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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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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

透過枝葉的縫隙,只見三人騎馬朝她們藏身方向奔來。為首之人身穿一襲竹青長衫,身姿挺拔,腰間的魚符隨馬匹的顛簸輕輕晃動,神情嚴肅。跟在他身後的兩人穿著衙役衣服,腰間別著長刀,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大人,前面就是李家村了,村民們上報說村中有牛染病,情況很是嚴重。”右側的衙役開口道。

被稱作大人的青衣男子微微皺眉,神色凝重:“走,去看看。這牛瘟若是不及時處理,怕是會蔓延開來,影響整個縣城。”說罷,雙腿一夾馬腹,加快速度向前奔去,另外兩人緊隨其後。

聞此,林清心中一動。

牛染病?作為獸醫的她,對這種情況再熟悉不過。如今她和阿月剛逃出馬班,身無分文便無處可去,若是能解決這個問題,說不定能賺些銀兩。再說為首那人身帶魚符,還是個什麽大人……

想到這裏,她低聲對阿月說:“阿月,我們跟上他們,這或許是個機會。”

阿月雖有些害怕,卻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兩人將曬幹的外衣穿上,小心翼翼地鉆出灌木叢,遠遠地跟在三人後面。一路上,林清都留意著周圍的地形,若是村中情況不妙,那她和阿月也有逃離之路。

很快,她們便跟著三人來到村子。只見村口站滿了村民,臉上滿是焦慮與擔憂。見三人騎馬而來,村民們紛紛圍了上來。

“沈大人,您可算來了!這牛一頭接一頭地生病,現下正是收割早稻的日子,我們可怎麽辦啊!”一個為首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說道。

被喚作沈大人的男子下馬,溫聲安撫道:“諸位莫慌,本官這就去看看。”說罷,便在村民的帶領下朝著牛棚走去。

林清和阿月混在人群中,也跟著來到牛棚。

只見棚內幾頭牛精神萎靡,口鼻流涎,身體還不停抽搐。仔細觀察著病牛的癥狀,林清在心中已經有了個大概的判斷。

“這是牛瘟,傳染性極強,若是不及時隔離治療,整個村子的牛都會得病。”在人群中,林清輕聲說道。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沈大人也轉過身來看著她,目光溫和卻帶著審視:“姑娘是何人?為何對牛瘟如此了解?”

林清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迎上沈大人審視的目光,手指不自覺的掐住掌心來克制緊張:“民女略通獸醫之術,曾見過類似病癥。這些病牛高熱嗜睡,口鼻流涎,正是牛瘟初期癥狀。若不立刻將病牛與健牛分開,不出三日疫病便會傳遍全村。”

林清雖身材瘦小,說出的話卻擲地有聲,帶著讓人信服的魔力。

沈硯心中盤算,審視的目光掃過林清,掃過她破爛的粗布短打,最終落在林清雜亂的頭發上,“姑娘不似村裏人。”

他聲音溫潤如泉水,卻暗含鋒芒。

林清見他舉動,垂眸掩去眼底的警惕,“家中貧寒,與舍妹游醫為生,今日途徑此地,過來湊湊熱鬧罷了。”話音剛落,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叫嚷。

“她是馬班逃奴!”馬班班主不知何時進入了村子,舉著馬鞭便想甩向林清和阿月,“兩個小賤蹄子!竟敢給我逃跑?”

眼見鞭子馬上就要落下,阿月嚇得尖叫一聲,躲閃不及,林清反手將她護在身後,閉上眼睛等著鞭子落下。

只是想象中的疼痛沒有襲來,林清睜開眼睛,鞭子被兩個衙役攔住了。

原是馬班小廝見兩人落水,害怕背個玩忽職守的責罰,回去交差時編了個說法:林清和阿月逃跑了。

也算是機緣巧合,馬班班主心急白馬交易,聽小廝說兩人逃跑便追了出來,一個村一個村地找,竟真叫他給找到了。

林清掃過攔住班主的衙役,又掃過面色沈靜的沈大人,深吸一口氣,一頭跪在地上,身子止不住地顫抖:“請大人明鑒!馬班班主虐待奴仆,草菅人命。民女不堪忍受,才……”

沈硯擡手示意她噤聲,掃過面色鐵青的馬班班主:“姑娘可知,奴籍之人擅自逃離,在大楚當受何刑?”

他聲音沈穩,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林清感到周遭空氣驟然發涼。

她握緊雙拳盡力為自己爭取:“民女甘願受罰,但懇請大人先救這些病牛。若是誤了治療,整個村子的生計都將毀於一旦啊!”

沈硯若有所思,他踱步來到病牛旁,彎腰查看病牛癥狀,突然問道:“若要根治,需以何種法子?”

“連翹、板藍根、黃連配伍煎服,再輔以針灸治療。”林清疑惑他為何突然轉移話題問如何治療,卻還是根據自己的經驗回答道。

同樣疑惑的還有馬班班主,被衙役攔下時,他就看清了沈硯腰間懸掛的魚符,不敢輕舉妄動。就在他以為縣令老爺偏向自己的時候,縣令卻風馬不相及地問了這麽個問題。

沈硯若有所思地凝視著林清,忽而展顏溫和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枚銀令:“張捕頭,去城中藥鋪取藥,就說是本縣令督辦的急務。”

說罷,他轉身對馬班班主道:“兩位姑娘暫且留在這裏治病,她們的事日後再議。”

聞言,馬班班主為難地皺皺眉頭:“這……只是大人,小民班中還有一匹白馬尚未治好,皆是因為這兩頭小蹄子!”

他心有不甘,卻因對方是縣令而不敢放肆。

“班主放心,白馬的病在幾日之前便已痊愈。現在只需精細養著即可。”林清適時插話,她和阿月絕不能再回到馬班!否則,她們絕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馬班班主最擔心的便是白馬的傷,得知白馬已經痊愈,他不再糾纏。白馬賣與貴人,可得三百兩銀子,而這兩個小蹄子,加起來也不過八兩銀子便可買得,若今日執意出口惡氣,今日恐怕還得得罪縣令老爺。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的。

他盯著林清與阿月兩人,眼神陰狠,隨後冷哼一聲,甩著馬鞭離開了。縣令要留兩個小賤蹄子,他無法反抗,但只要兩個小賤蹄子不脫奴籍,他有得是機會將兩人帶回去。

到時候,兩個小賤蹄子任他處置。

待班主遠去,沈硯走到林清身邊,壓低聲音道:“姑娘既有仁心妙術,若為官府治好牛瘟,本縣令倒可保二位姑娘周全。”

林清抿抿唇,回握住阿月恐懼顫抖的手,堅定地點點頭:“大人放心,民女定當全力以赴,治好牛瘟。”

簡單詢問過村民牛群的大致情況後,沈硯疏散開在場眾人,將空間留給林清。

林清用皂角水洗凈手,蹲在病牛身側仔細觀察。五頭病牛中已有兩頭癥狀嚴重,癱軟不起,口鼻間流出的涎水中混著血絲,其餘三頭雖還能勉強站立,卻也耷拉著腦袋,連反芻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打開方才問村醫借來的銀針袋,取出銀針為重癥的兩頭牛緊急施針,此法雖不能治好牛瘟,卻能讓病牛好受些,保住性命。

施好針,她轉頭吩咐留在場的村民:“快將病牛移至村西破廟!每頭牛單獨隔開,地面撒足石灰,人畜一概不許靠近!”

她想了想,將措辭換成古代話語,補充道:“此處牛棚仔細鋪撒上石灰,再在棚中煮醋,借醋氣去除病氣。”

村西的破廟是她在跟著沈大人來村途中看見的,當時她還想著,若是她與阿月走投無路,便躲在破廟中避一避,現在想了,正是一個安置病牛的好地方。

方才問過村民,這個村子共有九頭牛,如今已有五頭患病,而又正值農忙時期,林清咬咬牙,這裏沒有西藥沒有抗生素,只能靠中醫療法,必須盡快治好!

在場的村民面面相覷,有人猶豫著開口:“姑娘,那破廟年久失修,能行嗎?”

林清擡頭,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堅定:“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此病兇猛,若不趕緊隔離,不出幾日,全村的牛都得染上這病!”

她的話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單看氣勢,竟不像個鄉野丫頭。沈硯也適時安排道:“按此話照辦。”

村民們匆匆行動起來,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找來木板和繩索,小心翼翼地將病牛往破廟趕。

為病牛簡單處置好,已是晚飯時間,村中婦女送來飯食,是翠綠的炒青菜和濃稠的白粥。

此地土地肥沃,農業發達,村民生活條件尚可。炒青菜的用油不多,但對於林清和阿月來說,確實幾月來少見的油水。

阿月將白粥喝盡,又沿碗邊舔了個光。她眼睛亮亮的,帶著滿足的笑:“阿禾姐!你真厲害!”

阿月為能吃上一頓這樣的飯菜感到開心,全然忘了兩人還是馬班逃奴這件事,也不知一旁的林清正在為兩人的前路憂心。

阿月這副滿足的模樣感染了原本焦慮的林清,她笑著擡手揉了揉阿月的頭發:“阿禾姐一定會努力治好牛瘟,我們會頓頓都吃上這樣的飯食的。”

暮色漸濃,沈硯剛到破廟,便看見了兩人說話這一幕,他輕咳一聲,跨過破廟門檻。

“大人,”林清見他進來,放下碗站起身,試探著開口:“您來……?”

沈硯擡手示意,他身後跟著的是馱著藥箱氣喘籲籲的張捕頭。

“姑娘,藥材都在此處。”張捕頭放下藥箱,抹了把額頭的汗。

道過謝後,林清走到藥箱前,打開藥箱仔細查驗,連翹、板藍根、黃連等藥材一應俱全。她松了口氣,卻聽見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不過是個丫頭片子,竟也敢妄談醫道?”一個身穿粗布長衫的中年男子走進廟中,他撚著山羊胡,上下打量著林清,嗤笑道。

見了沈硯,那人卻突然噤聲,恭敬地行了一禮:“小人乃城西同仁堂坐堂醫,聞大人急召,特攜藥前來。”

林清斜看了他一眼,沒有辯駁。在這個時代女子本就被人看清,與這般人爭論是白費口舌,比起口頭爭論,她更喜歡治好牛瘟,用事實說話。

沈硯負手而立,聽到中年男子的話微微頷首。

治療牛瘟事關民生,他不可能將這件事完全交給突然出現的林清,因此他派部下叫來個懂得醫術的人前來把關。

“勞煩先生與我一同煎藥,這些藥材需按比例配伍,火候亦有講究。”林清轉向同仁堂大夫,開口道。

“你……你!”山羊胡大夫雙眼瞪得極大,顯然是沒想到他會被一個小丫頭片子使喚。

聞言,沈硯挑挑眉。林清的反應倒是出乎意料,心性沈穩,不像是個十六七歲的姑娘,相反看同仁堂大夫的反應,兩人境界之高低高下立判。

見沈硯默認林清的話,同仁堂大夫斂去面上不滿,與林清一起熬煮湯藥。

夜色漸深,村西破廟內燈火昏暗,林清與大夫守在藥鍋旁,專心觀察著火候。五頭病牛被圈在屋外,看樣子病情已經平穩下來了。

突然,一頭病牛發出淒厲的嘶吼,倒在地上四肢淒厲地抽搐起來,阿月本在外面看顧,見狀立刻跑到廟內屋中:“阿禾姐!病牛不好了!”

方才的聲音林清也是聽到了,她面色驟變,帶上銀針快步沖到屋外,跪在病牛旁,取出銀針刺入病牛百會穴上方:“快!取井水來!”

兩名捕快聞聲而動,一桶桶凈水潑在病牛身上,終於遏制住它的抽搐。林清衣裳被濺濕,發絲黏在臉上,卻顧不得擦拭,直到病牛呼吸漸穩,她才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沈硯恰好聞訊趕來,見林清這般狼狽卻堅毅的樣子,眼中閃過一抹欣賞:“姑娘辛苦了。”

林清站起身,緊張情緒還未消散:“大人謬讚,這牛病情不穩,需時時留意。”

藥湯熬好,林清和阿月連忙將藥湯餵給五頭病牛。

頭兩日,飲下藥湯的病牛確有好轉,原本癱軟的兩頭牛能勉強站起身,其餘幾頭也開始恢覆反芻。

林清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再過幾日,病牛便可徹底治好,她和阿月也可以脫離奴籍,在這個朝代堂堂正正地活著。

怎料,就在第二日傍晚突然下起了大雨,盡管轉移及時,幾頭病牛還是不可避免的淋了雨。

這天夜裏林清睡得極不踏實,是以次日她一大早便去查看病牛情況。當她看到病牛情況時,渾身的血液陡然凝固。

果然,她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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