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婚後日常（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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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婚後日常（58）
時光自五月輕輕翻過，轉眼便入了六月。
京城的天一日熱過一日，風裏都裹著灼人的暑氣。庭院裏的海棠長得枝繁葉茂，卻擋不住整日聒噪不休的蟬鳴，一聲接著一聲。日頭毒辣，連石板路都被曬得發燙。
懷寧院中倒還算清涼。廊下懸著細竹簾，密密匝匝，將暑光篩成碎金，灑在光潔的地板上。窗欞半開，四角擺了提前鑿好的冰盆，寒氣緩緩散開，將盛夏的燥熱隔在門外。
冰盆邊各置一柄小扇，由丫鬟輪流輕輕搖動，冷風便不疾不徐地在屋內流轉，既不直吹人身，又能驅散悶熱。張嬤嬤還命人在冰盆下鋪了厚棉墊，以防融化的水珠沁濕地板，惹得世子妃滑倒。這些細枝末節，都是傅瑾堯親自交代過的。
林莞腹中的孩兒，已然滿了八個月。
小腹高高隆起，沈甸甸墜在身前，整個人看上去笨重了不少。原先纖細窈窕的身段，如今被撐得圓潤豐腴，連走路都要雙手小心翼翼扶著腰，一步一挪，稍快一些便覺氣息不穩，腳下虛浮。
張嬤嬤與夏荷白日裏幾乎寸步不離，一左一右輕輕攙著她，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生怕她腳下一軟，或是被裙裾絆著，有半分閃失。就連廊下那幾級臺階，張嬤嬤也命人鋪了防滑的粗毯，每日檢查數遍。
孕晚期的辛苦，在這六月裏愈發明顯。
胎氣重了，身子沈了，連帶著腿腳也一日比一日浮腫。原先合腳的軟緞繡鞋，如今即便特意讓人撐大了鞋口，也難輕易蹬進去。勉強穿上，鞋襪緊繃繃裹在腿上，勒出一圈淺淺的紅痕，整日悶脹酸脹，稍站片刻便覺得雙腿沈重如灌了鉛。
有一回林莞想自己去凈房，才走了幾步，腳背便腫得連鞋面都繃出了印子，疼得她倒吸一口氣。夏荷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扶她坐下，又是揉又是按，好半天才緩過來。
白日裏林莞只敢在廊下或是庭院陰涼處緩步走上半圈，不多時便腰背發酸，渾身乏力，只得倚在軟榻上歇著。
軟榻是傅瑾堯特意讓人改造過的，比尋常的貴妃榻更寬更深，上頭鋪了三層厚褥，最外一層是涼滑的竹席，既不冰人，又透氣舒爽。林莞一閉眼便能昏昏沈沈睡上小半個時辰，只是睡夢中眉頭也常常微蹙，顯然身子並不安穩。
最難熬的，還是夜裏。
腹中孩兒日漸活潑，時不時便會輕輕踢動幾下，像是在同她打招呼。有時踢得重了，林莞甚至能看見肚皮上鼓起一個小小的包，轉瞬又消下去。她常常撫著肚子，低聲與孩兒說話：“可是醒了？莫要鬧，讓娘親睡一會兒可好？”
孩兒似有所感，踢動的力道便輕了些，卻仍不肯安靜。可伴隨著胎動而來的，是渾身酸脹、胸悶氣短，以及夜半頻頻來襲的腿抽筋。每每睡到夜半，她總會忽然驚醒，小腿猛地一緊，劇痛順著筋脈竄上來，疼得她渾身發僵，冷汗瞬間沁透裏衣。那種疼不是皮肉之疼，而是筋脈被生生扯住的酸楚，連呼吸都變得又急又淺。
她素來隱忍，不願驚擾旁人，即便疼得厲害，也只咬著唇不出聲，手指死死攥著身下的錦褥，指節泛白。可身旁的傅瑾堯，卻比她自己還要敏銳。
自林莞孕滿七月起，傅瑾堯便再沒有一夜睡得沈實。
他始終淺眠在外側，一手習慣性搭在她隆起的小腹旁，一顆心懸在半空，時時刻刻提著神。林莞哪怕只是輕輕翻個身，低低喘一口氣，他都能立刻醒過來。黑暗中一雙眼迅速鎖定她的臉，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綰綰，怎麽了？可是腿又抽筋了？”“要起身嗎？我扶你。”
他醒得極快，動作更輕。
先小心翼翼托著她的後背，扶她慢慢坐起，再伸手替她攏一攏散落在頰邊的青絲，順手拿起搭在榻邊的薄披風，輕輕裹在她肩頭，生怕深夜涼氣侵入肌理。短短幾步到凈房的路，他走得比什麽都慎重，一手穩穩托著她的腰，一手緊緊扶著她的手臂，腳步放得極慢，完全順著她笨拙遲緩的步調，半點不催。凈房門口也加裝了扶手，地上鋪著厚厚的氈毯，防滑防涼。林莞有時半夜起來兩三回，傅瑾堯從不厭煩，每一次都親自陪著，從無怨言。
而這一夜，抽筋來得比往常更兇。
夜半更深，蟬鳴漸稀，帳內只餘兩人均勻卻淺淡的呼吸。林莞睡得正朦朧，左腿忽然一陣劇烈抽痛，肌肉猛地繃緊，像是有一根筋被狠狠扯住，從腳底直竄到膝窩，疼得她瞬間倒吸一口冷氣，渾身都僵住。
她死死攥著身下錦褥，指節泛白，額上瞬間布滿細密冷汗，唇瓣被咬得微微發白，硬是沒發出一聲痛呼。可是身子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連帶著床帳都輕輕晃動。
可她身體驟然繃緊的弧度，還是瞞不過身旁之人。
傅瑾堯幾乎是立刻睜開眼。
他甚至來不及披一件外衫，便翻身坐起，伸手輕輕將她攬進懷裏，掌心貼上她後背，只觸到一片微涼的濕意，心頭猛地一緊，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綰綰，抽筋了？又是左腿？”
林莞疼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輕輕點了點頭，氣息不穩：“……疼……”
那個“疼”字輕得像一縷煙，卻像針一樣紮進傅瑾堯心裏。他喉結微微滾動，不再多言，動作輕柔卻穩當，將她那條浮腫的左腿輕輕擡起，擱在自己膝上。
他指尖溫熱，落下時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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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自五月輕輕翻過，轉眼便入了六月。
京城的天一日熱過一日，風裏都裹著灼人的暑氣。庭院裏的海棠長得枝繁葉茂，卻擋不住整日聒噪不休的蟬鳴，一聲接著一聲。日頭毒辣，連石板路都被曬得發燙。
懷寧院中倒還算清涼。廊下懸著細竹簾，密密匝匝，將暑光篩成碎金，灑在光潔的地板上。窗欞半開，四角擺了提前鑿好的冰盆，寒氣緩緩散開，將盛夏的燥熱隔在門外。
冰盆邊各置一柄小扇，由丫鬟輪流輕輕搖動，冷風便不疾不徐地在屋內流轉，既不直吹人身，又能驅散悶熱。張嬤嬤還命人在冰盆下鋪了厚棉墊，以防融化的水珠沁濕地板，惹得世子妃滑倒。這些細枝末節，都是傅瑾堯親自交代過的。
林莞腹中的孩兒，已然滿了八個月。
小腹高高隆起，沈甸甸墜在身前，整個人看上去笨重了不少。原先纖細窈窕的身段，如今被撐得圓潤豐腴，連走路都要雙手小心翼翼扶著腰，一步一挪，稍快一些便覺氣息不穩，腳下虛浮。
張嬤嬤與夏荷白日裏幾乎寸步不離，一左一右輕輕攙著她，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生怕她腳下一軟，或是被裙裾絆著，有半分閃失。就連廊下那幾級臺階，張嬤嬤也命人鋪了防滑的粗毯，每日檢查數遍。
孕晚期的辛苦，在這六月裏愈發明顯。
胎氣重了，身子沈了，連帶著腿腳也一日比一日浮腫。原先合腳的軟緞繡鞋，如今即便特意讓人撐大了鞋口，也難輕易蹬進去。勉強穿上，鞋襪緊繃繃裹在腿上，勒出一圈淺淺的紅痕，整日悶脹酸脹，稍站片刻便覺得雙腿沈重如灌了鉛。
有一回林莞想自己去凈房，才走了幾步，腳背便腫得連鞋面都繃出了印子，疼得她倒吸一口氣。夏荷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扶她坐下，又是揉又是按，好半天才緩過來。
白日裏林莞只敢在廊下或是庭院陰涼處緩步走上半圈，不多時便腰背發酸，渾身乏力，只得倚在軟榻上歇著。
軟榻是傅瑾堯特意讓人改造過的，比尋常的貴妃榻更寬更深，上頭鋪了三層厚褥，最外一層是涼滑的竹席，既不冰人，又透氣舒爽。林莞一閉眼便能昏昏沈沈睡上小半個時辰，只是睡夢中眉頭也常常微蹙，顯然身子並不安穩。
最難熬的，還是夜裏。
腹中孩兒日漸活潑，時不時便會輕輕踢動幾下，像是在同她打招呼。有時踢得重了，林莞甚至能看見肚皮上鼓起一個小小的包，轉瞬又消下去。她常常撫著肚子，低聲與孩兒說話：“可是醒了？莫要鬧，讓娘親睡一會兒可好？”
孩兒似有所感，踢動的力道便輕了些，卻仍不肯安靜。可伴隨著胎動而來的，是渾身酸脹、胸悶氣短，以及夜半頻頻來襲的腿抽筋。每每睡到夜半，她總會忽然驚醒，小腿猛地一緊，劇痛順著筋脈竄上來，疼得她渾身發僵，冷汗瞬間沁透裏衣。那種疼不是皮肉之疼，而是筋脈被生生扯住的酸楚，連呼吸都變得又急又淺。
她素來隱忍，不願驚擾旁人，即便疼得厲害，也只咬著唇不出聲，手指死死攥著身下的錦褥，指節泛白。可身旁的傅瑾堯，卻比她自己還要敏銳。
自林莞孕滿七月起，傅瑾堯便再沒有一夜睡得沈實。
他始終淺眠在外側，一手習慣性搭在她隆起的小腹旁，一顆心懸在半空，時時刻刻提著神。林莞哪怕只是輕輕翻個身，低低喘一口氣，他都能立刻醒過來。黑暗中一雙眼迅速鎖定她的臉，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綰綰，怎麽了？可是腿又抽筋了？”“要起身嗎？我扶你。”
他醒得極快，動作更輕。
先小心翼翼托著她的後背，扶她慢慢坐起，再伸手替她攏一攏散落在頰邊的青絲，順手拿起搭在榻邊的薄披風，輕輕裹在她肩頭，生怕深夜涼氣侵入肌理。短短幾步到凈房的路，他走得比什麽都慎重，一手穩穩托著她的腰，一手緊緊扶著她的手臂，腳步放得極慢，完全順著她笨拙遲緩的步調，半點不催。凈房門口也加裝了扶手，地上鋪著厚厚的氈毯，防滑防涼。林莞有時半夜起來兩三回，傅瑾堯從不厭煩，每一次都親自陪著，從無怨言。
而這一夜，抽筋來得比往常更兇。
夜半更深，蟬鳴漸稀，帳內只餘兩人均勻卻淺淡的呼吸。林莞睡得正朦朧，左腿忽然一陣劇烈抽痛，肌肉猛地繃緊，像是有一根筋被狠狠扯住，從腳底直竄到膝窩，疼得她瞬間倒吸一口冷氣，渾身都僵住。
她死死攥著身下錦褥，指節泛白，額上瞬間布滿細密冷汗，唇瓣被咬得微微發白，硬是沒發出一聲痛呼。可是身子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連帶著床帳都輕輕晃動。
可她身體驟然繃緊的弧度，還是瞞不過身旁之人。
傅瑾堯幾乎是立刻睜開眼。
他甚至來不及披一件外衫，便翻身坐起，伸手輕輕將她攬進懷裏，掌心貼上她後背，只觸到一片微涼的濕意，心頭猛地一緊，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綰綰，抽筋了？又是左腿？”
林莞疼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輕輕點了點頭，氣息不穩：“……疼……”
那個“疼”字輕得像一縷煙，卻像針一樣紮進傅瑾堯心裏。他喉結微微滾動，不再多言，動作輕柔卻穩當，將她那條浮腫的左腿輕輕擡起，擱在自己膝上。
他指尖溫熱，落下時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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