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厚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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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臉皮。”

陽光透過窗紗,在兩個人身上鋪開一層淡淡的暖意。

上官明月靠在歐陽嫣然懷裏,把臉埋在她頸窩裏,蹭了蹭,像只饜足的貓。

歐陽嫣然低頭看著那顆在自己肩窩裏拱來拱去的腦袋,有些無奈,又有些想笑。

“蹭什麽呢?”

“蹭姐姐。”上官明月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好久沒蹭了,多蹭一會兒。”

歐陽嫣然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後頸。

“起來,重。”

“不起。”上官明月把她摟得更緊了些,“我瘦了,不重。”

歐陽嫣然被她這話堵得沒話說。

確實瘦了。

方才抱著的時候,那腰身比從前細了一圈,摸上去都有些硌手。

她心裏忽然又疼了一下。

“以後,”她輕聲說,“好好吃飯。”

上官明月擡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裏頭盛滿了笑意。

“姐姐陪我吃。”

“嗯。”

“姐姐給我夾菜。”

“……嗯。”

“姐姐看著我吃。”

歐陽嫣然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些無奈,可那無奈底下,是藏都藏不住的縱容。

“你呀,”她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越發得寸進尺了。”

上官明月眨眨眼,把那根手指握住,湊到唇邊親了一下。

歐陽嫣然的手指微微一顫。

“你——”

“怎麽了?”上官明月一臉無辜,“姐姐的手指涼,我給姐姐暖暖。”

歐陽嫣然看著她,看著那張裝無辜的臉,看著那眼底藏著的狡黠,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明顯了些,眉眼彎彎的,整張臉都柔和下來。

“是,”她說,“你真的是越發厚臉皮了。”

上官明月聽了這話,不但不惱,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姐姐誇我呢?”

“我那是誇你?”

“當然是誇。”上官明月理直氣壯,“厚臉皮才能追到媳婦,臉皮薄的只能看著媳婦跑。”

歐陽嫣然一楞。

媳婦?

什麽媳婦?

她看著眼前這個人,看著那張笑得沒心沒肺的臉,忽然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

耳尖悄悄紅了。

“誰是你媳婦?”她板起臉,可那板起的臉上,紅暈已經蔓延到了臉頰。

上官明月看著她這模樣,心裏像是喝了蜜一樣甜。

“姐姐呀。”她說,眼睛亮亮的,“不然還有誰?”

“胡說什麽。”歐陽嫣然別過臉去,不看她,“本宮是皇後。”

“嗯,皇後姐姐。”上官明月湊過去,非要看她的臉,“那也是我的姐姐。”

“誰是你的?”

“你是我的呀。”上官明月伸手,把她的臉輕輕轉過來,看著她的眼睛,“姐姐,你臉紅了。”

歐陽嫣然瞪她。

可那瞪人的眼神,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上官明月看著那雙含著薄怒卻掩不住羞意的眼睛,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她湊過去,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歐陽嫣然睫毛顫了顫,沒有躲。

那個吻輕輕的,軟軟的,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

一觸即離。

上官明月退後一點,看著她。

“姐姐,”她輕聲說,“我真高興。”

歐陽嫣然看著她。

看著那張認真的臉,看著那雙盛滿了歡喜的眼睛,看著那微微上揚的嘴角。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見她的模樣。

那時她還是個十歲的小姑娘,追著蝴蝶跑,跑到她面前,仰著臉說“這個姐姐比蝴蝶還好看”。

那時候,她眼睛裏也是這樣的光。

亮亮的,幹幹凈凈的,像是裝著整個春天。

這麽多年過去了,那光還在。

只是如今,那光裏,有了她。

“傻子。”她輕輕說。

這一次,那兩個字裏,全是溫柔。

上官明月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姐姐叫我傻子我也認了。”她說,又把臉埋回她頸窩裏,“反正我就是姐姐的傻子。”

歐陽嫣然低頭看著她,看著那顆埋在自己頸窩裏的腦袋,看著那一頭散落的烏發。

她伸出手,輕輕梳理著那些發絲。

一下,一下。

慢慢的,柔柔的。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她們身上,暖融融的。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鳥鳴,不知是哪只不怕冷的雀兒,在冬日裏也這樣歡快地叫著。

一切都剛剛好。

“對了,”上官明月忽然擡起頭,“姐姐,太後娘娘今日召見我,說的那些話,是你讓她說的嗎?”

歐陽嫣然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母後?”

“嗯。”上官明月看著她,“她說,有人這些日子天天站在窗前,看著那條通往宮門的路。她還說,你以為是在為她好,可你怎麽知道,她要的到底是什麽?”

她頓了頓,目光裏有些探究。

“這些話,是姐姐讓她說的嗎?”

歐陽嫣然沈默了一會兒。

“不是。”她說,“我沒有和母後說過這些。”

上官明月楞住了。

“那她怎麽……”

“母後在宮裏住了幾十年,”歐陽嫣然輕聲道,“什麽事能瞞過她的眼睛?”

上官明月想了想,點了點頭。

“也是。”她忽然又笑起來,“那我還得謝謝太後娘娘。要不是她,我可能現在還躲在寺裏,對著那盞長明燈發呆呢。”

歐陽嫣然看著她,目光裏有些覆雜。

“你在寺裏,天天做什麽?”

“也沒什麽。”上官明月靠在她肩上,語氣輕松,“就聽聽經,發發呆,看看星星。哦對了,住持還跟我說了好多話。”

“什麽話?”

“她說,有些人,放在心裏就好。有些事,過去了就好。不必強求,也不必忘記。順其自然,便是最好的歸宿。”

歐陽嫣然聽著這話,沈默了一會兒。

“你想通了嗎?”

上官明月想了想。

“想通了一半。”

“哪一半?”

“放在心裏那一半。”她擡起頭,看著歐陽嫣然的眼睛,“還有一半,沒想通。”

歐陽嫣然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

上官明月看著她,認真道:

“我不甘心。”

“不甘心?”

“嗯。”上官明月說,“放在心裏,我知道。可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算了,不甘心以後只能遠遠看著你,不甘心——”

她頓了頓。

“不甘心連試都不試一下,就放棄了。”

歐陽嫣然看著她,看著那雙眼睛裏燃燒著的光。

那光,和從前不一樣。

從前是沒心沒肺的亮,如今是認真執著的亮。

可不管是哪種亮,都讓人移不開眼。

“所以你就來了?”她問。

“所以我就來了。”上官明月點點頭,“太後娘娘那番話,不過是給了我一個借口。其實我心裏早就想來了,只是不敢。”

她握住歐陽嫣然的手,十指相扣。

“可後來我想,要是再不來,我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歐陽嫣然低頭看著那兩只握在一起的手。

她的手涼,上官明月的手暖。

那暖意從指尖滲過來,一直滲到心裏。

“你不怕嗎?”她問。

上官明月想了想。

“怕。”

她老老實實承認。

“怕什麽?”

“怕姐姐不理我,怕姐姐趕我走,怕姐姐說那些讓我難受的話。”她看著歐陽嫣然,“可更怕的,是再也見不到姐姐。”

歐陽嫣然看著她,沒有說話。

可那握著她的手,微微緊了緊。

“我那天說的話,”她開口,聲音有些輕,“不是真心的。”

上官明月眨眨眼。

“我知道。”

“你知道?”

“嗯。”上官明月點點頭,“姐姐要是真心的,就不會讓人給我送傘,不會讓人給我送那些補品,不會讓雲苓偷偷來看我,不會——”

她頓了頓,看著歐陽嫣然的眼睛。

“不會在我來的時候,站在窗邊看了那麽久。”

歐陽嫣然楞住了。

“你怎麽知道……”

“我看見了。”上官明月輕輕說,“我走到轉角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她笑了笑,那笑容裏有些狡黠。

“我看見姐姐站在窗邊,一直在看我。”

歐陽嫣然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可那紅透了的耳尖,出賣了她。

上官明月看著她那紅紅的耳朵,心裏軟得不像話。

她湊過去,在她耳邊輕輕說:

“姐姐,你真可愛。”

歐陽嫣然側過臉,瞪她。

“胡說八道。”

“真的。”上官明月認真道,“我見過的所有人裏,姐姐最好看,最可愛。”

歐陽嫣然看著她,看著那張認真的臉,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

“厚臉皮。”她說。

上官明月笑了,把她的手握住,又湊到唇邊親了一下。

“姐姐教得好。”

窗外,那幾株老梅在風中輕輕搖曳。

光禿禿的枝丫上,不知何時,冒出了幾個小小的花苞。

冬天還沒過去,可春天,已經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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