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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柳宅陰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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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柳宅陰私(一)

石碌領命而去,不多時,門再次被推開。春杏被帶了進來。她已草草洗漱,換了身幹凈衣裳,但驚懼與悲痛依舊深深刻在臉上。她一進來便跪倒在傅瑾堯兄弟面前,未語淚先流。

“大少爺!二少爺!奴婢……奴婢對不起侯府!奴婢沒用……沒能護住姑娘周全啊!”

她說著,以額觸地,重重磕了下去。沈悶的響聲在寂靜的書房裏回蕩,額上很快便見了紅。

傅瑾堯擡手虛扶了一下,聲音沈緩,帶著一種迫使對方收斂心神的力度:“起來回話。將你所知之事,自姑娘踏入柳家起,事無巨細,一一說清楚。”

春杏被旁邊的丫鬟攙扶著跪直身體。她用袖子胡亂抹了把眼淚鼻涕,深吸了幾口帶著淚意的氣,才抽噎著開始了那段浸滿血淚的回憶。

“……姑娘……姑娘大婚的頭一日,便沒得著好。”她聲音顫抖,“次日,按規矩,那姓柳的該陪著姑娘。可奴婢當時在院中做活,親眼瞧見他黑著臉,甩袖出了主院。後來奴婢進房伺候,聽見李嬤嬤在裏間……低聲勸著姑娘。”

春杏頓了頓,臉上浮現混雜著羞憤與悲哀的神情,“她說,‘姑娘,這第一次任誰都不舒坦,忍忍就過去了。做女人的,得柔順些,得會哄著男人,男人才知道疼惜,往後的日子才會好過。’

反反覆覆,就是這套話。姑娘……姑娘一直沈默著,一句話也沒應。奴婢站在外頭,都覺得那話讓人喘不過氣。”

傅瑾堯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傅瑾恒則繃緊了臉,繼續聽著。

“那姓柳的就此惱了,連著幾日不回主院。”春杏眼中湧起對柳文修的深切恨意,“李嬤嬤便勸姑娘,說‘姑爺這是使性子呢,姑娘得放下身段去哄哄’。可姑娘……姑娘是什麽性子?她骨子裏傲氣,怎肯低頭?”

“春織那賤婢!”春杏咬牙切齒道,“她見姑娘不動,便自己動了心思,尋了借口,一趟趟往前院書房送湯水點心。有一回回來,她臉色潮紅,衣衫也不甚整齊……那姓柳的本就是個來者不拒的混賬,她便輕易爬了床,做了通房!

自那以後,她眼裏哪還有姑娘?說話夾槍帶棒,克扣用度,囂張得很!柳家那老虔婆……樂得有這麽個自己人能就近盯著姑娘,非但不罰,反而賞她!”

傅瑾恒在一旁已氣得握緊拳頭,呼吸粗重。傅瑾堯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因用力而隱隱泛白。

“頭三個月,那姓柳的多少還在宅子裏裝裝樣子。可很快,他便原形畢露,開始流連那些不幹凈的地方,常常夜不歸宿,有時甚至幾日不歸。姑娘初時還顧著體面,溫言勸過幾次,反被他斥責‘善妒’、‘不識大體’、‘沒有主母氣度’。

姑娘心寒了,也看透了那汙濁不堪之人,婚後不到半年,就自己主動搬去了後院的佛堂……

什麽清修禮佛,不過是說給外人聽的體面話!姑娘是被逼得沒了法子,只能躲到那裏,圖個眼不見為凈啊!”春杏的淚水再次決堤。

“李嬤嬤……她早就不是侯府的人了!”她的聲音充滿悲憤,“她早就被那老虔婆用銀錢和好處收買了!姑娘在佛堂裏的一言一行,看了什麽書,做了什麽事,李嬤嬤都會偷偷記下,報到主院去。

姑娘後來察覺了,心裏涼透,待她便遠了,許多事寧肯吩咐奴婢這個笨手笨腳的,也不敢再讓李嬤嬤經手。再後來,那老虔婆大概覺得李嬤嬤沒用了,就把她調回了主院。”

來自陪嫁嬤嬤的背叛,比外人的欺辱更令人心寒齒冷。

“奴婢勸過姑娘,寫信回侯府,請老太君和侯夫人做主。可姑娘總是搖頭,她說,‘侯府養我一場,恩重如山。是我自己……婚姻經營不善,怎好因此事一再讓祖母和母親憂心?不可再給家裏添麻煩了。’姑娘總是這樣,什麽都自己扛著……”春杏泣不成聲。

傅瑾堯閉了閉眼。他的妹妹,到那般境地,想的竟還是不給家裏添麻煩。這份懂事,此刻聽來,字字如刀,剜心刺骨。

“住在佛堂那些日子,姑娘每日抄經、讀書,表面看著清心寡欲。可奴婢知道,姑娘不開心。

不是因為柳家,是因為想家。她常常望著北邊京城的方向發呆,一望就是好久。她也寫信,寫了很多,但寫好了都鎖在抽屜裏,從不寄出……”

“後來李嬤嬤走了,他們不知從哪兒買來了林大丫,才十歲,傻傻的,話都說不利索,但心思是幹凈的。她給那冷清的佛堂帶來了些許活氣。姑娘待她極好,說她笑容是真心的,還給她起了個好聽的名字,叫‘林莞’,說希望她永遠能這麽天天開心。姑娘總是‘阿莞、阿莞’地叫她,耐心教她最最簡單的事。林莞……她也只認姑娘,只聽姑娘的話,只會沖著姑娘真心實意地笑。”

提到那段短暫而稍顯暖色的回憶,春杏的眼淚流得更兇了。那黑暗歲月裏僅有的微光,此刻想來,卻更照見了後來的無盡慘烈。

傅瑾堯懂妹妹。為女孩取名“莞”,是將自己求而不得的“快樂、自在、無虞”,全數寄托在了這個幹凈純粹的小女孩身上。

“姑娘的嫁妝……被那姓柳的用各種名目,什麽‘疏通關系’、‘應急周轉’、‘孝敬上官’,一點一點要了去。姑娘不想同他爭執,只想圖個眼前清凈,多半都給了。”

“直到……直到柳家那位嫁出去的姑奶奶回娘家,偷偷來佛堂找姑娘,不知說了些什麽要緊的話。那天之後,姑娘就一直沈默著,臉色很難看,飯也吃得少。然後……然後她就突然去了前院,和姓柳的大吵了一架!奴婢從沒見姑娘那樣激動過,聲音隔著院子都能聽見……”

傅瑾堯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如刀,緊緊鎖住春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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