肩膀。向晚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隨即放松，溫順地靠在他懷裏。
夜空中，星星漸漸清晰起來。
“看，”周坤泰指著天邊一顆特別亮的星，“那是金星，黃昏星。”
向晚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顆星孤零零地懸掛在天幕上，明亮，卻透著一股清冷。
“很亮。”她低聲說。
“但它永遠追不上太陽，也離不開太陽的軌道。”周坤泰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低沈而平穩，帶著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冷靜，“就像有些東西，天生就該在固定的位置上，閃著該閃的光。”
向晚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顆星。
她知道，在他眼裏，她就是那顆金星。註定在他的軌道上運行，反射著他的光芒，永遠無法脫離。
夜風微涼。周坤泰攬著她肩膀的手臂收緊了些。
“回去吧，”他說，“外面涼。”
回到臥室，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某種既定的軌道。洗澡，更衣，熄燈。周坤泰依舊從身後擁著她入睡，手臂占有性地環著她的腰。
向晚背對著他，在黑暗中睜著眼。
她輕輕動了動，更深地蜷縮進身後溫暖的懷抱。這個懷抱給予她安全與溫暖，也剝奪她所有的自由與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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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貨倉回到莊園的路上，向晚異常沈默。
她側頭望著窗外，視線掠過飛速倒退的綠意，腦海裏卻反覆回響著周坤泰在倉庫裏說的話。
“韌性”這個詞，像一根細針，悄無聲息地刺穿了她剛剛包裹上，名為“順從”的外殼。
她想起自己短短二十二載的人生——命運似乎從不曾憐惜過她。當命運更強大時，人會掙紮；掙紮若徒勞無功，人便會低頭。這本是生存的本能，是她早已谙熟的規則。
車子駛入莊園大門，最終在主樓前停下。
阿讚迅速下車，為周坤泰拉開車門。周坤泰先下車，然後很自然地轉身，朝車內的向晚伸出手。
向晚看著那只攤開在車門邊的手掌，指節分明，掌心和虎口有薄繭。
幾小時前，就是這只手，在充滿機油和塵土氣息的舊倉庫裏，溫柔而固執地摩挲過她的掌紋。
她停頓了也許只有半秒，然後將自己微涼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立刻合攏，將她帶出車廂。力道依舊掌控得恰到好處，既不容拒絕，又不至於捏疼她。
“下午我要見幾個人。”周坤泰牽著她往樓裏走，一邊對身後的阿讚語簡短吩咐了幾句。阿讚點頭，轉身快步離開，大概是去安排會面事宜。
“你回房間休息，跳舞、看書，隨便你，或者去花房看看。”周坤泰對向晚說，如同交代一件尋常小事，“晚上一起吃飯。”
“好。”向晚應道，聲音平穩。
周坤泰停下腳步，轉身看她。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落，在他深邃的眼眸裏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擡起另一只手，用指背很輕地蹭了蹭她的臉頰。
“去吧。”他說，然後松開了她的手，轉身朝書房方向走去。
向晚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才緩緩呼出一口氣。
臉頰被他觸碰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微溫的觸感。她擡手，用手背貼了貼那裏，然後轉身，朝與臥室相反的方向——玻璃花房走去。
花房裏的氣息永遠濕潤而芬芳，混合著泥土、綠葉和各種花卉的香氣，與舊倉庫粗礪危險的氣息截然不同。
這裏是周坤泰為她打造的精致牢籠裏，最柔軟、也最像“饋贈”的一部分。
她走到那幾株蝴蝶蘭前。它們被照顧得很好，葉片肥厚油亮，氣根牢牢抓住附生的蛇木板，幾支花箭亭亭玉立，頂端結著飽滿的花苞，似乎很快就要綻放。
向晚伸出手指，極輕地觸碰了一下那柔嫩的花苞。指尖傳來微涼細膩的觸感。
傍晚，向晚在餐廳等周坤泰。
長長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精致的餐具，水晶杯折射著吊燈溫暖的光芒。
她換了一條簡單的米色連衣裙，頭發松松挽起，露出優美的脖頸線條——上面那些暧昧的痕跡，在藥膏和粉底的遮蓋下，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
周坤泰準時出現。他換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顯得比白天少了些淩厲，但那種居於上位的氣勢依然無形地彌漫在空氣中。
晚餐很安靜，只有餐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
周坤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用餐速度比平時慢，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又移開，像是在思考什麽。
“下午幹什麽了？”他忽然開口，打破了沈默。
“去了花房”向晚放下湯匙，輕聲回答，“蝴蝶蘭要開了。”
“嗯。”周坤泰應了一聲，切著盤中的牛排，動作優雅而利落，“喜歡的話，下次讓人再找些稀有品種。”
“不用了，”向晚搖搖頭，“現在的就很好。”
周坤泰擡眼看了她一下，沒說什麽。
飯後，傭人撤下餐具，送上水果和茶。周坤泰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去書房或起居室，而是示意向晚：“陪我走走。”
兩人走到面向後院草坪的露臺。夜幕低垂，天際還殘留著一絲絳紫色的霞光。晚風帶著青草和夜來香的氣息吹來，拂動向晚頰邊的碎發。
周坤泰靠在欄桿上，點燃了一支雪茄。淡淡的煙霧繚繞開來，混合著他身上清冽的木質香。
“今天在倉庫，”他吸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煙圈，目光望著遠處隱在暮色中的樹影，“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向晚安靜地站在他身側一步遠的地方，沒有接話。
“那時候，比現在難得多。”他繼續說，聲音在夜色裏顯得有些模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睡夢中都要睜著一只眼睛，不知道明天醒來，身邊還剩下誰，手裏的東西還保不保得住。”
他側過頭，看向晚。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說，語氣裏帶著一種磐石般的篤定，“該是我的，就是我的。誰也別想碰，誰也別想搶走。”
他的目光如有實質，落在向晚身上。
向晚垂下眼睫，避開了他的視線。她知道，他話裏指的，不僅是他的“事業”，也包括她。
“下個月，”周坤泰忽然轉了話題，“有個晚宴，在曼谷。你跟我一起去。”
向晚微微一怔，擡起頭。慈善晚宴？和他一起，公開露面？
“我……”她下意識地想拒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拒絕沒有意義，只會徒增不快。她頓了頓，改口道，“我需要準備什麽嗎？”
“衣服首飾會有人送來。”周坤泰將雪茄在欄桿上的水晶煙灰缸裏按熄，“你只需要出席，跟在我身邊。”
“有時間學學泰語吧”
“好。”她聽見自己平靜地答應。
周坤泰似乎對她的順從很滿意。他伸手，將她攬到身邊，手臂環住她的肩膀。向晚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隨即放松，溫順地靠在他懷裏。
夜空中，星星漸漸清晰起來。
“看，”周坤泰指著天邊一顆特別亮的星，“那是金星，黃昏星。”
向晚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顆星孤零零地懸掛在天幕上，明亮，卻透著一股清冷。
“很亮。”她低聲說。
“但它永遠追不上太陽，也離不開太陽的軌道。”周坤泰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低沈而平穩，帶著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冷靜，“就像有些東西，天生就該在固定的位置上，閃著該閃的光。”
向晚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顆星。
她知道，在他眼裏，她就是那顆金星。註定在他的軌道上運行，反射著他的光芒，永遠無法脫離。
夜風微涼。周坤泰攬著她肩膀的手臂收緊了些。
“回去吧，”他說，“外面涼。”
回到臥室，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某種既定的軌道。洗澡，更衣，熄燈。周坤泰依舊從身後擁著她入睡，手臂占有性地環著她的腰。
向晚背對著他，在黑暗中睜著眼。
她輕輕動了動，更深地蜷縮進身後溫暖的懷抱。這個懷抱給予她安全與溫暖，也剝奪她所有的自由與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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