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禮前日

自那日慈安居一番敘話後，傅綰的未來雖未明確定論，但“多留一二年，學理家事”的安排，已將那最關乎出身的敏感議題暫且擱置。

府中上下，仍將主要心力投註於五月六日那場萬眾矚目的婚禮籌備上。

五月初五，大婚前一日。

永京安平侯府內，最後的籌備已至尾聲。各處張燈結彩，紅綢高掛，洋溢著一派盛大而規整的喜慶。

仆役們步履匆匆卻井然有序，查驗著每一處細節，確保明日禮程萬無一失。

梧竹居作為新居，更是煥然一新。庭院中的青石板被洗刷得光可鑒人，那幾叢翠竹新葉勃發，在晚風中颯颯輕響。

正房內，紫檀木的家具泛著溫潤的光澤，多寶閣上已擺上若幹雅致器物，既有侯府準備的古玩玉器，也有林家送來、彰顯書香門第品味的文房清供與古籍。一架嶄新的花梨木雕花拔步床置於內室，錦帳繡被上鴛鴦合歡的圖樣栩栩如生，靜靜等待著它的主人。

空氣中彌漫著新漆與鮮花混合的略微濃郁的氣息，象征著新開始的期望。

這一日，傅瑾堯告假在家。他身著常服，在母親馮氏的陪同下，最後一遍巡視梧竹居。他神色平靜，舉止從容，對母親的詢問與指點皆沈穩應下，目光掠過那些精心布置的陳設時，並無波瀾。

唯有一刻，他的視線無意間掠過窗下那張鋪著柔軟錦墊的貴妃榻，馮氏笑言：“靜瑤性喜臨窗觀書，此處光線最好。”

他的眸光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另一個也曾靜靜倚在窗邊、垂眸看書的身影，就這樣毫無征兆地浮上心頭。

隨即，他眼底那絲波動便悄然斂去，一切恢覆如常。

傍晚時分，府中設了簡單的家宴，既是預賀，也是讓緊繃數日的家人稍作舒緩。宴設在花廳，晚風徐來，吹散些許燥熱。氣氛比往日略顯肅穆，卻也透著殷切的期待。

傅綰安靜地坐在女眷席中，置身於這滿目鮮紅與低聲笑語裏。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顏色素凈得幾乎融不進周遭的濃烈色彩。

席間話題自然圍繞著明日的婚禮與可能到場的貴客，她只是垂眸聽著，偶爾隨著眾人微笑，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的那串菩提子。

傅瑾堯作為明日的主角，自是眾人目光的焦點。他應對著長輩的叮囑、兄弟的玩笑，言辭得體，笑容溫潤。只是那笑意，始終未曾真正抵達眼底深處。

宴至中途，傅瑾恒起身敬酒，走到長兄身邊，低聲道：“哥，明日……”他頓了頓，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一切順遂。”

傅瑾堯擡眼看他，兄弟二人目光一觸。在那瞬間，傅瑾恒似乎捕捉到兄長眼底一閃而過的、極其覆雜的微光，似疲憊，似決然，又似某種深藏的寂寥，但快得讓人疑心是燭火的晃動。

傅瑾堯舉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聲音平穩無波：“多謝恒弟。”仰首飲盡，喉結滾動，再無多言。

夜色漸深，家宴散場。眾人各自回院，為明日養精蓄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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