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魈與噩夢魔神的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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魈與噩夢魔神的對決

但夢之魔神也沒有說錯,你的確薅過她不少羊毛。

借著那夢境氣息中無害的部分,你編織纏繞,將美夢層層遮掩。

於是,在一片晦暗之間,你為金鵬送入了美夢:

山巒劈裂,尖銳的哨聲中,有鳥飛過。利爪和兵刃沒有劈到他眼前,場景卻驀然變了。昏暗的天色裏,周遭震動搖晃,他卻立在一棵樹下。

他伸手碰觸樹幹,感受到某種安寧,這安寧似曾相識,但他想不起。

往日往時,宛如隔世,在他頭腦中、心田裏,蒙著一層輕紗,輕紗後,他看不分明。

其實不應該。繁雜、紛亂、昏暗,在這樣的生活裏,能護住他的絕不該是一棵樹——這樹和金鵬鳥的原型比起來,實在瘦瘦小小,倘若用力重了些,就該發出悲鳴。

在紛亂的戰火中,巨大的鵬鳥尚且有不能做到的事,更何況一棵樹呢?

他不記得:美味的食物被裝在袋子裏,年幼的他摸不清你的心思,能用於確證自己安全、試探你的態度的,唯有他的力量。

“要是這食物吃了……”

“要是吃了難受,你就給我一下。”

你曬著太陽,懶洋洋地,似乎並不因此而心生芥蒂,“嗚哇,好強大的力量,對於一棵樹來說,真的好可怕——”

他輕拍了一下身邊的樹枝,“說正經的。”

“那我吃給你看?”

“你怎麽吃?我都沒看見你有嘴。”他探尋地看著你。

“那你拿在手上。”

圓滾滾的山楂就那麽少了一塊,他將食物拿在手裏,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處理,“你只咬一口的意思是?”

“證明這一顆可以吃?”

“吃完。”他舉著食物,“下一顆不用你咬,我自己來。”

一棵樹,太大的風會令它顫抖,太重的霜雪讓枝葉彎曲,並不肥沃的土地中樹根無法汲取到合適的養料,便不能那般舒展和招搖。

可樹立在那裏,就多了些清涼,不拘風霜雨雪,能給他片刻的安寧。

奇怪。成長後他的身形本可遮天蔽日,該能將這樹護在羽翼之下,而能護住他的東西該是更結實的,也比他要大得多。不該是脆弱的、鮮活的、惹他……憐愛的。

可為什麽,為什麽在這棵樹下,他的顫抖、不安、迷茫,也一並停止了?

樹葉在風中輕搖,發出細碎的聲響,這聲音讓他寧靜。像清澈的水、柔軟的絹,輕輕流過他,細細為他洗滌,滌去疲憊。

很吵。深入夢鄉,痛苦的嚎叫、鳴泣,依然在他耳邊響起,心頭隨之顫動,他想要做出回應,然他亦在束縛之中:在哭泣嗎?在痛苦嗎?抱歉。我能做的——有什麽是我能做到的事?

葉片飄落在他唇邊,少年合眼,遵從直覺,吹出一截曲調。

這原是在夢寐中演奏的曲子,而夢境之間,大抵並不相連。可這曲子卻另有名字——“大夢的曲調”。記憶、情感、夢境,天然相聯系,於是在這曲調中,他竟織起夢來。

最親切的、最熟悉的、最無法忘懷的……倘若有什麽,能讓他們於這漫長的痛苦之中,得到片刻的安寧,讓這痛苦的聲音止歇——

應這願望而來的,先是天際的長風。風托住鳥的翅膀,讓它們可以翺翔。

先於力量到來的,是久違的輕盈感。吹奏的聲音流暢起來,音符首尾相連,銜作一環。

少年夜叉睜眼,他手中多了一柄長槍。彩色的光從地脈之間湧出,凝在他的槍尖上。

最為珍貴的夢想是什麽呢?讓人想要守護的、能喚起愛和力量的。你們當被那夢想護衛,不要因恐懼而生出裂痕,不能因痛苦和壓制猶豫徘徊。

光芒只在他的槍尖,但長槍所到之處,晦色寸寸退開。

——那是多少次被森林記錄,流轉在地脈間、尚未被歸還的夢,是座上的魔神確鑿無疑的惡孽。它們被匯聚在槍尖,刺向魔神的咽喉。

無形的枷鎖斷開了。究竟在什麽時候?

少年睜開眼,對上似曾相識的面容。擎著玉的巖神像一座山,他眼裏安靜而清冷,他身側的人,看起來熟悉又陌生。

“我見過你嗎?”於是他問你。

見沒見過呢?你卻不答。夢的力量多次流經他,留給他一片蒼茫,藏起朵朵落花。

“我不能回答你。”曾有誰這樣對他說過,“你要自己想起來呀。”

又是誰曾擁著他,淚水滑落在他頸側。為什麽抱著我?又為什麽哭泣?他想不起來,卻覺得那淚水灼灼。於是他開口,低啞的、生澀的,“不、不痛的——”

他說了謊。大概是這謊言不夠純熟,那淚水卻更加洶湧了。

怎麽可能不痛呢?他低下頭,看見自己身上的傷痕。原來能看到啊。

“你不是一直不肯現身?現在卻肯讓我見了,不打算假裝樹妖,演上一輩子?”他聲音稚嫩,帶著些賭氣的意思。

那姑娘卻朗聲笑了,她隨意坐在他身側,胳膊肘撐在膝頭,又拿胳膊撐著臉,“那有什麽關系,反正你會忘掉的。”

“不可能,我的記性很好的。”他篤定。

“……是啊。”

——是他終於想起來,還是他果然忘了?

熟悉的紙袋盛著小吃,散發著些甜甜的香氣,你對他笑了。那姑娘開口,聲線同他記憶中一般無二,“要不要嘗一嘗?”

“你再摸摸他的臉。”你脖子上的白蛇指揮,“哎呀,當然是往額頭上摸——用點力氣,你又摸不壞他,你才多少一點力?”

“這是醫囑。”你正經道,“還請你諒解配合。”

“……不是醫囑這樣的事你也沒少做。”這答覆脫口而出,魈卻楞住了。

你聳聳肩,長生“哎呀”一聲。

“沈穩點。”她說,“別把我顛下去了。”

藥君記得你。

很難說你給她留下記憶的原因究竟是什麽:是沒有在她的冷淡不言中退卻,還是放聲要幫她的忙?是給她添麻煩出難題,還是把她的苦惱和困境也一身扛了?

“我知道你不會讓人類幫你的忙。但如果——我也可以是一棵樹呢?”這話說得莫名奇妙,偏你面色上毫無戲耍之意。

藥君不記得究竟教了你多久。架上制好的藥材多擺了三層有餘,她將清單和叮囑寫給你,推你出門取藥,你卻有些詫異,“今天不玩胡蘿蔔,啊不,今天不認藥材了?”

“不都教的差不多了?你還要學別的什麽?待我有心思,你慢慢問便是。”她挽起袖子,“我要制藥了。”

“難不成我真是植物學天才?”你歡快道,隨即又念叨些難懂的話,什麽“生論派學位”“提納裏的小學妹,啊不小學姐”之類的怪話。藥君按下性子,忍住不展開問——你倒是有意跟她講,她卻不能停下來細聽,不然制藥采藥都耽誤了。

你又跟她講什麽“植物擬態”之類的話。騙騙花可以假裝成別的植物,騙騙花可以變成人,騙騙花是不是也能假裝自己是很大的蛇呢?

這都是什麽話?我看你就是被騙騙花騙了。藥君嘆氣,染著藥香的手指纖長白皙,為你將鬢發挽到耳後。

我又沒騙你,你拉著她的袖子,騙騙花真能變成人呢!遇到危險,要是能用這種擬態拖延一時,不是很方便嗎?

你害怕這個?她思忖片刻,我會給你想想辦法。

“不行不行,再磨碎一些。”白蛇掛在你脖子上,指導你制藥。

“我有一個想法,要不——你來?”

“哼,我倒是想。但不知道什麽力量壓制我,讓我現不出人形。”

這就是世界在承認你定下來的一些節點,但又不允許另一些改動了。你大概能猜到,於是你試探,“那,如果我變成蛇呢?”

“什麽怪話?”

“你看,我們現在是一個人和一條蛇,如果我現在模擬你的形態——”

如果提瓦特有嘴,它一定會問你,你這又是什麽二手倒賣行為?

片刻之後,你掛在藥君手臂上,“我就說我指定有點天賦。”

這對嗎?天賦是給你這麽用的嗎?

對的對的。你盤在巖君手腕上,他端坐著聽浮舍講你偷偷把魈揣走的事。

“不知何種力量如此膽大妄為。我曾聽他幼時入睡,醒來出現在陌生的地界,心裏頗有些不安,此後幾日,常常不肯放松下來全然入睡……”浮舍搖頭,“眾目睽睽,竟如此肆意,簡直是——”

寬袖之下,巖神輕輕點你,你調整位置,靈活躥到他的肩頭。

你也沒有那麽膽大包天、肆意妄為吧?

“你怎麽說?”浮舍出了帳子,巖之魔神問你。

“錯了。”你字字擲地有聲,“下次我一定把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起揣走,大家搞團建,不落下任何一個人。”

他笑了。不在他身邊的時候,你保準是學了些別的法子,染了些別的香氣,仔細察覺起來像是一樹白色的花。可你貼在他腕間,山巖的色彩逐漸沒過了別的。

你學到的東西裏,有你想解開的問題的答案。即使不細細向他闡述,他也明白。

——你身上有一道契約。是和他的契約,卻不在他記憶之中。字句流溢著熟悉的光彩,卻也藏著內容不肯給他看。

……明明是他的力量,卻隨著不知何時的“他”的心意,朝他隱藏。

那契約,護著你、護著他、護著他所親近熟悉的諸位。

又為何不讓他看那契約?那個他,氣息清正,該是沒有染雜。偏於私心一道,更甚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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