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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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對峙
接下來的幾天，別墅裏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向晚以為憤怒下的周坤泰，會再給她關進地下室的房間。
畢竟這次逃跑，比之前任何一次的行為都觸怒他。
可是沒有。
周坤泰仿佛從這個空間裏消失了。
他沒有再出現在這個房間，甚至沒有踏足這個樓層。向晚只能偶爾通過樓梯的腳步聲知道他書房，或者透過窗戶看到他挺拔背影，來確認他的存在。
他把她抓了回來，卻又將她徹底閑置了。
所有的一切，都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反而更讓人心驚膽戰。
她試圖從有限的信息中拼湊出外界的情況。但女傭口風極嚴，醫生諱莫如深，阿讚更是滴水不漏。
她不知道那晚河邊伏擊的到底是貢帕的哪一派，傷亡如何。不知道刀疤男和他的計劃是否受到了影響；更不知道周坤泰是如何得知消息、精準布局。
腳傷限制了她的行動，大部分時間，她只能躺在床上，或者挪到窗邊的單人沙發上，望著外面一成不變的花園景色。
陽光很好，一切都美好得像個諷刺。
她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想，回想在孤兒院的童年，回想被帶到周坤泰身邊後的恐懼與掙紮，回想海邊那場傾盡全力的表演，回想密林裏亡命奔逃的絕望，以及河邊他出現時的無力感。
恨嗎？當然恨。
恨他的霸道，恨他的掌控，恨他把她變成“周向晚”，恨他給予的一切都標好了價碼。
但除了恨，還有一種更深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疲憊和茫然。
逃，失敗了，代價慘重。不逃，難道真的就這樣認命，做一只被圈養到死的金絲雀？
不。
心底那個微弱卻頑固的聲音，依舊在掙紮。
只要還活著，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不能認命。
第四天下午，醫生檢查完，說骨頭對位情況良好，腫消了不少，但依然不能承重，需要繼續靜養和用藥。
他留下新的藥膏和口服藥，囑咐女傭按時送來。
醫生離開後，房間裏又恢覆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向晚靠在床頭，目光落在對面墻壁上的一幅抽象畫上，色彩淩亂，看不出所以然，就像她此刻的人生。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不是女傭送東西時那種規律的、輕微的叩擊。這敲門聲，不疾不徐，帶著一種沈穩的、不容忽視的力道。
向晚的心猛地一跳，全身瞬間繃緊。她盯著那扇門，喉嚨發幹。
“進。” 她聽到自己用嘶啞的聲音說。
門開了。
不是女傭，不是阿讚，也不是醫生。
周坤泰站在門口。
他換了身淺灰色的居家服，質地柔軟，襯得他少了幾分平日的冷硬，卻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
頭發微微有些濕，似乎剛洗過澡。肩胛處的傷似乎已無大礙，行動間看不出異樣。他手裏沒拿任何東西。
他就這樣平靜地走進來，反手關上了門，然後走到窗邊的另一張單人沙發前，姿態放松地坐了下來。目光，這才緩緩地，落在她身上。
幾天不見，他似乎清瘦了一些，下頜的線條更加分明，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那雙眼睛，依舊深邃如寒潭，平靜無波，讓人看不透絲毫情緒。
他就那樣看著她，沒有說話。房間裏只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無形的壓力，緩緩充斥了整個房間。向晚的脊背僵硬，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她避開了他的目光，低下頭，盯著自己蓋著薄被纏著繃帶的腳。
“腳怎麽樣了。” 他終於開口。
“……好點了。” 向晚低聲回答，聲音幹澀。
又是一陣沈默。漫長的，令人難熬的沈默。
“那晚在河邊，” 周坤泰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除了你見到的那些，還有另一夥人，在更外圍。是猜蓬的人。”
向晚猛地擡起頭，驚愕地看向他。
猜蓬？和他有什麽關系啊？
周坤泰似乎很滿意她眼中的震驚，繼續用那種平淡的語氣說：“猜蓬一直對貢帕留下的地盤和渠道虎視眈眈。貢帕內部鬥得越兇，他越有機會。”
“有人想用你引我上鉤，順便清理門戶。有人想拿你去跟猜蓬換好處。猜蓬則想渾水摸魚，最好我和貢帕的殘部兩敗俱傷。”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你覺得，如果你落在他們任何一方手裏，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向晚的臉色更加蒼白。她不是沒想過落在貢帕其他人手裏的下場，但猜蓬……那個噩夢的開端。如果真的再次落到猜蓬手裏，她不敢想象。
“所以，” 她聽到自己聲音發顫，帶著一絲自嘲的冷笑，“我還要謝謝你，把我從更可怕的魔鬼手裏救回來？”
周坤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底深處流動著看不懂的情緒，讓人抓不住。
半晌，他才說：“那封信，我看了。”
終於，提到了那封信。向晚的心驟然收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寫得不錯。” 他評價道，語氣依舊沒什麽起伏，甚至聽不出是諷刺還是真心，“至少，比在我面前演的戲，真實。”
向晚的呼吸一窒，胸口悶痛。
“恨我，惡心我，覺得我和猜蓬一樣，甚至更不堪。” 他緩緩重覆著信裏的話，每一個字都紮在向晚的心上，也仿佛……紮在他自己心底的角落？
他每說一句，就向前傾身一分，目光鎖住她，那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暗流開始湧動。
“向晚，” 他叫她的名字，舊名，語氣裏帶著近乎嘆息般的覆雜。
“你是不是覺得，這世上所有的好，都必須是純粹的，無私的，不摻雜任何欲望和目的的，才配叫‘好’？”
向晚被他問得楞住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我救你，有我的目的。我給你名字，是為了標記歸屬。我護著你，是因為我不允許別人動我的東西。”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敲打在向晚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她固有的認知上
“這讓你覺得惡心，覺得虛偽，覺得我和猜蓬沒區別。因為在你看來，目的不純的‘好’，就是壞，是枷鎖，是羞辱。”
他靠回沙發背，目光望向窗外，側臉線條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冷硬，也有些……孤寂？
“那你告訴我，” 他再次開口，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疲憊的嘲弄，“猜蓬對你，是純粹的壞。我對你，是目的不純的‘好’。你覺得，哪一種，更能讓你活到現在，坐在這裏，寫那封恨我的信？”
向晚徹底僵住了。大腦一片混亂。
他的話像一把冷酷的手術刀，將她一直以來的認知和控訴，血淋淋地剖開，暴露出底下更覆雜、更讓人難以承受的真相。
是啊，猜蓬是純粹的惡，所以她被拯救時心存感激。
可周坤泰呢？
他給予庇護，也給予枷鎖，這種覆雜而扭曲的“好”，比純粹的“壞”，更讓她痛苦，更讓她迷茫，也更讓她……恨得無力。
因為恨一個純粹的惡魔是容易的。
可恨一個將你從惡魔手中奪走、卻又親手為你打造了另一座黃金囚籠的人，這種恨裏，摻雜了太多連她自己都無法理清的東西。
“我……” 她喉嚨哽咽，說不出完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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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別墅裏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向晚以為憤怒下的周坤泰，會再給她關進地下室的房間。
畢竟這次逃跑，比之前任何一次的行為都觸怒他。
可是沒有。
周坤泰仿佛從這個空間裏消失了。
他沒有再出現在這個房間，甚至沒有踏足這個樓層。向晚只能偶爾通過樓梯的腳步聲知道他書房，或者透過窗戶看到他挺拔背影，來確認他的存在。
他把她抓了回來，卻又將她徹底閑置了。
所有的一切，都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反而更讓人心驚膽戰。
她試圖從有限的信息中拼湊出外界的情況。但女傭口風極嚴，醫生諱莫如深，阿讚更是滴水不漏。
她不知道那晚河邊伏擊的到底是貢帕的哪一派，傷亡如何。不知道刀疤男和他的計劃是否受到了影響；更不知道周坤泰是如何得知消息、精準布局。
腳傷限制了她的行動，大部分時間，她只能躺在床上，或者挪到窗邊的單人沙發上，望著外面一成不變的花園景色。
陽光很好，一切都美好得像個諷刺。
她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想，回想在孤兒院的童年，回想被帶到周坤泰身邊後的恐懼與掙紮，回想海邊那場傾盡全力的表演，回想密林裏亡命奔逃的絕望，以及河邊他出現時的無力感。
恨嗎？當然恨。
恨他的霸道，恨他的掌控，恨他把她變成“周向晚”，恨他給予的一切都標好了價碼。
但除了恨，還有一種更深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疲憊和茫然。
逃，失敗了，代價慘重。不逃，難道真的就這樣認命，做一只被圈養到死的金絲雀？
不。
心底那個微弱卻頑固的聲音，依舊在掙紮。
只要還活著，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不能認命。
第四天下午，醫生檢查完，說骨頭對位情況良好，腫消了不少，但依然不能承重，需要繼續靜養和用藥。
他留下新的藥膏和口服藥，囑咐女傭按時送來。
醫生離開後，房間裏又恢覆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向晚靠在床頭，目光落在對面墻壁上的一幅抽象畫上，色彩淩亂，看不出所以然，就像她此刻的人生。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不是女傭送東西時那種規律的、輕微的叩擊。這敲門聲，不疾不徐，帶著一種沈穩的、不容忽視的力道。
向晚的心猛地一跳，全身瞬間繃緊。她盯著那扇門，喉嚨發幹。
“進。” 她聽到自己用嘶啞的聲音說。
門開了。
不是女傭，不是阿讚，也不是醫生。
周坤泰站在門口。
他換了身淺灰色的居家服，質地柔軟，襯得他少了幾分平日的冷硬，卻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
頭發微微有些濕，似乎剛洗過澡。肩胛處的傷似乎已無大礙，行動間看不出異樣。他手裏沒拿任何東西。
他就這樣平靜地走進來，反手關上了門，然後走到窗邊的另一張單人沙發前，姿態放松地坐了下來。目光，這才緩緩地，落在她身上。
幾天不見，他似乎清瘦了一些，下頜的線條更加分明，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那雙眼睛，依舊深邃如寒潭，平靜無波，讓人看不透絲毫情緒。
他就那樣看著她，沒有說話。房間裏只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無形的壓力，緩緩充斥了整個房間。向晚的脊背僵硬，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她避開了他的目光，低下頭，盯著自己蓋著薄被纏著繃帶的腳。
“腳怎麽樣了。” 他終於開口。
“……好點了。” 向晚低聲回答，聲音幹澀。
又是一陣沈默。漫長的，令人難熬的沈默。
“那晚在河邊，” 周坤泰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除了你見到的那些，還有另一夥人，在更外圍。是猜蓬的人。”
向晚猛地擡起頭，驚愕地看向他。
猜蓬？和他有什麽關系啊？
周坤泰似乎很滿意她眼中的震驚，繼續用那種平淡的語氣說：“猜蓬一直對貢帕留下的地盤和渠道虎視眈眈。貢帕內部鬥得越兇，他越有機會。”
“有人想用你引我上鉤，順便清理門戶。有人想拿你去跟猜蓬換好處。猜蓬則想渾水摸魚，最好我和貢帕的殘部兩敗俱傷。”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你覺得，如果你落在他們任何一方手裏，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向晚的臉色更加蒼白。她不是沒想過落在貢帕其他人手裏的下場，但猜蓬……那個噩夢的開端。如果真的再次落到猜蓬手裏，她不敢想象。
“所以，” 她聽到自己聲音發顫，帶著一絲自嘲的冷笑，“我還要謝謝你，把我從更可怕的魔鬼手裏救回來？”
周坤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底深處流動著看不懂的情緒，讓人抓不住。
半晌，他才說：“那封信，我看了。”
終於，提到了那封信。向晚的心驟然收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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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的呼吸一窒，胸口悶痛。
“恨我，惡心我，覺得我和猜蓬一樣，甚至更不堪。” 他緩緩重覆著信裏的話，每一個字都紮在向晚的心上，也仿佛……紮在他自己心底的角落？
他每說一句，就向前傾身一分，目光鎖住她，那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暗流開始湧動。
“向晚，” 他叫她的名字，舊名，語氣裏帶著近乎嘆息般的覆雜。
“你是不是覺得，這世上所有的好，都必須是純粹的，無私的，不摻雜任何欲望和目的的，才配叫‘好’？”
向晚被他問得楞住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我救你，有我的目的。我給你名字，是為了標記歸屬。我護著你，是因為我不允許別人動我的東西。”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敲打在向晚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她固有的認知上
“這讓你覺得惡心，覺得虛偽，覺得我和猜蓬沒區別。因為在你看來，目的不純的‘好’，就是壞，是枷鎖，是羞辱。”
他靠回沙發背，目光望向窗外，側臉線條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冷硬，也有些……孤寂？
“那你告訴我，” 他再次開口，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疲憊的嘲弄，“猜蓬對你，是純粹的壞。我對你，是目的不純的‘好’。你覺得，哪一種，更能讓你活到現在，坐在這裏，寫那封恨我的信？”
向晚徹底僵住了。大腦一片混亂。
他的話像一把冷酷的手術刀，將她一直以來的認知和控訴，血淋淋地剖開，暴露出底下更覆雜、更讓人難以承受的真相。
是啊，猜蓬是純粹的惡，所以她被拯救時心存感激。
可周坤泰呢？
他給予庇護，也給予枷鎖，這種覆雜而扭曲的“好”，比純粹的“壞”，更讓她痛苦，更讓她迷茫，也更讓她……恨得無力。
因為恨一個純粹的惡魔是容易的。
可恨一個將你從惡魔手中奪走、卻又親手為你打造了另一座黃金囚籠的人，這種恨裏，摻雜了太多連她自己都無法理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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