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盼郎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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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郎歸

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個月了,夏盈盈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是看手機。

今天也一樣。

屏幕亮起,消息框裏依然只有那條三個月前收到的短信。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回床頭。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冬天已經很深了。

她起床,洗漱,換衣服。鏡子裏的人有點陌生,眼下有淡淡的青色,臉頰比一個月前瘦了些。她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來。

出門前,她看了一眼茶幾上的合照。

“我出門了。”她說。

照片裏的人自然不會回答。

她去了工作室。

上午有兩個學生,都是五六歲的小女孩。她坐在鋼琴前,一個一個教她們認音階,糾正手型。孩子們嘰嘰喳喳的,笑聲充滿了琴房。她也笑,可那笑容到了眼睛裏,就淡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掏出手機。

沒有消息。

她習慣了。

下午四點,她回學校圖書館。論文寫了大半,導師說進度不錯,研三的上學期結束前,就可以交初稿。她坐在老位置,一頁一頁翻資料,一行一行打字。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桌面上。

她忽然想起以前,他也是這樣等她。坐在工作室的休息區,一坐就是一下午。那時候她每次下課出來,都看見他在那裏,安安靜靜的。

現在換她等了。

晚上七點,她回到他的房子。

開門的那一刻,她總是會楞一下,幻想著下一秒他就會從廚房探出頭來,說“回來了?”

可是,沒有。

屋裏客廳的燈是亮著的——那是她為馮子威留的燈,她不希望他回家時,家裏是黑漆漆的一片。

她換了鞋,去廚房做飯。簡單的兩菜一湯,一個人吃正好。她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吃完,然後洗碗,擦竈臺,把廚房收拾幹凈。

和平時一樣。

九點,她洗完澡,坐在床上。

手機拿起來,點開消息框。

“今天工作室來了個新學生,五歲,特別愛哭。她媽媽說是因為太喜歡鋼琴了,一激動就哭。我哄了她半天,最後用一顆糖搞定了。”

她打字,一字一句,像在寫日記。

“論文寫到第三章了,導師說研三上學期結束前可以交初稿。我想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寫完了。”

“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我一個人吃了,味道好像比上次好一點。你回來我再做給你吃。”

“冰箱裏的菜又多了。我一個人真的吃不完。”

“你那邊冷嗎?記得多穿點。”

打完這些,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然後她按了發送。

她知道他不會收到。他的手機上繳了,根本看不到這些消息。可她還是要發。好像發了,就有什麽東西能傳過去。

發完,她把手機放回床頭,關了燈。

黑暗裏,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流下來的。

她沒出聲,就那麽躺著,讓眼淚順著眼角流進頭發裏。

又過了好些天。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她每天醒來,看手機,去工作室,去圖書館,回家,做飯,發消息,睡覺。周而覆始,像是被按下了重覆鍵。

林小意隔三差五約她吃飯,變著法兒逗她笑。蘇雨偶爾發消息來,說周斌也沒消息,兩個人一起熬。媽媽每周打電話來,問她吃了沒有,睡了沒有,論文寫得怎麽樣。

她都說,挺好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夜深人靜的時候,眼淚會流下來。

快一百天的時候。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光禿禿的梧桐樹。冬天很深了,葉子落盡,只剩枯瘦的枝椏伸向灰白的天。偶爾有風吹過,枝椏輕輕晃動,像是在發抖。

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茶幾上。

她已經習慣了這種安靜。習慣了每天發消息,習慣了沒有回覆,習慣了半夜醒來盯著天花板發呆。

但她還是每天發。

“今天工作室的樂樂問我,老師你為什麽總是一個人。我說,老師在等人。他問,等誰啊?我說,等一個很重要的人。”

“論文快寫完了。導師說不錯,可以準備畢業演奏了。”

“今天看到一對老夫妻牽手走過。我想起你牽我的手的樣子。”

“我好想你。”

發完最後一條,她把手機放回床頭。

眼淚又流下來。

那天夜裏,她和往常一樣,發完消息,關了燈,躺著發呆。

眼淚又流下來。

她沒擦,任由它流。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裏,他站在門口,對她笑。她跑過去,卻怎麽也跑不到他面前。她急得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她驚醒了。

醒來的時候,她聽到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但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是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她猛地坐起來,心跳幾乎停止。

臥室門開著,客廳的燈亮著。

昏黃的光從門縫透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她聽見腳步聲。

很輕,很熟悉。

然後她看見了。

一個人影出現在臥室門口。

很高,很瘦。

客廳的光從他身後透過來,勾勒出他的輪廓。他瘦了很多,臉上有掩不住的疲憊,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看著她。

她看著他。

時間好像凝固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的,疲憊的,卻又是那麽真實:

“盈盈。”

她楞在那裏。

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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