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pisode 44

關燈
Episode 44

凱西站在窗前,望著灰綠色的草地,百思不得其解。

為什麽穆迪要針對她,以至於下班後還跟蹤她?

那天夜裏,在還沒進入地鐵站前,她就察覺到自己被跟蹤了。於是,她臨時改變了計劃,繞去花店,又繞去酒吧,只是為了驗證跟蹤者是否是她心中猜想的那個人。

最終,在地鐵上,她親眼目睹那個陌生的男人在下車時,下意識扶了一下門,並擡起了一只腳,就好像那只腳並不常用似的。

這驗證了她的猜想:跟蹤她的人是喝了覆方湯劑的阿拉斯托·穆迪。

她一度猜想,也許穆迪真的在查她是否和自己的學生有任何不正當關系。可如果是這樣,他應該選擇在學校跟蹤她。

又或許,他對她產生了別的懷疑,因而所謂的不正當關系只是個幌子。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會是哪方面的懷疑?鑒於她對穆迪的刻板認知,她只能想到伏地魔與食死徒,因而,非常自然地,她的眼中浮出一個遺忘已久的名字:小巴蒂·克勞奇。

如果穆迪真的通過某種渠道(例如,用吐真劑或攝神取念審問小克勞奇)知道了她和他的確曾有過某種關系,穆迪會因此懷疑她嗎?畢竟,後來又是她親手將他送到傲羅手中,這一幕難道就不像戰後食死徒中常見的黑吃黑嗎?再加上魁地奇世界杯的混亂爆發時,她也在現場,還一度與克勞奇先生碰面——

凱西感到自己的大腦已經不如十六歲時好用了。又或者,這一切異狀都只是一個警告,就像莎士比亞的作品裏那些善於預言的女巫,警告她該遵從內心,向鄧布利多遞交離職申請,離開這座學校。

她打心底對這一切感到厭倦。

當三強爭霸賽的第二個項目拉開序幕時,這種厭倦隨著四名勇士跳入黑湖中到達頂峰。這是一個典型的冬日,她坐在看臺上,望著什麽也看不見的黑湖,發現自己就像帶小孩去動物園秋游的小學老師,心裏念叨著為什麽不放假,臉上還得裝出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就好像她也是人生第一次來動物園。

她也知道自己不該對這份工作如此怨念的。她的同事們都很好,甚至某種程度上說,對她關愛有加。偶爾有那麽幾個格外討厭的——例如吉德羅 . 洛哈特,他一度試圖與她約會,以為他能撬動她——也都待不了太久。這一切都該令她額手稱慶。可她就是無法控制這種厭倦。也許她天生厭惡這份工作,而這麽多年以來,都只不過是在忍耐,而非接受。

第二個項目開始後,和第一個項目一樣,她坐在看臺上,註意到巴蒂·克勞奇的缺席,但也僅僅是註意到,因為她的思維正忙著打呵欠。當比賽似乎進行到白熱化,所有人都忍不住走下看臺,聚攏到湖邊時,她徹底神思飛逸。

這種感受她並不陌生。五年級的一堂魔藥課上,她和許多人一樣,在斯拉格霍恩開始聊到他的人脈圈後,就進入了發呆狀態。

當窗外的陽光如一顆玻璃彈珠,彈入她的眼中時,有那麽一個瞬間,她的心中竄進這樣一個念頭:

凱西,為什麽此時此刻,你不能就這麽當著全班的面站起來,離開這間教室,在被陽光曬了大半天的草坪上睡上一個下午呢?請想象:你不是任何誰的孩子,誰的學生,或哪個學院的一份子,你只是蘇格蘭高地上一只黑臉小羊,你唯一的任務,就是在草地上自由打滾。

說真的,掠奪者們也曾在課上制造混亂,然後趁亂溜走。

可她不想找任何借口,或捏造自己哪裏不舒服。她所要的,就是不做任何解釋,堂而皇之地逃課。

所以,她為什麽不能這麽幹呢?只是因為她長久地被斯拉格霍恩稱為“最優秀的學生之一”,並且為了維持這一形象,她表演了整整五年好學生,而顛覆這一形象,只需要一個瞬間嗎?是因為人生的脫軌如此迅速且不可挽回,她才始終小心翼翼地行駛在安全的軌道上嗎?

當最後一個人被撈出水面時,她覺得自己捱到這裏已經盡職盡責了,於是向鄧布利多說明自己有點不舒服,可能要回去休息一下,多加一件外套後,她就離開了現場。

而一踏入辦公室,她就感到不對勁。似乎有人在她離開後,進入過這間辦公室。但她晃了一圈,沒找到證據,也沒找到任何魔法痕跡。而三個年級的作業正堆在辦公桌上,等著她批改。如果今天改不完,就只能帶回家了。她不願意犧牲晚上煮咖啡與讀閑書的時間,只能先壓下心頭的疑問,坐到辦公桌前,開始處理工作。晚餐開始時,她放下筆,將曬幹了墨跡的羊皮紙放進抽屜裏,上鎖後,拎上包匆匆離開了。

令她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問題就出現了。

昨天改好的作業消失了。

直到上課前三十秒,她都在辦公室翻箱倒櫃。如果霍格沃茨安裝了攝像頭,就能清楚地記錄下她是如何把一沓羊皮紙塞進辦公桌右手第二個抽屜裏,又是如何合上鎖,並將抽屜鑰匙與家裏的鑰匙一起放入手包的。

這一模式從七年前換到這個新辦公室後就沒變過。因此,她始終不死心地在辦公室裏翻找。直到上課鈴響,她嘆了口氣,發現自己不得不做一件自己最不願意做的事——對學生撒謊,以掩蓋自己的失誤。

在向教室進發的路上,她在心底反覆默念:原本安排的作業回顧將推遲到下周三,本周我們繼續學習查爾斯變換……並開始思索如何抓出兇手。

有人溜進了她的辦公室,打開了鎖,偷走了作業。穆迪的行為雖然古怪,但他沒有理由對學生作業感興趣。那麽,這個人大概率是學生——可其目的是什麽?難道是寫得太爛,或偷偷抄襲了其他同學的作業後擔心被她發現?可她在批改的過程中,並沒有發現這種痕跡,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寫得很爛,爛得極具個人特色,完全符合她對他們的印象。

而這種推理,在她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就停止了。

她看到了昨天批改過的那一沓作業,正端端正正地擺在講臺上,而學生們也整整齊齊地坐在下面,在她走進來時適時地閉上了嘴。

今天是愚人節嗎?她只接受愚人節當天的惡作劇。

環視一圈,確認沒人缺席後,她將目光投向坐在第一排的赫敏·格蘭傑。

“格蘭傑小姐。”

“是的,教授。”

赫敏自信滿滿地回答道。

不好意思,我不是要提問,雖然我知道你預習得很好——

她頓了幾秒,問道:“請問你一進教室,就看到這些作業了嗎?”

赫敏不明所以,但還是如實答到:“是的,教授。我是第一個進教室的,一進來就看到了這摞作業。”

“好的,謝謝你,格蘭傑小姐。”

這節課上,她特意提出了幾個有難度的問題,並點名讓赫敏·格蘭傑回答,以此幫格蘭芬加了十分。課後,她攔下了赫敏,希望能多了解一些情況。

“你在上課前,有看到任何人在教室附近嗎?”她謹慎道,“……例如,穆迪教授?”

“沒有,教授。我沒有看到任何人。您遇上什麽問題了嗎,教授?”赫敏困惑道。

凱西遇上了問題,但她沒法對學生說。而由於她真的和小巴蒂·克勞奇有過一腿,因此也不敢直接去和穆迪對峙。她決定暫時放過那人一馬。

可類似的情況並沒有因為她的寬容而停止,反倒愈演愈烈。

有一天下課後,她回到辦公室,發現幾乎所有東西都被動過了——極其微妙的,就像是地球儀被輕輕撥動了一毫米,其目的僅僅只是為了讓她察覺到不對勁而已。還有一次,她早晨剛到校,就發現自己的水杯剛被人清洗過,杯壁還留有水漬。

她終於忍無可忍,開始將計就計。晚餐結束後裝作已經離校,披上隱形衣後悄悄返回辦公室,等那人上鉤是個不錯的選擇。她曾在辦公室這樣連續埋伏了一周,但是,除了給她增添了更多失眠的煩惱外,徒勞無功。

而更為奇怪的是,幾次三番,她幾乎聽見了腳步聲,就要抓住那個人——哪怕那人藏在隱形衣下,她的咒語也不會有偏差——那人卻總是能從一處角落溜走,就好像正舉著一幅實時更新的地圖,站在她身後,好奇地觀察她。

凱西在走廊上來回打轉。碰上路過的同學,她就稱自己正在消食。地圖,地圖,那個人就像是舉著一幅霍格沃茨的地圖——

忽然,一個人的聲音,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在墻的那頭回蕩。

“……你們不是一起繪制過那份地圖嗎?如果你把它搞到了手,你就不用來了,蠢貨。”

她停下腳步。

這是十四年前,那個男巫對背叛者彼得說過的原話。她曾將這句話一字未改地覆述給鄧布利多。

她有必要去問問鄧布利多,霍格沃茨是否有這樣的東西了。

現在就去。

她立刻轉身,一路小跑,向校長室的方向趕去,因而,當夜巡的費爾奇一頭撞上她的肩膀時,她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又是哪個該死的——”費爾奇正要破口大罵,一看見她的臉,就停下了,臉上浮出一絲少見的笑意,“晚上好,教授。我還以為又是哪個穿著隱形衣的學生在琢磨著怎麽闖進教師辦公室呢。”

“你逮到過學生闖入教師辦公室?”

凱西的頭開始嗡嗡地疼。她居然遲鈍到忘了問一問費爾奇。

“是啊,就在第二個項目開始前一周,在斯內普教授辦公室旁的樓梯上,我發現皮皮鬼偷了一顆金蛋的,還抓了個現行,”費爾奇一股腦地說出了口,“然後,斯內普教授和穆迪教授就來了。斯內普教授說,有個學生在他的辦公室裏偷東西。穆迪教授問了他兩句。後來他們說,那個金蛋是可惡的哈利·破特的……”

“然後呢?”凱西急迫道。

“然後穆迪教授撿走了一張羊皮紙,就離開了,”費爾奇呆呆道,“斯內普教授喊著一定是哈利·波特穿著隱形衣在搗鬼,也離開了。”

直到費爾奇和她告別,繼續他的夜巡,凱西都停在原地,沒有動彈。忽然,一陣風從她身後吹過。她回過頭,像是在漆黑一片的走廊盡頭,看見了什麽東西的影子,如夜裏花叢中的蝴蝶,不著痕跡地飄過。

現在,你看見我了,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