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晨省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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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晨省時
次日，西跨院內，張嬤嬤端著早膳進來時，傅綰已梳洗妥當。
晨光透過窗欞，正好映在她身上。春巧為她梳了個清爽的雙平髻，鬢邊斜簪一支青玉簪，素凈雅致。
她正坐在臨窗的案前，將晨起抄好的經卷小心卷起，以一段青綢細細系好。宣紙邊緣被她指尖撫得平整妥帖，動作輕緩細致。腕間那串菩提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今兒個女學堂休沐，姑娘怎地不多睡會，起得這樣早。”張嬤嬤將食盒放在外間圓桌上，一樣樣取出：一小碗碧粳粥，兩樣清爽小菜，一碟剛蒸好的水晶餃。
她布著筷，隨口說道，“昨夜恒少爺院裏燈火亮到後半夜呢，聽說是漕運的事。”
傅綰凈了手，在桌邊坐下。聞言，執勺的手微微一頓，擡起眼：“恒哥哥近來總是這般辛勞。”
“可不是嘛。”張嬤嬤替她盛粥，將粥碗輕輕放在傅綰面前，目光慈和，“姑娘趁熱用些。今兒個米熬得格外糯，廚房說用的是新收的早稻。”
傅綰低頭喝粥，米粥熬得滑糯，帶著稻谷特有的清香。她吃得慢，舉止安靜得體。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腕間的菩提子隨著她舀粥的動作，一下下輕叩著細瓷碗沿。
用過膳，傅綰略坐了坐，便起身往守拙堂給母親請安。
守拙堂內，馮氏正坐在臨窗的羅漢榻上，手中握著這個月的份例單子，秦嬤嬤侍立在側，偶爾低聲回一兩句話。
見傅綰進來，馮氏擡眸打量了她一眼。傅綰上前，恭敬地福身行禮：“女兒給母親請安。”
馮氏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語氣溫和如常：“今日氣色瞧著不錯。”這話卻讓傅綰下意識地端正了姿態，微微垂首。
“謝母親關心。”傅綰輕聲應道。
馮氏將手中的單子遞給秦嬤嬤，轉向傅綰，語調放緩：“女學堂的課業莫要松懈。蘇先生前日遇見我，還誇你字越發有筋骨，筆意沈靜，是下了功夫的。”
她頓了頓，似想起什麽，語氣更溫和了些，“對了，前兒宮裏賞下幾匹上好的雲影紗，料子輕薄透氣，最適宜夏日裁衣。”
她目光落在傅綰身上，帶著不容錯辨的關切：“你那匹是雨過天青底子織暗銀竹紋，清雅不俗，想來合你性子。你若有喜歡的樣式，盡管去和繡房說，讓她們仔細著做，萬不可敷衍。”
傅綰垂首應道：“女兒謝母親厚愛，讓母親費心了。”
“去吧。”馮氏收回目光，重新接過秦嬤嬤遞上的賬冊。
傅綰又行了一禮，方才緩步退出守拙堂。
從守拙堂出來，傅綰從春杏手裏拿過晨間抄好的《心經》往慈安居去。
傅綰走進慈安居的月洞門時，早有眼尖的小丫鬟瞧見，悄步進去傳報了。
院子裏靜，只聞得風吹葉響，並幾聲斷續的雀鳴。
傅綰踏進堂屋時，祖母蘇氏正倚在臨窗的貴妃榻上，寧嬤嬤躬身立在一旁，低聲稟報著這個月的用度開支。
蘇氏閉目聽著，手中緩緩撚著一串沈香木佛珠。聞得熟悉的腳步聲，她睜開眼，面上便露出慈和的笑意。
“綰丫頭來了。”
“給祖母請安。”傅綰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禮，方將經卷雙手奉上，“孫女抄了卷《心經》，願祖母身體康泰，福壽綿長。”
蘇氏讓寧嬤嬤接過，自己卻伸出手，拉著傅綰的手，讓她在榻邊繡墩上坐了。
老人的手溫暖幹燥，帶著常年撚佛珠留下的薄繭。她細細端詳傅綰的面容，從眉眼看到氣色，忽然問道：“近日夜裏，睡得可還安穩？”
傅綰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隨即展顏淺笑，笑意柔順溫婉：“勞祖母掛心，孫女一切都好，夜裏也睡得安穩。”
“那就好。”蘇氏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卻在她眼底那極淡的、脂粉也未能全然遮蓋的青色上停留了一瞬，聲音愈發溫和，“年輕人，心思莫要太重，才是養生之道。萬事放寬心，自有福田。”
這話說得尋常，傅綰唇邊的笑意未變，依舊柔順得體，只輕聲應道：“祖母教誨，孫女記下了。”
她又陪蘇氏說了會兒家常，二嫂嫂身子恢覆得如何，清晏侄女可會被逗笑了，園子裏的石榴結了多少殷紅的花苞……言談間，她語調輕柔，事事周全，見祖母面上漸露倦色，便適時起身告辭。
蘇氏頷首，目送她退出堂屋。那道纖細的身影走過光影斑駁的庭院，消失在垂花門外。
寧嬤嬤上前，輕輕為老夫人調整背後的靠枕，低聲問：“老夫人說了這許久話，可要歇會兒？”
蘇氏望著門外空蕩蕩的庭院，良久，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聲音裏含著覆雜的疼惜與了然：“這孩子，心思藏得太深了……也太苦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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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西跨院內，張嬤嬤端著早膳進來時，傅綰已梳洗妥當。
晨光透過窗欞，正好映在她身上。春巧為她梳了個清爽的雙平髻，鬢邊斜簪一支青玉簪，素凈雅致。
她正坐在臨窗的案前，將晨起抄好的經卷小心卷起，以一段青綢細細系好。宣紙邊緣被她指尖撫得平整妥帖，動作輕緩細致。腕間那串菩提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今兒個女學堂休沐，姑娘怎地不多睡會，起得這樣早。”張嬤嬤將食盒放在外間圓桌上，一樣樣取出：一小碗碧粳粥，兩樣清爽小菜，一碟剛蒸好的水晶餃。
她布著筷，隨口說道，“昨夜恒少爺院裏燈火亮到後半夜呢，聽說是漕運的事。”
傅綰凈了手，在桌邊坐下。聞言，執勺的手微微一頓，擡起眼：“恒哥哥近來總是這般辛勞。”
“可不是嘛。”張嬤嬤替她盛粥，將粥碗輕輕放在傅綰面前，目光慈和，“姑娘趁熱用些。今兒個米熬得格外糯，廚房說用的是新收的早稻。”
傅綰低頭喝粥，米粥熬得滑糯，帶著稻谷特有的清香。她吃得慢，舉止安靜得體。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腕間的菩提子隨著她舀粥的動作，一下下輕叩著細瓷碗沿。
用過膳，傅綰略坐了坐，便起身往守拙堂給母親請安。
守拙堂內，馮氏正坐在臨窗的羅漢榻上，手中握著這個月的份例單子，秦嬤嬤侍立在側，偶爾低聲回一兩句話。
見傅綰進來，馮氏擡眸打量了她一眼。傅綰上前，恭敬地福身行禮：“女兒給母親請安。”
馮氏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語氣溫和如常：“今日氣色瞧著不錯。”這話卻讓傅綰下意識地端正了姿態，微微垂首。
“謝母親關心。”傅綰輕聲應道。
馮氏將手中的單子遞給秦嬤嬤，轉向傅綰，語調放緩：“女學堂的課業莫要松懈。蘇先生前日遇見我，還誇你字越發有筋骨，筆意沈靜，是下了功夫的。”
她頓了頓，似想起什麽，語氣更溫和了些，“對了，前兒宮裏賞下幾匹上好的雲影紗，料子輕薄透氣，最適宜夏日裁衣。”
她目光落在傅綰身上，帶著不容錯辨的關切：“你那匹是雨過天青底子織暗銀竹紋，清雅不俗，想來合你性子。你若有喜歡的樣式，盡管去和繡房說，讓她們仔細著做，萬不可敷衍。”
傅綰垂首應道：“女兒謝母親厚愛，讓母親費心了。”
“去吧。”馮氏收回目光，重新接過秦嬤嬤遞上的賬冊。
傅綰又行了一禮，方才緩步退出守拙堂。
從守拙堂出來，傅綰從春杏手裏拿過晨間抄好的《心經》往慈安居去。
傅綰走進慈安居的月洞門時，早有眼尖的小丫鬟瞧見，悄步進去傳報了。
院子裏靜，只聞得風吹葉響，並幾聲斷續的雀鳴。
傅綰踏進堂屋時，祖母蘇氏正倚在臨窗的貴妃榻上，寧嬤嬤躬身立在一旁，低聲稟報著這個月的用度開支。
蘇氏閉目聽著，手中緩緩撚著一串沈香木佛珠。聞得熟悉的腳步聲，她睜開眼，面上便露出慈和的笑意。
“綰丫頭來了。”
“給祖母請安。”傅綰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禮，方將經卷雙手奉上，“孫女抄了卷《心經》，願祖母身體康泰，福壽綿長。”
蘇氏讓寧嬤嬤接過，自己卻伸出手，拉著傅綰的手，讓她在榻邊繡墩上坐了。
老人的手溫暖幹燥，帶著常年撚佛珠留下的薄繭。她細細端詳傅綰的面容，從眉眼看到氣色，忽然問道：“近日夜裏，睡得可還安穩？”
傅綰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隨即展顏淺笑，笑意柔順溫婉：“勞祖母掛心，孫女一切都好，夜裏也睡得安穩。”
“那就好。”蘇氏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卻在她眼底那極淡的、脂粉也未能全然遮蓋的青色上停留了一瞬，聲音愈發溫和，“年輕人，心思莫要太重，才是養生之道。萬事放寬心，自有福田。”
這話說得尋常，傅綰唇邊的笑意未變，依舊柔順得體，只輕聲應道：“祖母教誨，孫女記下了。”
她又陪蘇氏說了會兒家常，二嫂嫂身子恢覆得如何，清晏侄女可會被逗笑了，園子裏的石榴結了多少殷紅的花苞……言談間，她語調輕柔，事事周全，見祖母面上漸露倦色，便適時起身告辭。
蘇氏頷首，目送她退出堂屋。那道纖細的身影走過光影斑駁的庭院，消失在垂花門外。
寧嬤嬤上前，輕輕為老夫人調整背後的靠枕，低聲問：“老夫人說了這許久話，可要歇會兒？”
蘇氏望著門外空蕩蕩的庭院，良久，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聲音裏含著覆雜的疼惜與了然：“這孩子，心思藏得太深了……也太苦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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