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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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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

粟米和棉布在沈硯離開不久後便送來了。

兩個衙役喜氣洋洋地向林清道喜,林清禮貌回應,請兩人吃了茶,兩人便回去了。

林清將東西一一收好,合計著後日便是趕集的日子,暑氣漸消,她和阿月都該做一身厚點的衣服了。

“阿月,後日的市集,我們去看看吧。”林清對著正在院中和大黃玩得開心的阿月說道:“快入秋了,恰好有細棉布,我們去做身厚實的衣服。”

聽到有新衣服穿,阿月笑瞇了眼,“好啊好啊!都聽阿姐的。”與在馬班時相比,阿月變得更活潑開朗了。

她蹲下身,摟住大黃的脖子,蹭著它毛茸茸的腦袋,“大黃大黃,我們後日帶你去城裏玩,好不好?”

大黃仿佛聽懂了似的,嗷嗚叫了兩聲回應,還伸出舌頭舔了舔阿月的手,尾巴搖得歡快。



趕集這日,天還未大亮,林清便起身了。她將昨日蒸好的饅頭用油紙包好,又灌滿了一竹筒涼白開,這便是她們今日的早餐。

阿月也早早起來,換上了最整潔的衣裳,頭發梳的整齊。

大黃似乎也感應到了今日的不同,顯得格外興奮,圍著兩人腳邊打轉,喉嚨裏發出期待的嗚咽聲。

“好了,大黃,安靜些,我們這就出發。”林清將裝有少許銅錢和碎銀的荷包仔細系在腰間內側,帶上水食和做衣裳的棉布,又檢查了一下院門是否鎖好,這才領著阿月和大黃踏上通往縣城的路。

晨風微涼,帶著郊外草木的清新氣息。路上已有不少同去趕集的鄉鄰,見到林清二人,都善意的朝她們點頭打招呼。經過長期的相處,他們與林清林月二人都已經熟悉,更何況兩人前日又受到了官府賞賜,態度自然不錯。

“林姑娘,帶妹妹進城啊?”迎面走來的是村東的李嬸,挎著一筐雞蛋。

“是啊,李嬸也去趕集?”

“去賣點雞蛋換些鹽巴針線。”李嬸笑著,目光落在亦步亦趨跟在林清身側的大黃身上,“喲,這大黃長得越發精神了,真是一只好狗。”

大黃似乎聽懂了誇獎,昂了昂頭,步伐更穩健了些。林清笑著應了幾句,雙方錯身而過。

林清二人住的地方算是城郊,路程不長,林清林月二人邊走邊將早餐吃完,約莫半個時辰,便到達了縣城的城門。

越靠近城門,人流越密集,各種吆喝聲,交談聲和牲畜的叫聲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鮮活熱鬧的市井氣息。

清河縣並非大城,但每月逢三逢五的集市仍是十裏八鄉最重要的商品交換之所,城門口有衙役維持秩序,但並不盤查,兩人一犬很順利地進了城。

一進城,喧囂的氣息更濃。主街兩旁已被各種攤販占據,琳瑯滿目。有賣早點小食的,香氣四溢,有賣蔬菜瓜果的,賣針頭線腦,胭脂水粉的,還有賣藝的算卦的,夾雜其間,引得路人駐足圍觀。

看著這熱鬧的景象,阿月臉上滿是興奮。雖說從馬班離開後已經來過幾次集市了,但她次次來都是新奇萬分。

大黃似乎也被這熱鬧感染,昂著頭四處張望,但它訓練有素,被阿月牽在身旁,也不亂跑,只是耳朵警惕地豎著,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我們先去布莊,把布裁了定好衣裳。”林清拉著阿月,避開人流擁擠的地方,朝著去過的那家布莊走去。

布莊裏已有幾位婦人在挑選布料,老板是個面善的婦人,認得林清,見林清二人進來,她熱情地打招呼:“林姑娘來了,快請進,”見林清抱著兩匹布,笑著問,“可是要裁衣?”

“老板好。”林清客氣地打過招呼,取出帶來的細棉布,“今日來,是想用這布給我和妹妹各做一身秋裝。”

老板接過布匹,摸了摸質地,讚道:“這可是好棉布,厚實柔軟。”她話鋒一轉,“只是,這兩匹布怕是不太夠,姑娘再在小店挑兩匹添上如何?”

林清估摸著也是不太夠的,便點頭應下:“這兩匹棉布做成夾襖長裈便好,至於外衫,我們再挑兩匹布。”

她與阿月各挑了兩匹素凈的布料,她選了杏黃細布,阿月依著自己的喜好挑了一身藕粉的細布,選定後再交給老板。

“姑娘放心,一定給你們做得妥妥帖帖。”老板接過布料,給林清和阿月量了尺寸,又拿出幾本簡單花樣本子讓兩人挑選樣式和花樣。

兩人選定,定好取衣日期,付好定金,便離開了布莊。

阿月還沈浸在擁有嶄新衣裳的喜悅中,林清心情也很好,手頭有些餘錢,便拉著阿月朝市集熱鬧處走去。

“走,我們去逛逛,看看還有什麽要添置的。”

兩人順著人流慢慢逛著,林清買了些耐儲存的調味料,又挑了些菘菜種,想著如今種了正好可以收獲晚菘,經霜後的菘菜青翠水靈,單單清炒都比別個時節的好吃得多。

阿月則被一個賣頭花的小攤吸引,林清見她喜歡,便給她買了一對綴著小米珠的淡粉色絹花,樂得阿月當場就讓林清幫她戴在了發髻兩邊。

“阿姐,好看嗎?”阿月晃了晃腦袋。

“好看,我們阿月最好看了。”林清被她這番模樣可愛到,笑著捏了捏她的臉。

大黃安靜跟著,遇到人多擁擠時,它會微微上前半步,擋在林清和阿月身前,引得路人紛紛側目,誇讚這狗通人性。

快到午時,林清看時候不早,便打算帶著阿月和大黃去城西一家口碑不錯的面攤,吃碗熱湯面。

剛穿過一條相對安靜的巷子,準備拐上主街,卻聽到一個溫潤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林姑娘?”

林清聞聲回頭,只見沈硯正從巷子另一頭緩步走來。

他一身布衣,打扮與尋常書生無異,卻更顯身姿挺拔,眉目清朗,只是周身沈穩從容的氣度,仍與周遭百姓有些不同。

他身後只跟著一個便裝打扮,看著機靈的年輕衙役,手裏空著,看來並非采買。

見到林清,沈硯眼中掠過一絲驚訝,隨機轉為溫和的笑意,快步走進,“真是巧了,竟在此處相見。”

林清亦是有些意外,忙拉著阿月行禮,“沈大人。”阿月也乖巧地跟著叫了聲“沈大人好。”

大黃見到沈硯,認得是熟人,歡快地搖了搖尾巴,並未吠叫。

“姑娘今日來趕集?”

“是,正準備去吃點東西,再去買些家用。”林清答道,見他便裝出行,身後衙役也未那東西,便問:“大人這是……?”

“閑來無事,隨意走走,看看市集民生。”沈硯語氣尋常,仿佛真是信步閑游。他略作解釋,“這時辰,姑娘若不嫌棄,前方有家小館,雖不奢華,但飯菜幹凈可口,不如一同用些便飯?”

林清微怔,沒想到沈硯會出言相邀。她看了看眼含期待的阿月,又想到沈硯的多次相助,此番邀請亦是坦然誠懇,若在再推脫反而矯情,便大方應下,“如此,便叨擾大人了。”

“何來叨擾,這邊請。”沈硯眼中笑意更濃,側身引路。

飯店離得不遠,門店不大但頗為整潔,掌櫃的見沈硯進來,熱情地將他們引到二樓的臨街雅間。窗外可見街景,室內裝潢幹凈清雅,比起樓下大堂的喧鬧,倒是清靜不少。

落座後,掌櫃看了眼人數,熟稔對沈硯道:“大人,今個兒還是備按老樣子,備四菜一湯嗎?”

沈硯沒有立即應答,他轉頭看向林清,聞聲解釋,“熱菜是小炒時蔬,清蒸鱸魚和蝦仁豆腐,冷菜是涼拌蒓菜,口味都不錯,湯是今日例湯,蓮藕排骨湯,可合口味?”

林清沒想到他安排如此周到,忙道:“大人安排便是,都很好。”

聽到林清回答,沈硯點頭,轉頭對掌櫃道:“可以,就這樣安排。另外,再加一盤白煮肉,不加鹽。”

阿月在一旁悄悄地咽了咽口水,眼中期待更甚。

掌櫃的連聲應下,快步去準備了。

不多時,飯菜陸續上桌,果然如沈硯所言,味道極好。另有的一盤白水煮肉,單獨放在一個小盆裏,沈硯示意林清可以給大黃。

大黃起初看著林清,並不吃陌生食物。見林清點頭這才吃了起來。

“大人費心了。”林清看著這桌花了心思的飯菜,有些過意不去,這可比她原本去吃的面攤豐盛太多了。

“舉手之勞。”沈硯親自盛了兩碗湯,分別放到林清和阿月面前。

幾人慢條斯理地用飯來。

飯後,他們並未著急離開,而是換了間茶室,喝起茶來。

話題自然而然地展開,沈硯問起獸苑近況,林清便一一應答。

沈硯聽得認真,態度平易近人,不像個高高在上的官員。

見沈硯如此,林清忍不住問道:“沈大人似乎對農桑畜牧之事格外上心?”

一般官員,關註賦稅治安已是不易,像他這般連農家瑣事都要過問的實在少見。

沈硯放下茶杯,望向窗外街市,“沈某出身微寒,幼時祜恃俱失,是吃百家飯受鄉鄰照拂長大的,深知百信疾苦。既蒙聖恩牧守於此,所求不過是讓轄內百姓日子過得安穩些。”

這番話他說的平淡,林清卻生出幾分欽佩。這番通透清醒,倒是與她想象中的官場之人有所不同。

“大人心志,令人敬佩。”林清真誠道。

沈硯收回目光,看向她笑了笑,“不過是盡其在我罷了。倒是林姑娘,以一己之學,自謀出路,扶助鄉裏,心智與作為,亦不讓須眉。”

他的誇讚直接懇切,林清面上微熱,心底卻頗為觸動。在這個時代,女子行醫已屬異類,何況是獸醫。沈硯卻始終以平等欣賞的態度待她,這份尊重彌足珍貴。

阿月安靜地吃著茶,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阿姐和縣令大人說話,雖有些話聽不懂,但能感覺到氣氛很好。

茶過兩巡,林清見時辰不早,便起身告辭,“多謝大人款待,時辰不早,我們先告辭了。”

沈硯也不再多留,起身相送。“路上小心,若需幫忙或有何不便,可隨時來尋我。”

林清再次道謝。

目送林清牽著阿月,帶著大黃匯入人流,身影漸遠,身後的年輕衙役才忍不住小聲嘀咕道:“大人對林姑娘可真上心。”

沈硯瞥他一眼,淡淡道:“惜才之心,人皆有之。林姑娘有仁心,有慧心,更有難得韌骨,於公於私,都值得敬重相助。走吧,回衙還有文書要看。”

“是。”衙役不敢多言,連忙跟上。



林清帶著阿月一路才買,將要買的東西一一買好。正準備回家時,經過一個賣胭脂水粉的小攤。

那攤主是個伶俐的小媳婦,見林清姐妹走過,便熱情招呼:“兩位姑娘,看看胭脂吧?剛到的貨,顏色正,味道也好聞,便宜賣了!”

林清腳步頓了頓。在現代時她也不過是個二十四五的年輕姑娘,閑暇時也愛研究彩妝,追追流行色號,穿越到古代,生存壓力當頭,每天素面朝天,忙於生計,幾乎忘了這女兒家的心思。

看著這些小巧瓷盒裏或粉或紅的胭脂,那熟悉久違的愛美之心便被撩動了。

阿月更是眼睛發亮,滿眼期待地看著她,“阿姐,要不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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