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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靈柩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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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靈柩歸府

傅瑾堯踏入那象征至高權力的森嚴皇城之時,載著傅綰靈柩的車隊,也緩緩駛入了永京城高大巍峨的城門。

馬車穿過尚帶晨霧的街市,林莞忍不住悄悄掀起窗簾一角。外面人流漸稠,商鋪次第卸下門板,早點攤子的熱氣與吆喝聲一同升騰。但這鮮活的煙火氣,卻絲毫穿透不了車廂內凝滯的悲哀。

春杏始終緊緊握著她的手,指尖冰涼,一路無言。

與此同時,安平侯府門前,已是素白一片。

兩盞巨大的白紙燈籠在微涼的晨風中無聲搖曳,“奠”字墨跡淋漓。門楣、門柱、石獅,所有彰顯門第榮光的飾物,此刻皆纏著白布。那素白沿著院墻蔓延,直深入府邸深處。

府門外,兩排身著粗麻孝服的仆從肅然垂首,屏息凝氣。空氣裏彌漫著香燭紙錢燃燒後的焦苦氣息,沈重得讓人窒息。

最前方,侯夫人馮氏被秦嬤嬤與傅瑾硯之妻朱氏攙扶著。她一身毫無紋飾的素服,面色慘白,目光空洞地望著長街盡頭,全靠旁人支撐方能站立。

稍後三步,紫檀木圈椅上端坐著老夫人蘇氏。滿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茍,同樣一身素服,手中緩緩撚動佛珠。她面容沈靜,背脊挺直,唯有緊抿的唇角與微微顫抖的枯瘦手指,洩露著內心翻湧的情緒。

身後,府中女眷按輩分肅立。三夫人柳氏以帕掩面,哭得渾身顫抖,由兒媳陳氏和嬤嬤攙扶。其餘人皆低頭垂淚,或強忍悲聲。

所有人都明白,今日迎回的不僅是傅綰的靈柩,更是侯府五年來的心結與愧疚。

長街盡頭,沈悶的車輪聲由遠及近,如重錘砸在人心上。

素白的隊伍緩緩出現。靈車在府門前停穩。

車門開處,傅瑾恒幾乎踉蹌著躍下車轅。他疾步走到馮氏與老夫人面前,撩袍直挺挺跪倒在冰冷石階上。

“祖母,母親……”聲音沙啞如粗礫摩擦,“孫兒……帶綰綰回來了。”

他伏身,額頭重重觸及地面,肩背難以抑制地顫抖:“孫兒……未能護住妹妹周全……”

此言一出,馮氏一直強撐的身形徹底崩塌。她猛地掙脫攙扶,踉蹌撲向那具黑沈棺槨,十指死死扣住冰冷棺木,發出悲慟至極的嘶啞嗚咽:“我的兒啊……綰綰……娘的綰綰……是母親對不住你,對不住你啊……”

話語支離破碎,淹沒在洶湧的淚水中。她渾身脫力,順著棺木滑落,被左右慌忙扶住。

她的哭訴斷斷續續,混雜著撕心裂肺的嗚咽,字字泣血。五年來深埋心底的悔恨、擔憂、自責,在這一刻如決堤洪水般洶湧而出。

她捶打著棺木,卻又怕驚擾了棺中長眠的綰綰,最終只能無力地滑跪在地,額頭抵著棺槨,哭聲漸漸低啞下去,只剩下破碎的抽噎。

“綰綰……母親對不住你呀……”

周圍女眷再也忍不住,低泣聲連成一片。連那些垂首肅立的仆從中,也有不少人偷偷抹淚。

傅綰雖已出嫁五年,但府中許多老人還記得那位溫婉嫻靜、待下寬和的綰小姐。誰能想到,當年十裏紅妝風光出嫁的侯府千金,如今歸來的竟是一具冰冷棺槨。

老夫人蘇氏緩緩站起身。

她靜靜看著那具承載著綰丫頭最後歸途的棺槨,目光深沈。手中佛珠撚動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終戛然而止。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極深,仿佛要將所有悲痛都壓入肺腑深處。

“回來就好。”老夫人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哭泣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先讓綰丫頭……安安穩穩回家。”

她邁步上前,先伸手扶起仍跪在地上的傅瑾恒。枯瘦卻有力的手握住孫兒的手臂,將他拉起來。

老夫人看著傅瑾恒布滿血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這一路兇險,祖母知道。”

傅瑾恒喉結滾動,想說什麽,最終只化為一聲壓抑的哽咽。

老夫人又轉身,走向仍跪在棺前痛哭的馮氏。她彎下腰,輕輕撫上兒媳顫抖的肩背。

“貞姝,”她喚著馮氏的閨名,聲音是難得的柔和,“孩子回來了,咱們得讓她風風光光地走。你是侯府主母,綰丫頭……還等著你為她操持最後一程。”

馮氏擡起淚眼模糊的臉,看著婆婆沈靜的面容,那目光中有關切,有理解,更有不容置疑的支撐。她顫抖著嘴唇,最終在秦嬤嬤和朱氏的攙扶下,艱難站起身。

“開中門,迎靈。”老夫人揚聲道。

沈重的朱漆大門緩緩洞開,露出府內同樣素白一片的景象。哀樂低回而起,曲調悲愴,聲聲催人淚下。

八名護衛重新擡起棺槨,步履沈重而整齊地邁過門檻。白幡在風中翻飛,紙錢如雪片般灑落,在空中盤旋,最終無力飄落在地。

靈柩緩緩穿過一重又一重懸掛素幔的儀門。所經之處,所有仆從皆跪地伏拜。這條路,傅綰五年前曾穿著大紅嫁衣、在鑼鼓喧天中走過,那時滿目喜慶,前程可期;如今歸來,滿目素白,天人永隔。

林莞被這肅穆悲涼的場面深深震懾,心口發緊,只默默低著頭,跟著春杏,隨著引路的仆婦,穿過同樣的素白儀門,走向被安排暫居的西跨院。

沿途所見,皆是低垂的頭顱、悲戚的面容、無聲流淌的淚水,這座恢弘的侯府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氣,只剩下哀傷在每一處角落彌漫。

她隨著引路的仆婦轉過一道回廊時,忍不住悄然回望。只見那黑沈棺槨正被擡往內院深處,傅瑾恒挺直卻孤絕的背影,默默跟在棺後,一步一步,沈緩地沒入那片望不到邊的素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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