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確幸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他就走了。

她醒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涼了。枕頭上留著一張紙條，是他的字跡：

“歸隊了。晚上回來。”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看了很多遍。

三個月前，她收到的最後一條他發來的信息，也是類似這樣的字眼，而那一條信息之後，她等了三個月，等到快要絕望。

心口猛地縮緊，那些夜不能寐的日子又湧上來——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每晚睡前都會發一條收不到回覆的消息，每次看到新聞推送都心驚膽戰。

她慢慢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晨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落在她身上。

然後她看見了。

鎖骨處有淡淡的紅痕，是昨夜他留下的。手臂內側也有，腰還有點酸，動一下就能感覺到。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跡，指腹輕輕壓下去，微微的刺痛傳來。

不是夢。

不是那些醒來後只剩淚痕的幻覺。

他真的回來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被子裏。被子上還有他的氣息，淡淡的，讓人安心的那種。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幾個字又看了一遍，然後把紙條疊好，放進了床頭櫃的抽屜裏，和之前那些夜晚發給他的消息記錄放在一起。

“我等你”，她在心裏默默地說了一句。

-

那天晚上，他真的回來了。

推開門的時候，她正在廚房做飯。聽見動靜，她探出頭來，看見他站在那裏，手裏還拎著一袋水果。

“回來了？”她問。

“嗯。”

他換了鞋，走過來，在廚房門口站著看她。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臉微微發紅。

“看什麽？”

“看你。”他說。

她沒說話，轉回身繼續炒菜，但耳朵紅了。

他走過去，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好香。”他說。

“菜香還是我香？”

他想了想。

“都香。”

她笑了。

那天晚上，他們一起吃飯，一起洗碗，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電影演了什麽，誰也沒記住。只記得她靠在他肩上，他攬著她，偶爾低頭親一下她的發頂。

-

生活，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靜。

他恢覆了日常的執勤，有時早出晚歸，有時連著值班兩天回不來。但只要回來，她都在。

她會做好飯等他，會把他的衣服洗好疊好，會在床頭留一盞小燈。他每次推開門，看見那盞燈，心裏就軟了一下。

她也開始習慣他的存在。習慣早上醒來身邊有人，習慣做飯時多做一份，習慣晚上有人陪著看電視。偶爾他值班不回來，她一個人躺在偌大的床上，竟覺得有些空。

十二月越來越深，窗外的梧桐樹光禿禿的，偶爾有雪飄下來。

有一天晚上，他們吃完飯，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她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快睡著了，忽然聽他開口。

“盈盈。”

“嗯？”

“過年跟我回家吧。”他說，頓了頓，“我媽想見你。”

她楞了一下，擡起頭看他。

他也在看她，眼睛裏有一點緊張。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耳朵慢慢紅了。

“你要是不想去也沒關系，”他說，聲音低下去，“就是……”

“我媽也想見你。”她忽然開口。

他楞住了。

她看著他，眼睛裏帶著笑意。

他想了想，試探著問：“要不，先去你家？”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好啊。”她說。

他楞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從眼睛裏漫出來，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滿心的歡喜終於藏不住了。

她看著他的笑，忽然想起他曾經對她笑過的那些瞬間——在山頂把鑰匙放在她手心時，在機場出口說“我回來了”時，在每個她做好飯等他回來的傍晚。

她靠回他肩上，嘴角也彎著。

窗外的雪輕輕落著。

-

時間繼續一天一天地流淌著……。

她繼續修改論文，去工作室上課。他依舊執勤，偶爾值班。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不算多，但每一次的相聚，兩人都會覺得心裏特別的踏實。

一月下旬，她把修改了三版論文稿交了。導師說還可以，準備答辯吧，也可以準備一下畢業的演出了。她把這個消息告訴他，他聽完，說：“恭喜你啊，演出那天我一定去！”

她笑了。

到了月底，有一天傍晚，他回來得比平時早。

她正在廚房忙活，聽見開門聲，探出頭來。

他站在那裏，臉上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表情。

“怎麽了？”她問。

他走過來，在廚房門口站定。

“有個事跟你說。”他說。

她關了火，看著他。

他沈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組織上有個調動。”他說，“調我去警校。”

她楞了一下。

“警校？”

“嗯。”他說，“主要工作是培養新一代狙擊手。”

她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他頓了頓，嘴角慢慢彎起來。

“以後我可以正常上下班，周末也能休息了。”

她楞住了。

然後她反應過來——正常上下班，意味著不用再面對那些危險的任務，不用再突然消失，不用再讓她等上三個月。他每天都能回來，每天都能見到。

她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熱。

“真的？”

他點點頭。

“真的。”

她沒說話，只是走過去，抱住了他。

他伸手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高興嗎？”他問。

她在他懷裏點頭。

“高興。”

他笑了，把她抱得更緊。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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