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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兩年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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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兩年諾

自五月十六傅瑾書大婚,府裏的喜慶餘韻一直延續到五月底方漸漸沈澱。

五月二十六這日侯府商號後院的幾株高大梧桐,撐開濃蔭。

樹蔭下,傅瑾恒眉宇間的神采,卻比半年前更為飛揚。他剛在賬房核完這一季的賬目,薄薄的冊頁上,數字清晰有力。

自年初至今,他力主新辟的三條商路已穩穩紮根,南方的絲綢、茶葉、漆器源源北上,北地的皮貨、藥材、山珍亦順暢南下。雖非暴利,卻勝在路子走通,局面打開。

他展開懷中那封已被閱過數遍的信箋,信裏是尋常的問候,關切他旅途勞頓,提及江南近日梅雨纏綿,讓他註意祛濕。

又說到她新得了一本前朝商路雜記,讀來頗有心得,待他得空可一同參詳。信至末尾,才添上幾句,京中夏日炎炎,盼君珍重。婉晴亦常望北而思。

寥寥數語,關切與隱約的牽掛蘊於字裏行間。傅瑾恒將信仔細折好收起,心中一片溫軟。

他起身,舉步朝守拙堂走去。有些話,到了該說的時候了。

守拙堂內,馮氏正與秦嬤嬤對著一冊賬本低聲商議,見兒子進來,她放下手中的事,目光在他明顯黑瘦卻精神奕奕的臉上停留片刻,終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吧。”

傅瑾恒依言坐下,丫鬟奉上了茶。馮氏揮了揮手,秦嬤嬤會意,領著其他下人退至門外廊下守著。

“這趟出去,一切可還順利?”馮氏端起自己那盞溫茶,語氣是母親慣常的詢問。

“回母親,一切順遂。”傅瑾恒坐得筆直,言語清晰,“新開的幾條商路已然穩固,下半年應能見到更豐厚的收益。”

他將幾處關鍵的關節、遇到的難題及化解之法,一一細說,條理分明,數據確鑿。

馮氏靜靜聽著,神色覆雜難言。她出身書香清流,嫁入侯府後主持中饋,理賬管產業是分內之事,可於外頭這些實實在在的販運交易、利益博弈,心底總隔著一層,覺得非仕途正業。

然而,兒子眼中那份灼灼的光亮,言語間那份沈穩的把握與隱隱的鋒芒,又讓她無法簡單地以“非正途”三字抹殺。

“你父親前日看了商號送來的簡報,”馮氏語氣稍稍和緩,“倒是誇了你,說你有膽識,亦懂章法,並非胡鬧。”

傅瑾恒心中微動,擡眼看向母親:“父親真如此說?”

“嗯。”馮氏頷首,指尖撫過光滑的杯壁,話鋒似不經意地一轉,“那位於姑娘……你二人書信往來,似乎頗為頻繁?”

終於來了。傅瑾恒深吸一口氣,背脊挺得更直,聲音沈穩而堅定:“是。母親,婉晴她……與兒子志趣相投,更是難得的臂助。這半年來商路能走得這般順當,大半得益於她在江南的悉心謀劃與多方協助。她雖為女子,然眼界、胸襟、處事之能,絕不遜於任何男兒。”

馮氏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擱下茶盞:“兩年了,你當真思慮清楚了?你兄長、弟弟們所娶,皆是書香門第的淑女,恪守禮教。你若執意娶一位商賈出身的女子,恐惹非議,於你前程、於侯府聲名……”

“母親。”傅瑾恒溫和卻堅定地打斷了母親的話,直視著馮氏眼中那抹憂慮,“兒子自知選擇的路,與兄長們不同。婉晴的出身,兒子從未介懷;她能自立自強,憑本事立足,兒子唯有敬佩。

更緊要的是,”他頓了頓,每個字都似經過千錘百煉,擲地有聲,“兒子與她,是能並肩同行、互為知音之人。此生若得她為妻,攜手開拓,是兒子之幸,亦是兒子心之所向。”

這番話,沒有少年人盲目的熾熱,是一個男人對自己選擇的道路與伴侶的完全認肯。

馮氏一時怔住,望著眼前這個不過離家半載、卻仿佛褪去最後一絲青澀的次子。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她時時操心、按部就班規劃前程的少年。

堂內一時靜極。

馮氏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因憂慮此事去慈安居尋婆母蘇氏說話。她將顧慮一一倒出,婆母卻只是撚著佛珠,緩緩道:“恒哥兒走的是商路,要的是能幫他撐起局面、共擔風雨的助力。那位於姑娘,聽你所言,有膽識,有見識,能實實在在幫到恒兒,這便是她的‘德’,便是良配。孩子自己樂意,又能把日子過好,把事做成,比什麽都強。”

此刻再看著兒子眼中不容錯辨的堅決與期待,馮氏心中那道由出身門第築起的高墻,終於悄然松動。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裏,有無奈,有釋然,更有為人母終究盼著子女如願的柔軟。“你既把話說到這個地步……罷了。”

她重新端起茶盞,語氣已徹底軟了下來,“你父親既認可你在外頭的作為,那位於姑娘若真如你所說這般出色,我也不是那等全然不顧你心意的頑固之人。”

況且,”她看向兒子,“總要親眼見見那孩子,聽聽她言談,觀其舉止品性,方能最終定奪。”

傅瑾恒心中那塊高懸的巨石終於落地,化作滿腔驚喜:“兒子明白!謝母親成全!”

“先別急著謝。”馮氏擺了擺手,神色雖緩和,語氣卻依舊持重,“等你父親回府,你需自己再去陳情。若他也認同……便尋個穩妥的時機,請於姑娘來京一趟吧。總要先見見,方合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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