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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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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前夕

四月中旬,離第一學期期末考試還有十餘天。

孩子們明顯緊張起來,背書的聲音都比往常大了幾分。五人下了學也不走,都蹲在院中默方子,把草藥認了又認,還彼此之間相互考校。

林清寫不攔著,只是每日多盯著些,讓他們別熬太狠。

四月底,第一學期期末考試的日子到了。

天還沒亮透,林清就醒了。窗外灰蒙蒙的,雲層壓得很低,看樣子快要下雨了。她躺了一會兒,幹脆起身,去竈房燒火做飯。

阿月還在睡,大黃聽見動靜,從窩裏鉆出來,跟在她腳邊轉。林清望竈裏填了把柴,鍋裏煮上粥,不一會兒便咕嘟咕嘟冒起熱氣。

她琢磨著考試的事情。識字那場有周夫子盯著,她不擔心。下午那場是她自己監考,草藥辨識和基礎處置孩子們都練了小半年了,應該出不了大岔子。

粥煮好了,她盛了一碗,坐在竈房慢慢吃。大黃趴在她腳邊,偶爾擡頭看一眼。

天慢慢亮了,等林清到學堂的時候,孩子們都已經來齊了。

春杏坐在前排,手中攥著本小冊子默默背誦,王二坐在角落裏,悶聲不響,低頭在膝蓋上一筆一劃地默字,其餘三人也都是緊張地閉著眼睛,似乎在默背,幾人皆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林清掃了一眼,沒說話,徑直走進了裏屋。

因是考試,周夫子辰時便到了。兩人對了對考試安排,上午周夫子考識字,下午林清考草藥辨識,藥方記憶和基礎病處置。

周夫子進去的時候,孩子們齊刷刷站起來行禮,她點點頭,示意他們坐下。

林清在外面聽了一小會兒,裏頭靜得很,只偶爾傳來翻紙的聲響。她站了片刻,轉身去了準備下午考試需要的草藥。

天色依舊暗沈,雲壓得很低,天氣悶熱,這雨遲遲下不下來,一連十多日,皆是如此。

半個多時辰後,周夫子出來了。她臉上帶著笑,見了林清,與她說了考試的結果,“都答得不錯。春杏字寫得最工整,沒有錯處。其餘幾個雖有小錯,但都合格了。”

林清松了口氣,謝過周夫子,“辛苦夫子了。”

讓學生們午休過後,下午便是她的親自考查。她把準備好的草藥一樣樣擺出來,擺在院中的長桌上。孩子們在屋內等候著,只等林清叫到各自的名字,對應的便去院中進行一對一的考試。

“一個一個來。”林清對他們說,“春杏,你第一個來吧。”

春杏走到長桌旁,看林清指著一株幹草。

“這是什麽?”

“柴胡。”

幾乎沒有猶豫,春杏便準確地說出了藥材名稱。

“主治什麽?”

“解表退熱,疏肝解郁。”

林清點點頭,又指向另一株。

……

就這樣,五人輪流上前,識藥,答藥性,背藥方。

二十幾味藥認下來,春杏與王二全對,其餘三人或多或少錯了一味兩味。

林清心裏有數了。

接下來是基礎處置,她出了幾個病例,例如雞的嗉囊炎,牛蹄被紮等等。

孩子們一一答了。令林清驚喜的是,五人皆把這些問題的處置方法記得清清楚楚,條理清晰。

考完已接近傍晚,落日被厚厚的雲層遮住,天是灰藍色的,不黑不亮,朦朦朧朧。

林清讓他們散了,“都回去歇著吧,明日放榜。”

孩子們應了,各自散去。春杏走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跑開了。

林清站在學堂門口,看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這才轉身進屋。

春杏的動作她已經察覺到了,小丫頭表現優異,想來應該是想提前知道自己的成績。只是為保證公平公正,林清不可能提前告訴她成績,再加之這孩子天賦強,只是耐心稍差了些,林清想磨一磨她的耐性。

回到學堂,結合周夫子的打分,她將幾名學子成績進行排名,簡單制了個表,只等明日張貼。

放榜那日,悶熱了許久的清河縣終於下起了雨。

雨水不小,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路上,濺起朵朵水花。孩子們連撐傘都顧不上了,在學堂廊下擠成一團,伸長脖子往門板上看。

春杏第一個看見自己的名字,歡呼一聲,激動得跳起來抱住一旁的小姐妹。王二也在榜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嘿嘿笑了兩聲,撓撓頭撐起傘為同窗們擋點雨水。

另外三個也過了,臉上都是笑。

林清在廊下看著他們,嘴角微微彎起。

“好了,”她拍拍手,“第一學期結束了。放十五天假,十五天後回來,開始第二學期。”

孩子們都應了,相互結伴著回家。春杏跑出幾步又折回來,在雨中撐著傘對林清喊:“林夫子,我十五天後一定第一個到!”

林清沖她笑著擺擺手,“知道了。”

春杏嘿嘿笑了兩聲,“林夫子再見!”小姑娘笑著朝她擺擺手,這才跑走。

雨一連下了五日,第六日才堪堪停下。

這日林清起了個大早。天還是陰的,雲層壓得很低,院裏的泥地還沒幹透,踩上去軟綿綿的,一踩一個腳印。

趁沒下雨,林清帶著罐新茶去了一趟周家村。

她想去找周獵戶,前些日子他提到過的本地犬,得去摸個底。

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培育本地犬種的可行性。正如周獵戶所說,本地土狗優勢在於皮實,耐糙養,還足夠聰明,若是能夠培育出穩定的犬種,那犬隊犬只的挑選就不用愁了。

雖說培育犬種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但她想了很久,還是覺得能行。

她在現代學的那套東西,雖然不能照搬,但原理還是在她腦子裏的,一只狗什麽來歷,配過幾次,下的崽子怎麽樣,一條條記錄下來,三年五年,十年八年,總能有所成效。

就這樣想著,林清便到了周獵戶家。

只有周獵戶的妻子周嬸在,見了林清,周嬸放下手中的活計,熱情地將她迎進院門。

“周嬸,”林清在院中站定,將帶來的茶葉遞過去,“新買的茶,給家裏嘗嘗。”

周嬸接過來,臉上帶著笑,“姑娘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快坐快坐,我給你倒水。”

林清在院裏的木凳上坐下,周家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整齊。幾條狗拴在棚子底下,見到林清,豎著耳朵看過來,卻沒叫。

“這些狗都是周叔養的?”林清朝那邊看過去。

“可不。”周嬸端著碗出來,遞給林清,“他就好這個,一天到晚跟狗打交道,比跟人還親。”

林清接過碗,笑了笑,她低頭喝了口水,沒急著說來意。

周嬸在旁邊坐下,隨手拿起件沒補完的衣裳,邊縫邊問:“姑娘今兒來,是有事找他?”

林清點點頭,“是有點事托周叔幫忙。”

“他上山去了,估摸著得下午才能回來。”周嬸手上不停,卻熱情邀請,“姑娘要不急,就在這等著,晌午在我這兒吃飯。”

林清想了想,說,“也不是什麽大事,跟嬸子說也一樣。”

周嬸擡起頭看她。

林清把碗放下,把話說開,“周叔上回跟我說本地有些土狗品相不錯,讓我多留意。我想著,犬隊往後要擴,光靠收狗太煩瑣,想請周叔幫我留心這事,哪家有特別好的狗,不管公母,幫我記下來。”

周嬸停了手上的針線活,“姑娘說的是什麽樣的好狗?”

林清想了想,盡量說得簡單,“骨架結實,性子穩當,最好是有靈性的,看家護院的也好,攆山打獵地也好,只要是個好苗子。”

周嬸點點頭,“這我倒能替他應下,他整天往山裏跑,各村的人都熟,這事兒交給他辦,準成。”

林清松了口氣,笑道:“那就麻煩周叔了。”

“麻煩啥,就一個打聽的事兒,又不是什麽累人的活計。”周嬸擡頭看她,“姑娘是個心善的,上回我家那狗病了,要不是有姑娘,它早就沒了。這點小事,應當的。”

林清沒再多客氣,又聊了幾句閑話,便起身告辭。

周嬸送她到門口,說:“等他回來,我就跟他說。”

林清應了聲,轉身往回走。

天仍是陰的,但沒下雨,林清便順著田埂往縣城走。



進了五月,雨就再也沒停過。

學堂院裏的排水溝滿了,水漫上來,在青磚上淌成一條條小溪,孩子們來上課,鞋襪都濕透了。

林清讓他們提前下了學,披著蓑衣去犬舍那邊檢查情況。

幾只狗擠在幹草堆裏,縮成一團。大黃站在門口,看著外面的雨,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嗚咽聲。

林清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腦袋,大黃沒有像往常那樣搖尾巴,只是盯著遠處的天空,耳朵豎得直直的。

接下來的日子雨仍是斷斷續續的下著,有時小,有時大,但始終沒停。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衣裳曬不幹,草藥也晾不了。

再碰到張捕頭,談起這雨,張捕頭也是搖頭,“這雨不對勁,就算是梅雨季,但也沒見過這樣的。”

林清聽著,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

五月中旬,雨下得最大那日,林清見到了沈硯。

她本想去城外看看那些地勢低的村子,剛走到城門口,就看到一行人從城外過來。

為首的是沈硯,披著蓑衣,渾身都濕透了。身後跟著的幾個衙役,也都狼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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