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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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縣衙裏出來,林清與阿月便尋了城裏最好的匠人,將沈硯的墨寶交付出去,定做牌匾。

定制牌匾需要時間,匠人說了,選料,陰幹,鐫刻,上漆,一道道工序急不得,需得些時日。

林清也不催促,爽快選好木料,付好定金,便和阿月回到家中,耐心等候。

兩人正好趁此空隙,又將新家再仔細打理一番,林清壘了雞窩,從集市中買了幾只小雞養起來。又將屋後荒廢的菜畦重新開墾出來,撒上菜籽,種起菜來。

這一番地折騰,倒將這簡單的田園小院變得更加有生活氣息了。

想到日後要替動物治病,少不了草藥,為了節省一些開支,接下來幾日,林清便帶著阿月前往村後小山中尋些常見草藥。後山不大,林木也很淺,並無危險的大型野獸,常見的草藥卻不少。不出幾日,小院一角的棚架下便炮制晾曬起各式的草藥,空氣中漸漸彌漫開清苦的草藥香。

日子在勞作中平靜度過,小院愈發生機勃勃,林清與阿月兩人的生活也過得越發有聲有色起來。期間,趙裏正派人來做過一次簡單的巡訪,見二人安分守己,踏實勞作,便也未曾多擾。

這日,匠人鋪子的夥計終於將制作好的牌匾送來。

牌匾以黑漆棗木為底,清月獸苑四個大字鐫刻得清晰深刻,又填以石青,顯得端方又醒目。林清請送牌匾的夥計幫忙,將牌匾端端正正地懸掛在正屋的門楣之上。

這一動靜,瞞不過村中居民,倒是引來了一些村民的駐足觀望。

待送牌匾的夥計準備離開,卻在村中被一些自來熟的村民叫住,你一言我一語地好奇詢問:

“敢問二位送來的牌匾上刻著啥字?我們不識字,認不出來。”其中一人給送牌匾的夥計遞上清水,八卦地詢問著。

夥計們見村民並無惡意,接過清水喝下,這才應答:“這牌匾上刻的是清月獸苑,聽說啊,是縣令老爺親筆題的呢。”

反應慢些的好奇問道:“清月獸苑?獸苑?這是啥意思?”夥計接過話頭,“苑,便是院子,獸是牲口,合起來啊,是給牲口看病的院子。”

反應快些的,立馬捕捉到夥計們後半句話的意思,“縣令老爺親自寫的?啊呀!這兩人姑娘家是什麽來頭?”

夥計們搖搖頭,“這我們哪裏知道呢。”見眾人問得差不多,夥計們便告辭離開了,剩下村民在原地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這意思是,這兩個新搬來的姑娘家,做的獸醫營生?”

“獸醫?那可以稀奇行當,女子做獸醫更是從未聽過!”

“還掛著官家親自寫的字呢!她們來頭可不小啊!”

……

好奇與議論在村民間傳遞著,不過半日功夫,連村口玩耍的小娃娃都知道離村東邊有些距離的那裏搬來的兩個姑娘,做的是給牲畜看病的營生,還恐怕有些來頭。

這一事雖引發了村民的關註,但真正上門的人一個也無。

村民們大多數持觀望態度,一是與林清二人不熟悉,二是牲畜是農家重要的財產,誰敢輕易交給兩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三是想到兩人與縣令老爺有交情,與兩人的相處又保留了些距離。

林清對此早有預料,並不急躁,她深知與村民之間建立信任需要時間和本事。

又過了幾日,一個午後,林清正在院裏翻曬草藥,忽然聽見籬笆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她擡頭望去,是一個約莫七八歲,生得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在這裏生活了些日子,這個小男孩林清曉得,是趙裏正家的孫子,叫阿虎。

阿虎正小心翼翼地抱著只小狗崽,土黃色的毛發,看起來約莫三四個月大。阿虎站在院門口張望,眼睛哭得紅紅的。

小狗軟趴趴地縮在阿虎臂彎裏,精神萎靡不振,渾身抽搐。

見林清看他,阿虎鼓起勇氣開口:“請,請問,你是會治牲口的阿姐嗎?能救救我的小狗嗎?它要死了……”

林清放下手中的活計,快步走過去,示意男孩進來,“別急,慢慢說,小狗怎麽了?”她一邊說一邊輕觸小狗檢查癥狀,又翻看了它的眼瞼。

“它不知吃了什麽東西,然後就吐了,現在好嚴重!”阿虎急急說道,“我阿爹給它灌了些水,讓它聽天由命。可,可它是我養大的……”

說著,他難過得哽咽起來,“我聽說阿姐會醫獸,就抱來了。求求阿姐救救它!我……我沒錢,但我可以幫你挑水,砍柴!”

小孩的純真讓林清心中一軟,她溫聲道:“別怕,讓阿姐看看。”她仔細檢查起小狗的癥狀,確認它是誤食了帶毒性的植物,好在攝入量似乎不大,先前的灌水催吐也起了一定的作用,但毒素仍有殘留。

“它還有救。”林清肯定地對小男孩說,隨即利落地取來溫水,摻上自己配置的通用型解毒草藥粉,小心地給小狗灌服下去,又取來銀針,為它施針。

阿虎屏息在一旁看著,緊張得小手緊握著衣角,攥成拳。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小狗虛弱地嗚咽了一聲,腦袋微微動了動,雖然仍沒什麽力氣,卻比剛才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樣好多了。

“好了,毒素應該清掉大半了。讓它在這裏休息一下,晚些時候你再抱回家。記住這兩天只給它餵些幹凈的溫水或者米湯,千萬別餵其他東西,讓它的腸胃休息一下。”林清柔聲交代,想著小男孩的家庭條件,這兩樣東西小男孩應該餵得起,不至於讓他為難。

阿虎放松了些,對著林清深深鞠了一躬,“謝謝阿姐!我,我明天就來幫你幹活!”

林清笑著揉了揉他的頭,“不用了,你這麽愛護它,你的愛心就是最好的回報了。不用你來幫我幹活。”

“阿姐真是好人!多謝阿姐!”

阿虎感激地連鞠兩躬,寸步不離地守著睡過去的小狗崽待了許久,直到夕陽西下,才在林清的提醒下抱著小狗離開回家去。

令林清沒想到的是,次日一早,趙裏正領著孫子阿虎來了。

阿虎懷裏緊緊抱著那只土黃的小狗,小家夥看起來比昨日精神了不少,烏溜溜的眼睛也有了神采。

“林姑娘,多謝你昨天救了它。”趙裏正不再像先前一樣嚴肅,而是帶上禮貌的笑意,將手中的竹籃遞給林清,“這是自家雞下的蛋和剛摘的菜,不值多少錢,千萬別推辭。”

林清順著他的動作看向遞過來的竹籃,只見籃中放著六七個雞蛋,還有一把綠油油的新鮮青菜。

心中默默估了價,這些東西,尤其是雞蛋,實則並非他口中的不值幾個錢。但她笑著接過,道了謝。

她猜測趙裏正許是還有什麽事情找她,否則也不會送雞蛋。

果然,見她收下,趙裏正繼續開口,“阿虎這孩子,昨兒回去念叨了一晚上,說一定要感謝林姑娘你。”他摸了摸自家孫子的頭,將話題轉入正題,“其實今日來,除了道謝,還有一事想麻煩姑娘。”

林清點頭,開口道:“但說無妨。”

“我家中有頭老牛,今日來吃食不香,幹活也沒甚力氣,姑娘能否去給瞧瞧?”

“裏正叔客氣了,我這就隨你去看看。”林清爽快地答應下來,心知她在這裏獸醫開張的機會來了。

帶著阿月到了趙裏正家,林清仔細地檢查了那頭老牛,它口色淡白,舌苔薄膩,詢問了飼養情況,再結合季節一看,她判斷是脾胃虛弱,又是夏日,暑氣濕氣重,老牛才因此沒有力氣。

“不是什麽大毛病,”林清開口寬慰道,“我替它艾灸一次,再將我配備的健脾益胃草藥粉拌在它每日的草料中,連續飼餵五天左右即可。”

說罷,她讓阿月回家取來艾灸的艾條和她所說的草藥,對牛的脾俞穴艾灸了一刻鐘,又將草藥粉包交給了裏正,叮囑他保持牛棚的幹燥通風。

她又去看了看阿虎的小黃狗,確認它恢覆良好,叮囑再餵兩天流食便可慢慢恢覆正常飲食。

趙裏正按照市場價,堅持付了林清三十文的診金及藥錢,林清和阿月便回家了。

不過三五日,趙裏正家的老牛便恢覆了食欲,精神頭也足,又能下地幹活了。連著那只原本奄奄一息的小黃狗,也恢覆了先前的活力,天天跟在阿虎後面滿村子跑。

這件事情,甚至不用去刻意宣傳,村民們都能看到林清醫獸的效果,關於林清的議論,又開始了。

林清住得離村子較遠,也並未發現他們的討論。只是她察覺到漸漸地,村中有誰家的豬不吃食,雞發蔫了,又或者是其他牲口有什麽小毛病,開始有人來請她去看看了。

林清來者不拒,診金收得合理,治療效果又好,甚至常教村民一些預防的小竅門。

她態度親和,講解耐心,村民們發現她是真有本事,人也實在。就這樣,她和村民們建立起初步的信任,也慢慢和村民熟悉了起來。

日子就這樣一日一日地度過。

這一天,天氣晴朗,林清照例帶著阿月去後山采藥,兩人背著竹簍,沿著山徑仔細搜尋。

林清比阿月稍快幾步,正在阿月前方幾米挖著蒲公英,忽然聽到阿月的驚呼。

“阿姐!你快來看!”阿月在一片灌木叢後壓低聲音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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