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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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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

兩頭重癥病牛身體僵直,口鼻吐出腥臭的黑血。

林清跪在病牛旁,顫抖著雙手為病牛檢查,它脈搏異常微弱,體溫卻燒得極高。

她快速取出銀針,繼續為病牛施針,這次卻不起作用。

“阿禾姐……”阿月提著湯藥過來,卻見到林清面色慘白,一旁的病牛倒地不起。

“嘖,沒救了。”山羊胡子大夫也來了,他摸摸最為嚴重的牛,牛耳已經冰涼,他遺憾地搖搖頭。

林清木然地轉過頭,聲音發緊:“還有救……一定還有救!”

山羊胡大夫嗤笑一聲:“小丫頭片子口氣不小,前兩日我還當你是個懂醫術的,果然……女子便是女子,還是老實待在家中的好。”

大夫身後跟著的幾個村民見到這一幕也變了臉色,他們今日本就是來領回病牛的,卻不想原本好轉的牛如今又變得嚴重了。

李老漢看清了最嚴重的兩頭牛中恰好有他的牛,瞬間崩潰:“這牛可是我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啊!我農忙還指望著這牛呢!”

林清跪在病牛身旁,臉色慘白如紙。她心急如焚,腦海中的知識變成一團亂麻,她咬住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對策。

“發生了何事?”沈硯聲音溫和,他剛從縣中趕來,卻聽見村民聚在破廟前情緒激動。

見縣令前來,眾人自覺地為他讓出一條路。“大人為我們做主啊!這女的就是個騙子!”說罷,兩個情緒激動的村民撿起石頭,想要向林清砸去。

沈硯神色冷峻,站在廟門口,聲音沈穩,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且慢!阿禾姑娘近幾日不辭辛勞,日夜悉心救治病牛,如何成了騙子?”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在沈硯的威懾下,村民們漸漸安靜下來,但臉上仍帶著不滿和擔憂。

“這是發生了何事?”沈硯走進破廟,一眼就看到了林清和她一旁倒地不起的耕牛,開口問道。

“稟大人,這兩頭病牛癥狀極重,已經沒救了。”山羊胡子行了個禮,“依小人之間不如立刻將這兩頭病牛掩埋,以免將病氣過給其它耕牛。”

“不可!”林清打斷他,她看向沈硯,目光堅定:“大人,這兩頭病牛還有救!”

“還有什麽方法?”沈硯很是好奇,兩頭牛如今這般模樣,還能如何醫治。

“應當使用艾灸之法!”林清突然提高聲音。她剛才突然想起在現代,她去實習時候遇到的事:那是一場羊瘟,同樣的,尋常方子無用,最終還是老獸醫堅持以熱攻熱,用艾灸救回了許多病羊。

那她現在,是不是也可以嘗試一下?

昨晚突下暴雨,病牛寒氣入體,而牛瘟又是體熱之癥,因此,外熱內寒是極有可能的。

山羊胡子大夫忍不住呵斥道:“簡直是胡鬧!牛瘟本就是熱癥,怎能再用熱灸?”

林清看向沈硯,目光冷靜而堅定:“還請大人給我個機會!”

沈硯略一沈吟,看向林清堅定的眼神,微微點頭:“便依你,且試上一試。”

林清趕忙謝過,立刻著手準備艾灸。沈硯命人找來艾草,林清將艾草搓成艾條,用火折子點燃。

裊裊青煙升起,她手持艾條,小心翼翼地靠近病牛的穴位。

山羊胡子大夫在一旁抱著胳膊,滿臉不屑,嘴中還不時嘟囔著“不知天高地厚”之類的話。村民們圍在四周,眼中滿是懷疑與焦急。

李老漢眉頭緊鎖,不停搓著手,嘴裏念叨著:“我這牛要是救不回來,可就完了……”

林清全神貫註,緊張得冷汗直冒,她與阿月的身家性命可都在這幾頭病牛身上。面對眾人的質疑,她也無暇顧及。

艾條的溫熱傳遞到病牛身上,起初病牛毫無反應,可過了一會兒,它那原本僵直的身體微微動了動。林清心中一喜,繼續調整著艾條的位置與距離。

隨著時間的推移,病牛的呼吸漸漸平穩,原本冰冷的牛耳也有了一絲溫度,甚至牛尾揚起來晃了晃。

眾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山羊胡子大夫也不禁向前湊了湊,面露驚訝之色。

又過了許久,一頭病牛緩緩睜開眼睛,掙紮著想要站起身。

“活了!活了!”李老漢激動得大喊起來,眼眶泛紅。另一頭病牛也在林清的努力下,逐漸恢覆了生機。

剛才還對林清惡語相向的人此刻都紅了臉,嚅喏著上前道謝:“多謝姑娘,救了我們的牛。”

山羊胡子大夫也一臉尷尬,嚅喏著說:“想不到這姑娘真有這等本事,是老夫的不是了。”

沈硯嘴角微微上揚,眼中滿是讚賞,“阿禾姑娘,果真醫術不凡。”

林清站起身,松了口氣,臉上帶著笑容:“大人謬讚,只是僥幸一試,還好沒有辜負大家的期望。”

真好,她成功了。林清看著一旁激動得快要哭出來的阿月,笑著對她眨眨眼睛,她們可以不用回到馬班了。

接下來幾日,林清調整了藥方,經過幾日的治療,五頭病牛全部康覆,村中的健牛也因有效的隔離預防未染牛瘟。

這天是林清和阿月離開村子的日子,晨光照進破廟,林清和阿月收拾著村民送來的東西。

得知林清二人要離開李家村,村民們一大早便送來各種東西,有剛摘的新鮮蔬菜,曬幹的野山菌,幾壇自家釀的米酒,還有李老漢送來的一竹籃雞蛋。

饒是林清和阿月兩人連連拒絕,他們還是將東西放在了破廟門口。

沈硯派來的衙役準時到達,兩人坐上馬車前往縣城。

馬車緩緩駛在鄉間小路上,有些顛簸,林清摩挲著袖中的二兩銀子,這是前日村長交給她的治療費。

阿月將頭靠在林清肩上:“阿禾姐,真好。”林清笑著,摟住阿月單薄的肩膀。

是啊,真好,她們如今有了些許銀錢傍身,雖不知前路如何,卻多了幾分底氣。

到了縣城,沈硯早已命人安排好了兩人的住處,他將李家村牛瘟的狀況與林清救治病牛的事跡上報給州府,再等幾日,州府的文書下來,林清與阿月二人便可正式脫籍。

兩人在客棧修整了兩日,便被沈硯傳喚至縣衙。到了衙門,沈硯親自將準許二人脫籍的文書交給林清,連帶著的還有二十兩沈甸甸的銀錠。

林清和阿月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泛著光澤的銀子。見狀,沈硯溫和解釋道:“姑娘治療牛瘟有功,這是州府與縣衙給姑娘的賞銀。”

林清激動得雙腿都微微發顫,當初的孤註一擲竟給她換來了如此豐厚的報酬!

“大人之恩,民女沒齒難忘!”林清行個大禮,真心實意地感謝道。

這位大人,與她想象中的古板士人不同。他沒有那些古板的階級觀念,李家村牛瘟時他日日前去查看,關心民生,更沒有因為她是女子而輕視她,給了她足夠的尊重,願意給她機會,助她姐妹兩脫籍,她真的很感激他!

“姑娘嚴重了,這一切都是姑娘應得的。”沈硯目光溫和,“至於脫籍之事,明日便會將文書辦好。”

當天下午,馬班班主被沈硯傳喚至縣衙。這個在馬班頤指氣使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唯唯諾諾地站在堂前。

“大人喚小的來,可是為那倆丫頭的事?”他堆出滿臉的笑紋,肥厚的手掌在袖口蹭了蹭。

沈硯端坐在太師椅上,案頭放著州府的嘉獎文書,“二位姑娘治療牛瘟有功,州府特此恩典在此,你知曉該如何做。”

聽到林清竟真的將牛瘟治好,馬班班主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將林清和阿月的賣身契拿出:“小的知曉……只是大人,她倆在馬班也是我每日供的吃食,這贖身銀兩嘛……”

沈硯突然拍案,驚得班主後退半步,“官府明言按原價銀兩贖身,你還敢打歪主意,膽子倒是大!”

班主舔舔嘴唇,沈硯剛來不久,正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上個月有牙子把持行市,強買強賣,被他處以杖責。班主肥膩的額頭上冒出細汗,不甘心道:“小人哪敢……只需兩人拿出八兩銀子,便可贖身……”

像林清和阿月這樣的姑娘都是他特意從窮苦地方買來的,女孩不值錢,她們的父母又急於賣女換錢,因此他將價格壓得極低,一個女孩不過四五兩銀子便可買得。他雖貪婪吝嗇,卻又是個欺軟怕硬的膽小之人,被沈硯這麽一恐嚇,便改變了口風。

林清從賞銀中取出八兩銀子,為自己和阿月贖了身,班主便將賣身契還給了兩人。

接過賣身契,林清心中的大石算是放下了。

收好賣身契,再次道過謝後,林清和阿月便離開了縣衙。

“阿禾姐,接下來我們該去哪裏啊?”阿月雖對自己重回自由身很是欣喜,心中卻充滿迷茫。

“阿月,你想在這裏生活嗎?”走在一旁的林清問起了這個問題,見阿月點點頭,林清將剛買的糖葫蘆遞給她:“好,那我們找牙行去。”

城南牙行,當值的劉二正在打瞌睡,卻被木門的吱呀聲驚醒,兩個身穿粗布衣裳的姑娘走進門,個高些的那個開口問道:“勞駕,城郊可有便宜荒地?”

劉二翹著腿剔牙,“二位要置產?”他斜眼打量著二人,“往東十裏,蘆葦蕩邊有塊坡地,不過……”

“不過什麽?”

“前年發大水淹死過人,都說鬧鬼。”劉二往地上啐了口茶葉沫,“再往西二裏倒有處廢屋帶菜畦,要價六兩。”

林清在心中算了一下還剩餘的銀兩,除去贖身的八兩與這幾日生活花銷,她們還有十三兩銀子,清河縣物價不高,若是買下廢屋,剩下的銀子也夠她們生活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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