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安排

晨光穿透厚重的窗簾縫隙，向晚在光線觸及眼瞼的瞬間就醒了。

身體深處傳來清晰的鈍痛，是昨夜那場沈默交鋒留下的印記。

她沒有立刻動，只是靜靜躺著，感受著身後胸膛沈穩的起伏，和橫在腰間那條手臂的重量。

周坤泰還在睡。這很少見。

在她有限的記憶裏，他總是醒得比她早，或者在她醒來之前就已經離開這張床。

但此刻，他的呼吸均勻地噴灑在她後頸，手臂以一種絕對占有的姿態環著她，連睡夢中都沒有絲毫放松。

向晚盯著那道地板上的光。灰塵在光線中緩慢漂浮，像是在無聲的舞蹈。

她輕輕動了一下，試圖在不驚醒他的前提下，稍微調整被壓得有些發麻的手臂。

腰間的手臂立刻收緊。

“別動。”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剛睡醒的低啞，但清醒得不像被驚醒。

向晚僵住。“……你醒了。”

“嗯。”他應了一聲，下巴在她發頂蹭了蹭，沒有立刻松開手，也沒有其他動作。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終於松開了一些，轉而撫上她的腰側。

掌心貼著她睡袍下依舊酸軟的肌膚，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塊骨頭。

“還疼嗎？”他問，聲音依舊很啞。

向晚沈默了片刻。昨夜她說不疼，那是謊言。

但此刻，在這樣平和的擁抱中，再說一次不疼，似乎失去了意義。

“……有點。”她最終低聲說，沒有掩飾，也沒有抱怨，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周坤泰的動作頓了頓。然後，他的手離開了她的腰，撐起身。

向晚感覺到身後的溫暖撤離，幾乎是本能地，她蜷縮得更緊了些。

但她沒有回頭。

她聽到他下床的聲音，聽到他走向浴室的腳步聲，聽到水龍頭被打開又關上的聲音。然後是走回來的腳步聲。

他在床邊坐下。床墊再次下陷。

“轉過來。”他說。

向晚慢慢轉過身，仰躺著看向他。

他已經穿上了睡袍，頭發微濕，清晨的光線勾勒出他下頜清晰的線條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他手裏拿著一個深藍色的小罐子。

“坐起來。”他示意。

向晚撐著身體坐起，絲質睡袍的領口微微滑開，露出鎖骨和頸側那片暧昧的、已經變成暗紅色的痕跡。她垂下眼，沒有去拉衣領。

周坤泰擰開罐子，一股清涼的藥膏氣味在空氣中散開。

他用指尖剜了一點乳白色的藥膏，然後伸手，輕輕塗抹在她頸側的痕跡上。

他的動作很仔細，指尖帶著藥膏的涼意，在她皮膚上緩慢地、一圈圈地推開。

力道不輕不重，正好能讓藥效滲透，又不會弄疼她。

向晚身體繃緊了一瞬，然後強迫自己放松，任由他塗抹。

“這個痕跡，要幾天才能消。”他一邊塗抹，一邊平靜地說，像是在陳述天氣預報，“下次，我會註意位置。”

向晚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下次。他說得如此自然，仿佛昨夜那場帶著懲罰和占有意味的行為，已經成了他們之間某種既定的、會被重覆的儀式。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擡起下巴，讓他更方便動作。

周坤泰塗完頸側，手指向下，滑到她的鎖骨，然後是肩膀。

睡袍的領口因為這個動作又滑開了一些，他沒有任何猶豫或遮掩，只是繼續塗抹那些在衣物遮擋下、她自己也看不見的痕跡。

他的手指偶爾會觸碰到她身體曲線的柔軟邊緣，但他沒有停留，也沒有額外的動作，只是專註地完成上藥這件事，專業得像個醫生。

藥膏塗完了。周坤泰擰好蓋子，將罐子放在床頭櫃上。然後他看向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

“今天有什麽安排？”他問，仿佛他們是一對普通的、早晨在床頭討論日程的伴侶。

向晚眨了眨眼。安排？她的“安排”從來都是由他決定的。

“沒有。”她說。

“那陪我去個地方。”周坤泰站起身，走向衣帽間，“換衣服。簡單點，方便行動。”

一小時後，向晚坐在越野車的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從精致的庭院變成雜亂的城市邊緣，再變成越來越茂密、越來越原始的熱帶叢林。

周坤泰親自開車，阿讚坐在後座，沈默得像一尊雕塑。車裏除了引擎的低吼，幾乎沒有別的聲音。

向晚不知道要去哪裏，也沒有問。她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那些快速掠過的綠色，看著偶爾出現在路邊的、簡陋的高腳屋，看著赤腳奔跑的孩子和慢悠悠踱步的水牛。

車子最終拐下主路，駛上一條顛簸的土路。路很窄，兩旁是密密匝匝的、幾乎要探進車窗的枝葉。

又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和幾棟看起來像是倉庫或廠房的簡易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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