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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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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瀾

這日,春和景明,惠風和暢。

太後在壽康宮設了個小小的春宴,請了皇帝、皇後,還有幾位妃嬪一同賞花。說是賞花,其實不過是想讓後宮熱鬧熱鬧,沖一沖前些日子那些烏煙瘴氣的流言。

禦花園裏的牡丹開了幾株,姚黃魏紫,雍容華貴,正是賞的好時候。

太後心情不錯,坐在上首,指著那幾株牡丹,與皇帝說笑。皇帝陪在一旁,也面帶笑意。皇後歐陽嫣然坐在太後身側,端莊沈靜。幾位妃嬪依次落座,各懷心思。

上官明月也在。

太後特意叫了她來,說是“人多熱鬧”。

她坐在末席,位置不起眼,卻能清楚地看見上首的那個人。

今日歐陽嫣然穿著件藕荷色的宮裝,發髻端莊,襯得整個人溫婉如玉。她偶爾與太後說幾句話,聲音低低的,聽不清內容,可那側臉在陽光下,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上官明月偷偷看了她好幾眼。

每次看過去,都覺得心裏滿滿的都是歡喜。

宴席進行到一半,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淑貴妃忽然站了起來。

她走到中間,朝太後和皇帝行了個禮。

“太後娘娘,陛下,臣妾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太後看了她一眼,笑容淡了些。

“什麽事?”

淑貴妃擡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歐陽嫣然身上。

那目光裏,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臣妾近日聽聞了一些事,”她緩緩開口,“事關皇後娘娘與上官小姐。臣妾本不想說,可思來想去,覺得這事關後宮清譽,不得不說了。”

殿內忽然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鳴。

上官明月心裏猛地一跳。

她看向歐陽嫣然。

歐陽嫣然神色不變,依舊淡淡的,像是什麽都沒聽見。

可她的手,正輕輕攥著衣袖。

太後眉頭微皺。

“什麽事?說來聽聽。”

淑貴妃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臣妾聽聞,皇後娘娘與上官小姐,有私情。”

這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眾妃嬪面面相覷,有人驚愕,有人竊喜,有人幸災樂禍。

皇帝的臉色也變了。

他看向歐陽嫣然,目光裏有些覆雜的情緒。

上官明月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

她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

她知道了?

她怎麽會知道?

她是不是看見了什麽?知道了什麽?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裏翻湧,快得讓她幾乎無法思考。

可她心裏有一個聲音,清清楚楚地響起來——

不能認。

絕對不能認。

不能讓她的皇後姐姐陷入困境。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歐陽嫣然依舊坐在那裏,神色不變。

可上官明月看見,她握著衣袖的手,指節泛起了白。

太後沈聲道:“淑貴妃,這話可不能亂說。你有什麽證據?”

淑貴妃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物。

“這是臣妾的人在上官小姐房裏找到的。”

那是一封信。

上官明月看著那封信,心裏又是一跳。

那不是她寫的。

可那信封上的字跡,確實有些像……

淑貴妃把信呈給太後。

太後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

她的臉色也變了。

她擡起頭,看向上官明月。

那目光裏,有審視,有疑惑,也有那麽一點點覆雜的東西。

上官明月站在那裏,手心裏全是汗。

可她咬著牙,一動不動。

太後把信遞給皇帝。

皇帝接過,看了一遍。

他擡起頭,看向上官明月。

“上官小姐,這是你寫的?”

上官明月走上前,跪下。

“回陛下,不是臣女寫的。”

淑貴妃冷笑一聲。

“不是?那字跡分明是你的,這信上寫的也都是你與皇後娘娘的事。上官小姐,你敢不敢對天發誓,說你與皇後娘娘沒有私情?”

上官明月擡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驚慌,有恐懼,可也有一種倔強。

她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夠了。”

是歐陽嫣然。

她站起身,走到上官明月身邊,跪下。

皇帝看著她,目光覆雜。

“皇後,你這是做什麽?”

歐陽嫣然擡起頭,看著他。

“陛下,”她說,聲音平穩,“這封信,是假的。”

淑貴妃臉色一變。

“皇後娘娘,您憑什麽說是假的?”

歐陽嫣然看著她,目光清冷。

“因為本宮與上官小姐,從未寫過這樣的信。”她說,“這些日子,本宮與上官小姐見面,都是在母後宮中。母後可以作證。”

太後點點頭。

“不錯。明月丫頭這些日子,日日來壽康宮陪哀家。皇後也常來。哀家看著她們,清清白白的。”

淑貴妃臉色有些難看。

“太後娘娘,您……”

太後打斷她。

“淑貴妃,你口口聲聲說她們有私情,就憑這一封信?這信是誰寫的?從哪裏來的?你可查清楚了?”

淑貴妃咬了咬唇。

“臣妾……”

皇帝也看著她。

“貴妃,這信是從哪裏來的?”

淑貴妃跪了下來。

“陛下,臣妾……臣妾是聽人說……”

“聽誰說?”皇帝的聲音沈了下來。

淑貴妃臉色發白。

“是……是臣妾宮裏的人……”

皇帝看向身邊的太監總管。

“去查。”

總管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上官明月跪在那裏,手心裏全是汗。

她不敢看歐陽嫣然。

怕一看,就會露餡。

怕一看,就會忍不住哭出來。

可她感覺到,有一只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涼涼的,卻給了她無窮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不多時,總管回來了。

他跪在皇帝面前,稟報道:

“陛下,查清楚了。那封信,是淑貴妃宮裏一個叫春鶯的宮女找人偽造的。那個宮女已經招了。”

淑貴妃臉色煞白。

“不,不可能……”

皇帝看著她,目光冷得像冰。

“淑貴妃,你還有什麽話說?”

淑貴妃跪在那裏,渾身發抖。

“陛下,臣妾……臣妾是冤枉的……”

皇帝冷冷道:“冤枉?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喊冤?”

淑貴妃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太後嘆了口氣。

“皇帝,這事你看著辦吧。”

皇帝點點頭。

“淑貴妃捏造假證,誣陷皇後,褫奪封號,降為淑嬪,遷出永樂宮,禁足半年。”

淑貴妃——不,淑嬪癱在那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幾個太監上前,把她架了出去。

殿內又恢覆了安靜。

皇帝看向歐陽嫣然和上官明月。

“你們起來吧。”

兩人謝了恩,站起身來。

皇帝看著她們,目光有些覆雜。

“今日之事,委屈你們了。”

歐陽嫣然垂下眼簾。

“臣妾不敢。”

皇帝又看向上官明月。

“上官小姐,受驚了。”

上官明月搖搖頭。

“臣女不敢。”

皇帝點點頭,沒再多說。

宴席就這樣散了。

出了壽康宮,上官明月雙腿一軟,差點摔倒。

歐陽嫣然扶住她。

“沒事吧?”

上官明月搖搖頭,臉色還是白的。

“姐姐,剛才……剛才嚇死我了。”

歐陽嫣然把她攬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怕。”她輕聲說,“有我在。”

上官明月把臉埋在她懷裏,深吸一口氣。

那熟悉的香氣,讓她慢慢鎮定下來。

“姐姐,”她悶悶地說,“淑貴妃……她怎麽知道的?”

歐陽嫣然沈默了一會兒。

“她不知道。”她說,“她只是猜的。”

上官明月擡起頭。

“猜的?”

“嗯。”歐陽嫣然看著她,“那封信是假的,內容也是編的。她根本不知道什麽,只是想賭一把。”

上官明月楞住了。

所以,剛才那一切,都是一場豪賭?

淑貴妃賭她們會露出馬腳。

而她們,賭的是——

“姐姐,”她忽然想起什麽,“你怎麽知道那封信是假的?”

歐陽嫣然看著她,輕輕笑了。

“因為那上面寫的,都是錯的。”她說,“我們之間的事,她怎麽會知道?”

上官明月眨眨眼。

“所以……”

“所以我們贏了。”歐陽嫣然說。

上官明月看著她,忽然也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

“姐姐,”她抱住她,“剛才我真的好怕。”

歐陽嫣然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知道。”她說,“我也是。”

兩個人相擁著,站在那棵老槐樹下。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她們身上落滿斑駁的光影。

遠處,壽康宮的宮門靜靜立著。

太後站在門前,看著她們。

看著她們相擁的身影,看著她們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輕輕嘆了口氣。

“這兩個孩子,”她對身邊的周姑姑說,“往後的路,還長著呢。”

周姑姑點點頭。

“可她們有彼此。”她說,“還有太後娘娘護著。”

太後笑了笑。

“走吧,回去。”她說,“哀家乏了。”

她轉身,往宮裏走去。

身後,春光正好。

那棵老槐樹下,兩個人還相擁著。

過了許久,才慢慢松開手,手牽著手,往鳳儀宮走去。

日子還長。

可只要有彼此在,就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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