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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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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家長

見家長的前一天晚上,馮子威破天荒地主動給周斌打了電話。

周斌接起來的時候,那邊傳來蘇雨的聲音:“誰啊這麽晚?”

“子威。”周斌說,然後對著話筒,“咋了兄弟?”

馮子威沈默了兩秒。

“明天去她家。”他說,“有什麽要準備的?”

周斌那邊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喘不過氣,“子威啊子威,你也有今天!”

馮子威握著手機,額角跳了跳。

“說正事。”

周斌笑夠了,清了清嗓子,語氣突然變得一本正經。

“首先,進門要叫人。叔叔好阿姨好,記住了,不是爸媽,是叔叔阿姨。”

“嗯。”

“第二,帶的東西要合適。煙酒茶水果,別太貴也別太便宜。你問問盈盈她爸媽喜歡什麽。”

“嗯。”

“第三,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別往沙發上一癱,跟在自己家似的。”

“嗯。”

“第四,吃飯的時候要誇阿姨手藝好,多吃點,別跟完成任務似的扒兩口就完事。”

“嗯。”

“第五——”周斌頓了頓,“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馮子威握手機的手緊了緊。

“什麽準備?”

“被盤問的準備。”周斌說,“工作啊收入啊家庭啊未來規劃啊,還有——什麽時候結婚。”

馮子威沈默了一秒。

“這有什麽好準備的?”

周斌哼哼冷笑了兩聲。

“兄弟,你太天真了。”他說,“你知道我第一次去小雨家,她爸問了什麽嗎?”

“什麽?”

“他問我,你們特警隊,平時訓練強度大不大?我說大。他又問,那對身體有沒有影響?我說有。他再問,那對生孩子有沒有影響?”

馮子威:“……”

周斌繼續說:“我當時就楞住了。他爸接著說,小夥子別緊張,我是醫生,職業病。”

馮子威沈默了很久。

“然後呢?”

“然後?”周斌笑了,“然後我就被灌了三杯酒,她爸說,補補。”

掛了電話,馮子威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夏盈盈從浴室出來,看見他這副樣子,楞了一下。

“怎麽了?”

他轉過頭看她,欲言又止。

“沒什麽。”他說。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緊張?”

他想了想,點頭。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

“別緊張。”她說,“我媽挺喜歡你的。”

他低頭看她。

“你怎麽知道?”

“每次打電話都問。”她說,“子威怎麽樣啊,他對你好不好啊,什麽時候帶回來看看啊。”

他聽著,心裏稍微安定了點。

但還是緊張。

第二天傍晚,他站在她家樓下,深吸了一口氣。

夏盈盈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你幹嘛?”

“深呼吸。”他說,“放松一下。”

她笑著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醜媳婦總要見公婆。”

他看她一眼。

“誰是醜媳婦?”

她眨眨眼。

“你啊。”

他哭笑不得。

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手心有點出汗。

門開了。

一個面容溫和的中年婦女站在門口,笑瞇瞇地看著他們。

“阿姨好。”他立刻開口,聲音有點緊。

夏盈盈的媽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得更開了。

“好,好,快進來。”

他跟在後面進去,把手裏的東西放在茶幾上。

“阿姨,這是……”

“來就來嘛,還帶什麽東西。”媽媽說著,眼睛卻一直在他身上打轉。

他站在那裏,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夏盈盈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

“媽,你別嚇著他。”

媽媽瞪她一眼,又轉回來看著他,笑瞇瞇的。

“坐,坐,別站著。”

他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夏盈盈的爸爸從書房出來,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來了?”

他立刻站起來。

“叔叔好。”

爸爸擺擺手。

“坐,坐,別拘束。”

他坐下,腰背還是筆直。

夏盈盈在旁邊忍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晚飯很豐盛,擺了滿滿一桌。

媽媽不停地往他碗裏夾菜。

“多吃點,嘗嘗阿姨的手藝。”

他埋頭吃,一邊吃一邊誇。

“好吃,真好吃。”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

爸爸在旁邊看著,偶爾問兩句工作的事。

“在特警隊幾年了?”

“八年了。”

“辛苦吧?”

“還好。”

“聽說你們那個狙擊手,要經常趴著?”

他點頭。

“是,有時候一趴就是幾個小時。”

爸爸點點頭,沒再問。

吃到一半,媽媽忽然開口。

“子威啊,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啊?”

他筷子頓了頓。

夏盈盈在旁邊楞了一下,正要開口,他已經回答了。

“我打算等盈盈畢業後就結婚。”

夏盈盈楞住了。

媽媽也楞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

“真的?”

他點頭,表情認真。

“真的。”

媽媽轉頭看爸爸,爸爸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臉上慢慢浮起一個笑。那笑容裏有欣慰,有點意外,還有一點“這小子還挺上道”的滿意。

“好,好。”他說。

接下來的話題,就完全失控了。

“那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辦婚禮?要不國慶?國慶天氣好。”

“酒席要擺多少桌?我們家親戚不多,但朋友多。”

“婚慶公司找好了嗎?我有個老同學就是做這個的。”

“房子呢?房子準備好了嗎?要不要裝修?”

“以後孩子叫什麽名字?我喜歡兩個字的名字,簡單。”

夏盈盈坐在旁邊,聽著他們熱火朝天地討論,感覺自己像一只待宰的小肥豬。

屠戶們在她旁邊開會,商量要怎麽殺她。

她默默看了一眼馮子威。

他正襟危坐,一臉認真地參與討論。

她收回目光,低頭扒飯。

算了,認命吧。

吃完飯,她幫媽媽收拾碗筷。

媽媽在廚房裏忙活,嘴角一直彎著。水龍頭嘩嘩響著,碗碟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這小夥子,挺好。”媽媽說。

夏盈盈接過媽媽遞來的碗,用抹布擦幹,沒說話。

媽媽看她一眼。

“怎麽?不滿意?”

夏盈盈搖頭,耳根卻有點紅。

“滿意。”

媽媽笑了,手上的動作沒停。

“那你怎麽不說話?”

夏盈盈把擦好的碗放進櫥櫃,低頭笑了笑。

“你們聊得那麽起勁,我插不上嘴。”

媽媽被她逗笑了,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傻丫頭。”

夏盈盈揉了揉額頭,也跟著笑了。

客廳裏,爸爸和馮子威坐在沙發上。

電視開著,播放著什麽新聞,但誰也沒看。

爸爸沈默了一會兒,端起茶幾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又放下。茶缸和玻璃桌面輕輕碰了一下,發出“嗒”的一聲。

他看向馮子威。

“子威。”

馮子威立刻坐直。

“叔叔。”

爸爸看著他,表情有點覆雜。

“你那個工作,我知道,經常要出任務,一出去就是好幾天,有時候還要趴著不動。”

馮子威點頭。

爸爸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你也三十多了吧?”

“三十一。”

爸爸點點頭。

“這個年紀,該考慮的要考慮了。”

馮子威看著他,等著下文。

爸爸又喝了一口茶,這次喝得慢,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然後他壓低聲音。

“你那個工作,長期憋尿,對身體不好。”他頓了頓,“對腎不好,對前列腺也不好。”

馮子威楞住了。

爸爸繼續說,語氣有點艱難。

“我也是男人,我懂。你們這個職業,沒辦法。所以有些事啊,像是生孩子啊這些……你得趁早。”

他又頓了頓。

“萬一拖久了……”

他沒說下去。

但馮子威從他表情裏,看到了那句沒說完的話——

萬一以後不行了。

馮子威的腳趾,在鞋子裏狠狠地摳了一下。

他的臉,慢慢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後只能點頭。

“叔叔說得對。”

爸爸拍拍他的肩,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沒再說話。

廚房裏傳來媽媽和夏盈盈的笑聲。

馮子威坐在沙發上,臉上的熱度半天沒退下去。

-

回去的路上,夏盈盈看著他,覺得他有點不對勁。

“怎麽了?我爸跟你說什麽了?”

馮子威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沒什麽。”

她狐疑地看著他。

“真的?”

他點頭。

她沒再問。

回到家,關上門的那一刻,他忽然把她拉進懷裏。

她楞了一下。

“怎麽了?”

他沒說話,只是吻她。

那晚的月光很好,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銀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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