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夜越西庭

暮春的風裹著最後一縷海棠香，吹進西跨院時，傅綰正坐在廊下疊衣裳。青灰色的院墻上爬著新抽的藤蔓，知夏端著剛溫好的茶過來，張嬤嬤笑著說：“姑娘這衣裳疊得齊整，比在守拙堂時還上心。”

傅綰指尖頓了頓，望著院門外的方向，輕聲應道：“住著舒心，自然就上心了。”這話說得輕，可眼底那點空落落的模樣，張嬤嬤看得分明，自打一個多月前搬來西跨院，姑娘面上瞧著安穩，可只有少爺來的時候，那雙眼睛才會亮起來。

正說著，院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傅綰猛地擡頭，果見傅瑾堯背著書箱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亦步亦趨的畫春。“綰綰，今日石榴花開的好。”他聲音輕快，手裏還攥著支剛摘的石榴花，遞到傅綰面前。

畫春站在門邊，規矩地福了福身：“姑娘，少爺，夫人吩咐了，奴才得在這兒陪著。”

傅綰接過花，心裏暖烘烘的，嘴上卻應著：“勞煩畫春姐姐了。”往後的日子，傅瑾堯每日下學都來，有時陪她寫字，有時陪她在院裏看花，飯也常留在西跨院吃。畫春守在一旁，倒也識趣，只默默看著，不怎麽插話。

這日馮氏親自過來，剛進院門就見傅瑾堯正給綰綰講題，綰綰聽得認真，嘴角還帶著笑。她臉色緩和了些，走上前道：“瑾堯，娘不是要拆散你們。”

傅瑾堯起身，語氣恭敬：“娘，我懂。”

“你懂就好，”馮氏看向綰綰，眼神軟了軟，“你們雖親近，可男女有別，你是哥哥，得懂分寸，以身作則。”

“我知道了娘，”傅瑾堯轉頭望向綰綰，目光堅定，“但我會好好照顧綰綰，不讓她受委屈。”

馮氏沒再說什麽，坐了會兒便走了。可沒過幾日，她見傅瑾堯來得愈發勤，便讓畫春多盯著些，不許他待太晚。

這天傍晚，傅瑾堯下學剛要往西跨院去，就被畫春攔在了路頭：“少爺，夫人說讓您回守拙堂溫書，今日別去西跨院了。”

傅瑾堯皺著眉，想爭辯，可想起馮氏的話，又咽了回去。他回了淩雲閣，心卻像被貓抓似的，坐立難安。挨到夜深，院裏靜得只剩蟲鳴，他悄悄搬來幾塊磚石，壘在西跨院的院墻下，踩著磚石翻了過去。

“咚——”一聲輕響，他摔在院角的草地上，膝蓋磕得生疼，卻顧不上揉，剛要起身，就見廊下的燈亮了，傅綰穿著寢衣跑了出來，聲音裏滿是慌張：“哥哥，小心！”

傅瑾堯擡頭，見她眼裏含著淚，忙笑著擺手：“第一次，沒事，我來陪你了。”

傅綰跑過去，一把拉住他的手，指尖觸到他膝蓋上的擦傷，眼圈更紅了：“哥哥，我想你，每天都想。”

傅瑾堯反握住她的手，把人往懷裏帶了帶，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知道，我也是。”

院墻外的磚石還立著，廊下的燈映著兩人的影子，疊在暮春的夜色裏，暖得能化開那點空落落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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