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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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35
比起那聲勢浩大的襲來，他的消失就像一抔塵灰，輕輕一吹，就無影無蹤。
詳細情況鮮為人知，人們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八月底的一天，伏地魔親自找上波特夫婦，試圖謀殺他們剛出生不滿一個月的孩子——哈利·波特，但鄧布利多和其他許多傲羅早已等在那裏。他的突襲失敗了，除了給那孩子頭上留下一道閃電狀的傷疤外，什麽也沒造成。
但更出人意料的是，波特夫婦在接受采訪時，眉頭緊鎖，並未流露出任何喜悅的神情。就好像為了這場勝利，他們付出了更大的代價：情感的代價。五個月後，有傲羅在一家麻瓜寵物店的櫥窗內，發現了一只聰明絕頂的老鼠。她將這一情況匯報給魔法部。當天夜裏，西裏斯·布萊克親自趕到現場，趕在他曾經的同伴被送上寵物拍賣會前截住了他，使他免於被人豢養的厄運。
但這一切，凱西尚無法知情。今天出門，是受邀去聖芒戈探望病人。
她久違地行走在倫敦街頭，時不時擡頭，望一望藍色的天空，再低頭望一望周圍。高大的建築之下，行人匆匆而過，像是從都市畫報的一頁穿行至另一頁。
她正向聖芒戈進發。經過邦德街時，她在一家名為馬爾伯裏的花店買了一束康乃馨。店員將花束遞給她時，她忽然又想到，一會兒要探望的人並沒有什麽身體上的疾患，只是需要好好修養，振作精神，於是換成了一大捧向日葵。
捧著一大捧向日葵，她像個移動花架，艱難地穿過人流，還要盡可能不引起註意地踏入聖芒戈。十五分鐘後，她成功地站到了問訊臺前。
“先生，請問隆巴頓夫婦是幾號病房？”她從向日葵的縫隙擠出一個笑。
問訊臺後原本笑容可掬的男巫立刻瞇起眼睛，警覺道：“這是病人隱私，女士。如果你收到了邀請，上面會告訴你這一信息的。”
“的確如此，”她的笑容僵了一下，“很抱歉打擾您。”
說得有道理。一般病人的信息都會保密，更何況是隆巴頓一家這樣萬眾矚目的存在。凱西不得不退回候診室一角，單手抱著那堆向日葵，用空出來的手召喚出守護神。幾分鐘後，鄧布利多出現在樓梯間，沖她打招呼。
或許是覆學的一系列事宜讓他操碎了心，又或許是不停出席威森加摩的審判庭讓他筋疲力盡。總之，凱西一迎上去，就發現鄧布利多臉上的皺紋增多了。
“我最近吃了太多甜品，”鄧布利多笑瞇瞇道，“一個月增加了七磅，連米勒娃都說我變胖了。下次你再看見我把手伸向巧克力蛋糕，一定要提醒我。”
她接受了這個理由，跟在鄧布利多身後上了樓梯。一路上她都欲言又止。當出現在隆巴頓一家的病房門口，並和守衛的傲羅打過招呼後，她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問題。
“鄧布利多教授，隆巴頓夫婦還好嗎？”她躊躇片刻，“……他們畢竟經歷了鉆心咒。”
鄧布利多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對她道：“別擔心，隆巴頓夫婦恢覆得比預想中好很多。”
這個笑容讓凱西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她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敲開了病房門。
映入眼簾的是各式各樣的鮮花，從門邊堆到窗邊，就連嬰兒搖籃下方都被塞滿了。凱西費了半天勁兒，才從花籃子中找到她要探望的病人。
隆巴頓先生一擡手，剛想和她打招呼，就不受控制地打了一個哈欠。凱西立刻手足無措，覺得自己來得不是時候。好在這時，隆巴頓夫人傾身沖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邊來。
“謝謝你的花，布萊爾小姐！”隆巴頓夫人接過那一束向日葵，用力聞了一下，插進了床頭唯一一只空花瓶內，對她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如你所見，這間病房裏的康乃馨已經要堆不下了。”
“叫我凱西吧，夫人。大家都這麽叫我。”她感到額頭上開始冒汗。這間病房並不熱。似乎是考慮到病人的狀況，陽光倒是很好。
“當然，凱西，”隆巴頓夫人道，“我還在學校時，就知道你，你是你們那一屆最優異的學生之一。”
“不是之一，”隆巴頓先生終於插上嘴，“你就是最優秀的，凱西。你不僅有優異的成績，還有正義的內心。”
最後一個詞像一只手，遮天蔽日地扣下來，而她則是那只被抓住的蟲子。正義。她頭暈目眩。其實只是因為我是混血，先生，我的母親為我做出了選擇，而這個選擇被暫時地證明正確了。
隆巴頓夫人看出了她的窘迫，立刻接話道：“我很感謝你來看望我們，凱西。不過我聽說今天是鄧布利多教授和你一起來的，他正在門外嗎？”
“是的，夫人，還有一位傲羅女士。”凱西飛快地向門外瞥了一眼，看見了鄧布利多的衣角。
“麻煩你把他們叫進來吧，凱西。我想他們是來詢問事發經過的，”隆巴頓夫人道，“窩在這兒整整兩周，每天都有很多治療師對我們噓寒問暖，我想我們已經恢覆得很好了。”
“恢覆得過頭了！”隆巴頓先生笑呵呵道。
鄧布利多和另一位傲羅進來後，病房就顯得更擠了。凱西不得不退到窗邊。天空一派淡藍，陽光也很舒服。凱西時不時將目光投向病房一角的搖籃，在裏面呼呼大睡的正是小隆巴頓。她聽說這個孩子被取名為納威。一個很優雅的名字。她想。至少不如波特夫婦的那孩子容易重名。
負責此案的傲羅出示身份，完成例行的問詢說明後，取出了紙筆，向鄧布利多點頭示意。於是，由鄧布利多主導提問，隆巴頓夫婦回答，傲羅記錄並時不時請求細節補充的一場問詢開始了。
“那是納威剛出生一個月的日子，大家很久沒聚在一起辦過什麽活動了，於是慶祝得很盡興……”隆巴頓夫人陷入回憶，“……直到送走最後一個朋友，我看了眼鐘，已經十一點了，於是打算上樓給納威餵奶，再去浴室沖澡……”
隆巴頓夫人扶著樓梯，小心翼翼地登上二樓。可能是今晚喝了太多酒，腹部的垂墜感比前幾天都要強烈。在接近樓梯頂部時，她忽然聞到一股格外清新的空氣，像是花園裏那顆月桂樹的味道。
誰打開了窗？
職業素養讓她警覺起來，當機立斷，沖進臥室，從枕下取出魔杖，一邊繞在搖籃邊觀察情況，一邊呼喚樓下的丈夫——
“……可還是太晚了。當我看見他被一道咒語擊中，摔倒在樓梯口，嘴裏喊著’快走’時，我就知道，他們來了。我沖下樓，想著，幹脆拼個你死我活。我的第一個繳械咒擊中了萊斯特蘭奇，第二個繳械咒從小克勞奇耳邊擦過去了。沒等我用出第三個，他們就擊中了我，”隆巴頓夫人哽咽了一下，隨後平靜道，“我以為會是阿瓦達索命咒，或別的惡咒。我沒想到那是鉆心咒。”
隆巴頓先生倏地淚流滿面。
“如果你需要休息，請別猶豫告訴我們，夫人，”那名傲羅握筆的手也微微顫抖，她輕聲道，“您的描述很清晰，您的反應很專業，”她吸了吸鼻子，“老實說，在入職前，我一心以為能被分入您的小組。可惜您當時懷孕了。”
“別擔心，我很快就能回到崗位上，”隆巴頓夫人笑了笑，“說真的，當時的情況我一度記不起來了，好在現在我能夠作證了。請讓我繼續作證吧。”
月桂樹的香氣越來越濃烈。
隆巴頓夫人從地毯一端滾到另一端，又被下一個鉆心咒趕回萊斯特蘭奇腳下。血液的味道、胃酸的味道、以及晚上大家一起唱歌時，納威撥到地毯上的紅酒的味道。這條地毯該清洗了。隆巴頓夫人想，隨後體內再次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樓上不斷傳來嬰兒的啼哭。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孩子。隆巴頓夫人聽見自己在這樣祈禱。讓他們放過你吧，你該被放過。
鉆心咒暫時中止了。隆巴頓夫人聽見貝拉的聲音從頭頂飄來，像喪鐘。人在死去前幾秒聽見的喪鐘，也許就是這樣。
你知不知道黑魔王的下落？你們到底把他藏到了哪裏？鄧布利多在哪裏？
“我——不——知——道——”
隆巴頓夫人向前吐出一口血，貝拉枯瘠的臉龐立刻綻開一朵花。貝拉尖聲甩出一個更猛烈的鉆心咒，呻吟與哭號如約炸開時，小克勞奇後退了一步。
而這被貝拉註意到了。
她中斷了那個鉆心咒，側過頭，眼睛如一個蒼白的冬日，正中懸掛著一輪黑色的太陽。這黑色的太陽一口咬住了這個表現異常的小食死徒。
貝拉緩慢道：“給她或她丈夫一個鉆心咒，小克勞奇。”
“沒那個必要，”小克勞奇不耐煩道，“他們會說實話的。”
“給他們一個鉆心咒！小巴蒂·克勞奇！”貝拉咆哮道，同時將魔杖對準了他，這讓另外兩人也同時盯緊了他，“別告訴我你忘了怎麽用鉆心咒！”
小克勞奇最終同意了。他繞過眼前的隆巴頓夫人，站到了樓梯口更虛弱的隆巴頓先生面前。他俯視著他，那眼神，就像正俯視另一個人他真正仇恨的人。
他微微揚起下巴，異常平靜地念出了那個咒語：鉆——心——剜——骨——
“那感覺就像一頭鯨魚擱淺在沙灘上，”隆巴頓先生盡量讓自己的描述更活潑，可誰都看得見，他攥緊了床單一角，“你幾乎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了。你只能看見很遠很遠的地方模模糊糊有一個太陽，並安慰自己，一會兒就過去了，一會兒潮水就漲上來了，”隆巴頓先生苦笑了一下，“不過他太年輕了，遠沒有萊斯特蘭奇用得熟練，否則我現在就沒法和你們對話了。”
“即使如此，魔法部仍會將小巴蒂·克勞奇列為一級通緝犯。抓到他後，他也將面臨最嚴厲的刑罰。他的惡意遠比他所能造成的破壞更危險，”那名傲羅嚴肅道，“你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隆巴頓夫人？”
“小克勞奇沒有對我施咒，”隆巴頓夫人回憶道，“而且我隱約感到，他沒有像恨我丈夫那樣恨我。也許他不像《預言家日報》上說得那樣天生壞種，他對他媽媽還有感情，不是嗎？”
那位傲羅不讚同地搖了搖頭：“我理解您剛成為母親的心情，隆巴頓夫人，所以會格外憐憫那個男孩。但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小克勞奇不值得同情。”
花瓶中的一株向日葵幾不可察地轉向她。凱西擡頭，發現鄧布利多正註視著自己。穿過那副半月鏡片投來的目光，正如同幾經折射的太陽。
在病房外，凱西終於問出了那個懷揣已久的問題：
“隆巴頓夫婦是如何得救的，鄧布利多教授？”
“他們的鄰居在回家時，正巧目睹了小克勞奇出現在附近，她將這一情況匯報給了魔法部，傲羅經過一番搜查，才發現隆巴頓家的異樣，”鄧布利多道，“否則我們無法想象這些暴行什麽時候才會停止。”
也許永遠不會停止。
凱西從鄧布利多的眼中讀到。同時，她也讀出鄧布利多邀請她來探望並圍觀這次詢問的原因：小巴蒂·克勞奇正在逃亡。鄧布利多猜想，也許有一天，這個狡猾的男巫會失魂落魄地出現在她家門前，告訴她，其實他做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都是被逼無奈，而希望昔日的情人能收留自己。
校長希望她明白，小巴蒂·克勞奇不值得同情。
可問題在於，她從沒打算同情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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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那聲勢浩大的襲來，他的消失就像一抔塵灰，輕輕一吹，就無影無蹤。
詳細情況鮮為人知，人們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八月底的一天，伏地魔親自找上波特夫婦，試圖謀殺他們剛出生不滿一個月的孩子——哈利·波特，但鄧布利多和其他許多傲羅早已等在那裏。他的突襲失敗了，除了給那孩子頭上留下一道閃電狀的傷疤外，什麽也沒造成。
但更出人意料的是，波特夫婦在接受采訪時，眉頭緊鎖，並未流露出任何喜悅的神情。就好像為了這場勝利，他們付出了更大的代價：情感的代價。五個月後，有傲羅在一家麻瓜寵物店的櫥窗內，發現了一只聰明絕頂的老鼠。她將這一情況匯報給魔法部。當天夜裏，西裏斯·布萊克親自趕到現場，趕在他曾經的同伴被送上寵物拍賣會前截住了他，使他免於被人豢養的厄運。
但這一切，凱西尚無法知情。今天出門，是受邀去聖芒戈探望病人。
她久違地行走在倫敦街頭，時不時擡頭，望一望藍色的天空，再低頭望一望周圍。高大的建築之下，行人匆匆而過，像是從都市畫報的一頁穿行至另一頁。
她正向聖芒戈進發。經過邦德街時，她在一家名為馬爾伯裏的花店買了一束康乃馨。店員將花束遞給她時，她忽然又想到，一會兒要探望的人並沒有什麽身體上的疾患，只是需要好好修養，振作精神，於是換成了一大捧向日葵。
捧著一大捧向日葵，她像個移動花架，艱難地穿過人流，還要盡可能不引起註意地踏入聖芒戈。十五分鐘後，她成功地站到了問訊臺前。
“先生，請問隆巴頓夫婦是幾號病房？”她從向日葵的縫隙擠出一個笑。
問訊臺後原本笑容可掬的男巫立刻瞇起眼睛，警覺道：“這是病人隱私，女士。如果你收到了邀請，上面會告訴你這一信息的。”
“的確如此，”她的笑容僵了一下，“很抱歉打擾您。”
說得有道理。一般病人的信息都會保密，更何況是隆巴頓一家這樣萬眾矚目的存在。凱西不得不退回候診室一角，單手抱著那堆向日葵，用空出來的手召喚出守護神。幾分鐘後，鄧布利多出現在樓梯間，沖她打招呼。
或許是覆學的一系列事宜讓他操碎了心，又或許是不停出席威森加摩的審判庭讓他筋疲力盡。總之，凱西一迎上去，就發現鄧布利多臉上的皺紋增多了。
“我最近吃了太多甜品，”鄧布利多笑瞇瞇道，“一個月增加了七磅，連米勒娃都說我變胖了。下次你再看見我把手伸向巧克力蛋糕，一定要提醒我。”
她接受了這個理由，跟在鄧布利多身後上了樓梯。一路上她都欲言又止。當出現在隆巴頓一家的病房門口，並和守衛的傲羅打過招呼後，她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問題。
“鄧布利多教授，隆巴頓夫婦還好嗎？”她躊躇片刻，“……他們畢竟經歷了鉆心咒。”
鄧布利多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對她道：“別擔心，隆巴頓夫婦恢覆得比預想中好很多。”
這個笑容讓凱西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她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敲開了病房門。
映入眼簾的是各式各樣的鮮花，從門邊堆到窗邊，就連嬰兒搖籃下方都被塞滿了。凱西費了半天勁兒，才從花籃子中找到她要探望的病人。
隆巴頓先生一擡手，剛想和她打招呼，就不受控制地打了一個哈欠。凱西立刻手足無措，覺得自己來得不是時候。好在這時，隆巴頓夫人傾身沖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邊來。
“謝謝你的花，布萊爾小姐！”隆巴頓夫人接過那一束向日葵，用力聞了一下，插進了床頭唯一一只空花瓶內，對她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如你所見，這間病房裏的康乃馨已經要堆不下了。”
“叫我凱西吧，夫人。大家都這麽叫我。”她感到額頭上開始冒汗。這間病房並不熱。似乎是考慮到病人的狀況，陽光倒是很好。
“當然，凱西，”隆巴頓夫人道，“我還在學校時，就知道你，你是你們那一屆最優異的學生之一。”
“不是之一，”隆巴頓先生終於插上嘴，“你就是最優秀的，凱西。你不僅有優異的成績，還有正義的內心。”
最後一個詞像一只手，遮天蔽日地扣下來，而她則是那只被抓住的蟲子。正義。她頭暈目眩。其實只是因為我是混血，先生，我的母親為我做出了選擇，而這個選擇被暫時地證明正確了。
隆巴頓夫人看出了她的窘迫，立刻接話道：“我很感謝你來看望我們，凱西。不過我聽說今天是鄧布利多教授和你一起來的，他正在門外嗎？”
“是的，夫人，還有一位傲羅女士。”凱西飛快地向門外瞥了一眼，看見了鄧布利多的衣角。
“麻煩你把他們叫進來吧，凱西。我想他們是來詢問事發經過的，”隆巴頓夫人道，“窩在這兒整整兩周，每天都有很多治療師對我們噓寒問暖，我想我們已經恢覆得很好了。”
“恢覆得過頭了！”隆巴頓先生笑呵呵道。
鄧布利多和另一位傲羅進來後，病房就顯得更擠了。凱西不得不退到窗邊。天空一派淡藍，陽光也很舒服。凱西時不時將目光投向病房一角的搖籃，在裏面呼呼大睡的正是小隆巴頓。她聽說這個孩子被取名為納威。一個很優雅的名字。她想。至少不如波特夫婦的那孩子容易重名。
負責此案的傲羅出示身份，完成例行的問詢說明後，取出了紙筆，向鄧布利多點頭示意。於是，由鄧布利多主導提問，隆巴頓夫婦回答，傲羅記錄並時不時請求細節補充的一場問詢開始了。
“那是納威剛出生一個月的日子，大家很久沒聚在一起辦過什麽活動了，於是慶祝得很盡興……”隆巴頓夫人陷入回憶，“……直到送走最後一個朋友，我看了眼鐘，已經十一點了，於是打算上樓給納威餵奶，再去浴室沖澡……”
隆巴頓夫人扶著樓梯，小心翼翼地登上二樓。可能是今晚喝了太多酒，腹部的垂墜感比前幾天都要強烈。在接近樓梯頂部時，她忽然聞到一股格外清新的空氣，像是花園裏那顆月桂樹的味道。
誰打開了窗？
職業素養讓她警覺起來，當機立斷，沖進臥室，從枕下取出魔杖，一邊繞在搖籃邊觀察情況，一邊呼喚樓下的丈夫——
“……可還是太晚了。當我看見他被一道咒語擊中，摔倒在樓梯口，嘴裏喊著’快走’時，我就知道，他們來了。我沖下樓，想著，幹脆拼個你死我活。我的第一個繳械咒擊中了萊斯特蘭奇，第二個繳械咒從小克勞奇耳邊擦過去了。沒等我用出第三個，他們就擊中了我，”隆巴頓夫人哽咽了一下，隨後平靜道，“我以為會是阿瓦達索命咒，或別的惡咒。我沒想到那是鉆心咒。”
隆巴頓先生倏地淚流滿面。
“如果你需要休息，請別猶豫告訴我們，夫人，”那名傲羅握筆的手也微微顫抖，她輕聲道，“您的描述很清晰，您的反應很專業，”她吸了吸鼻子，“老實說，在入職前，我一心以為能被分入您的小組。可惜您當時懷孕了。”
“別擔心，我很快就能回到崗位上，”隆巴頓夫人笑了笑，“說真的，當時的情況我一度記不起來了，好在現在我能夠作證了。請讓我繼續作證吧。”
月桂樹的香氣越來越濃烈。
隆巴頓夫人從地毯一端滾到另一端，又被下一個鉆心咒趕回萊斯特蘭奇腳下。血液的味道、胃酸的味道、以及晚上大家一起唱歌時，納威撥到地毯上的紅酒的味道。這條地毯該清洗了。隆巴頓夫人想，隨後體內再次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樓上不斷傳來嬰兒的啼哭。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孩子。隆巴頓夫人聽見自己在這樣祈禱。讓他們放過你吧，你該被放過。
鉆心咒暫時中止了。隆巴頓夫人聽見貝拉的聲音從頭頂飄來，像喪鐘。人在死去前幾秒聽見的喪鐘，也許就是這樣。
你知不知道黑魔王的下落？你們到底把他藏到了哪裏？鄧布利多在哪裏？
“我——不——知——道——”
隆巴頓夫人向前吐出一口血，貝拉枯瘠的臉龐立刻綻開一朵花。貝拉尖聲甩出一個更猛烈的鉆心咒，呻吟與哭號如約炸開時，小克勞奇後退了一步。
而這被貝拉註意到了。
她中斷了那個鉆心咒，側過頭，眼睛如一個蒼白的冬日，正中懸掛著一輪黑色的太陽。這黑色的太陽一口咬住了這個表現異常的小食死徒。
貝拉緩慢道：“給她或她丈夫一個鉆心咒，小克勞奇。”
“沒那個必要，”小克勞奇不耐煩道，“他們會說實話的。”
“給他們一個鉆心咒！小巴蒂·克勞奇！”貝拉咆哮道，同時將魔杖對準了他，這讓另外兩人也同時盯緊了他，“別告訴我你忘了怎麽用鉆心咒！”
小克勞奇最終同意了。他繞過眼前的隆巴頓夫人，站到了樓梯口更虛弱的隆巴頓先生面前。他俯視著他，那眼神，就像正俯視另一個人他真正仇恨的人。
他微微揚起下巴，異常平靜地念出了那個咒語：鉆——心——剜——骨——
“那感覺就像一頭鯨魚擱淺在沙灘上，”隆巴頓先生盡量讓自己的描述更活潑，可誰都看得見，他攥緊了床單一角，“你幾乎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了。你只能看見很遠很遠的地方模模糊糊有一個太陽，並安慰自己，一會兒就過去了，一會兒潮水就漲上來了，”隆巴頓先生苦笑了一下，“不過他太年輕了，遠沒有萊斯特蘭奇用得熟練，否則我現在就沒法和你們對話了。”
“即使如此，魔法部仍會將小巴蒂·克勞奇列為一級通緝犯。抓到他後，他也將面臨最嚴厲的刑罰。他的惡意遠比他所能造成的破壞更危險，”那名傲羅嚴肅道，“你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隆巴頓夫人？”
“小克勞奇沒有對我施咒，”隆巴頓夫人回憶道，“而且我隱約感到，他沒有像恨我丈夫那樣恨我。也許他不像《預言家日報》上說得那樣天生壞種，他對他媽媽還有感情，不是嗎？”
那位傲羅不讚同地搖了搖頭：“我理解您剛成為母親的心情，隆巴頓夫人，所以會格外憐憫那個男孩。但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小克勞奇不值得同情。”
花瓶中的一株向日葵幾不可察地轉向她。凱西擡頭，發現鄧布利多正註視著自己。穿過那副半月鏡片投來的目光，正如同幾經折射的太陽。
在病房外，凱西終於問出了那個懷揣已久的問題：
“隆巴頓夫婦是如何得救的，鄧布利多教授？”
“他們的鄰居在回家時，正巧目睹了小克勞奇出現在附近，她將這一情況匯報給了魔法部，傲羅經過一番搜查，才發現隆巴頓家的異樣，”鄧布利多道，“否則我們無法想象這些暴行什麽時候才會停止。”
也許永遠不會停止。
凱西從鄧布利多的眼中讀到。同時，她也讀出鄧布利多邀請她來探望並圍觀這次詢問的原因：小巴蒂·克勞奇正在逃亡。鄧布利多猜想，也許有一天，這個狡猾的男巫會失魂落魄地出現在她家門前，告訴她，其實他做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都是被逼無奈，而希望昔日的情人能收留自己。
校長希望她明白，小巴蒂·克勞奇不值得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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