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上的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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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坪上的半小時
十二月了。
江城的冬天來得猝不及防，前幾天還只是涼，這兩天已經冷得需要裹緊大衣。
夏盈盈看到那條新聞後，整整兩天沒睡好。
一死兩傷。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那兩個“傷”裏的一個。電話打不通，消息沒人回。她盯著那個灰色的頭像，發了幾條消息，都石沈大海。
過了兩天，上午九點十分。她在宿舍裏收拾書包，準備去三教上課。
手機震了。
她拿起來看，是馮子威的消息：
“今天什麽時候方便見面？”
夏盈盈盯著這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她想了想，回：“今天一天都有課，你有什麽事嗎？”
那邊秒回：“有些事想當面跟你說，你下午幾點下課？”
“第一節兩點半到三點半，第二節四半到五點半。”
那邊沈默了幾秒。
“三點半到四點，你有空？”
她看著這條消息，楞了一下。
三點半到四點，正好是兩節課之間的空檔。他在幫她掐時間。
她回：“有。”
那邊又問：“在哪棟樓上課？”
“三教。”
“那三點半，我在三教樓下等你。就半小時，不耽誤你上課。”
夏盈盈看著這行字，想起之前那幾次約飯，兩次吃到一半他走了，她發現自己對“約飯”這件事，已經有點條件反射的緊張。
但這次不是約飯。
只是半小時。
她回了一個字：“好。”
下午三點二十五分，第一節課結束。
夏盈盈從三教走出來。
十二月下午的陽光很好，淡淡的金色，落在教學樓前的空地上。風有點冷，但陽光曬著的地方還算暖和。
今天她穿了一件灰粉色的中長款大衣，裏面是米白色的高領毛衣，配一條深卡其色的直筒休閑褲，腳上是雙黑色的短靴。圍巾是林小意送她的生日禮物，淺駝色的羊絨，軟軟地裹在脖子上。
頭發披散著，被風吹起幾縷。
她站在教學樓門口，和身旁的同學說了幾句話。那同學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臂，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夏盈盈沖那同學的背影揮了揮手，臉上還帶著沒來得及收起的笑意——嘴角微微彎著，眼睛彎彎的，整個人柔和得像冬日裏漏下來的一捧陽光。
然後她轉過頭，往草坪這邊看過來。
馮子威坐在長椅上，正看著那個方向。
他看見她笑著和同學道別，看見她揮手的動作，看見她轉過頭來時臉上還沒散去的笑意。
那個笑很淡，很暖，像是冬天的陽光落在臉上，不刺眼，只讓人覺得舒服。
她看見他了。
然後她穿過草坪，朝他走過來。
十二月的風有點冷，吹得草坪上的枯草沙沙響。陽光卻很好，金燦燦的，落在她身上，也落在他身上。
她走得不快，也不慢。
他站起來，站在原地，看著她一步一步走近。
她今天穿著灰粉色的大衣，圍巾被風吹得輕輕飄起來。頭發披散著，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臉上還帶著剛才那點殘餘的笑意，眼睛亮亮的，正看著他。
她走路的姿態很穩，不急不躁。
短靴踩在草地上，發出輕輕的沙沙聲。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咖啡館窗外，她在雨中踩進水坑，然後擡頭笑的樣子。
也想起那次在音樂廳，她站在臺上鞠躬，聚光燈把她整個人照得發亮。
現在她正朝他走過來。
穿過草坪，穿過陽光，穿過十二月的風。
她整個人像一株幽蘭，安靜地、從容地，從冬天的枯草間走出來。
馮子威站在原地，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他靜靜看著她，看著她像自己走來，那一刻，是那麽的美好~
她走近了，在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等很久了？”她問。
“沒有。”他說，“剛到。”
她看了一眼他身後的長椅，又看了看他。
“怎麽不坐著等？”
馮子威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長椅，又轉回來。
“坐著看不清。”他說，“不知道你從哪個門出來。”
夏盈盈楞了一下。
所以他是提前到了，找好位置，然後一直看著教學樓的方向。
她沒問提前了多久。
“什麽事？”她問，“這麽急著見面。”
馮子威沈默了兩秒。
“前幾天那個任務……”他說，“你看新聞了吧？”
夏盈盈點頭。
“犧牲了一個隊友。”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夏盈盈註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還有一個重傷，還在醫院。我運氣好，只是擦傷。”
他說的輕描淡寫。
夏盈盈看著他。
“那你今天來……”
“隊裏想給犧牲的隊友辦個追思會。”馮子威說，“不是單位組織的，是我們自己私下辦的。會請他妻子來出席。”
他頓了頓。
“他平時喜歡聽肖邦。聽他妻子說，他每次在家休息的時候，都會聽一會兒肖邦。”
夏盈盈安靜地聽著，沒說話。
“隊裏沒人會彈鋼琴。”馮子威看著她，“所以……我就想起你了。”
他看著她。
“想請你來彈一首曲子。”
夏盈盈楞了一下。
“追思會？”
“嗯。”馮子威說，“就在我們隊裏，不對外，人不多，都是他的戰友，還有他妻子和親屬。”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不方便的話也沒關系，我知道這要求有點唐突。”
夏盈盈沒立刻回答。
她想起那條新聞裏寫的“一死兩傷”。
想起那些沒回覆的消息。
想起他每次看她的眼神。
“什麽時候？”她問。
馮子威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下周三，下午三點。可以嗎？”
夏盈盈想了想：“下周三下午我沒課。”
“那我到時候來接你。”
夏盈盈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
馮子威楞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麽幹脆。
“那周三見。”他說。
“嗯。”
遠處傳來預備鈴聲，提醒還有五分鐘上課。
夏盈盈看了一眼手機。
“我該去上課了。”她擡起頭。
馮子威點頭：“周三見。”
她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他還站在原地，正看著她。
“你隊友，”她說，“叫什麽名字？”
馮子威楞了一下。
“林勇。”他說，“我們都叫他勇哥。”
夏盈盈點點頭，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她走回教學樓，推開門，消失在門後。
馮子威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風吹過來，有點冷。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站的位置——剛好是剛才她走過來那條路的盡頭。
然後他轉身，往校門口走去。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教學樓。
窗戶很多，他不知道她在哪一間。
但他知道她在裏面。
已經足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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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盈盈看到那條新聞後，整整兩天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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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他是不是那兩個“傷”裏的一個。電話打不通，消息沒人回。她盯著那個灰色的頭像，發了幾條消息，都石沈大海。
過了兩天，上午九點十分。她在宿舍裏收拾書包，準備去三教上課。
手機震了。
她拿起來看，是馮子威的消息：
“今天什麽時候方便見面？”
夏盈盈盯著這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她想了想，回：“今天一天都有課，你有什麽事嗎？”
那邊秒回：“有些事想當面跟你說，你下午幾點下課？”
“第一節兩點半到三點半，第二節四半到五點半。”
那邊沈默了幾秒。
“三點半到四點，你有空？”
她看著這條消息，楞了一下。
三點半到四點，正好是兩節課之間的空檔。他在幫她掐時間。
她回：“有。”
那邊又問：“在哪棟樓上課？”
“三教。”
“那三點半，我在三教樓下等你。就半小時，不耽誤你上課。”
夏盈盈看著這行字，想起之前那幾次約飯，兩次吃到一半他走了，她發現自己對“約飯”這件事，已經有點條件反射的緊張。
但這次不是約飯。
只是半小時。
她回了一個字：“好。”
下午三點二十五分，第一節課結束。
夏盈盈從三教走出來。
十二月下午的陽光很好，淡淡的金色，落在教學樓前的空地上。風有點冷，但陽光曬著的地方還算暖和。
今天她穿了一件灰粉色的中長款大衣，裏面是米白色的高領毛衣，配一條深卡其色的直筒休閑褲，腳上是雙黑色的短靴。圍巾是林小意送她的生日禮物，淺駝色的羊絨，軟軟地裹在脖子上。
頭發披散著，被風吹起幾縷。
她站在教學樓門口，和身旁的同學說了幾句話。那同學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臂，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夏盈盈沖那同學的背影揮了揮手，臉上還帶著沒來得及收起的笑意——嘴角微微彎著，眼睛彎彎的，整個人柔和得像冬日裏漏下來的一捧陽光。
然後她轉過頭，往草坪這邊看過來。
馮子威坐在長椅上，正看著那個方向。
他看見她笑著和同學道別，看見她揮手的動作，看見她轉過頭來時臉上還沒散去的笑意。
那個笑很淡，很暖，像是冬天的陽光落在臉上，不刺眼，只讓人覺得舒服。
她看見他了。
然後她穿過草坪，朝他走過來。
十二月的風有點冷，吹得草坪上的枯草沙沙響。陽光卻很好，金燦燦的，落在她身上，也落在他身上。
她走得不快，也不慢。
他站起來，站在原地，看著她一步一步走近。
她今天穿著灰粉色的大衣，圍巾被風吹得輕輕飄起來。頭發披散著，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臉上還帶著剛才那點殘餘的笑意，眼睛亮亮的，正看著他。
她走路的姿態很穩，不急不躁。
短靴踩在草地上，發出輕輕的沙沙聲。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咖啡館窗外，她在雨中踩進水坑，然後擡頭笑的樣子。
也想起那次在音樂廳，她站在臺上鞠躬，聚光燈把她整個人照得發亮。
現在她正朝他走過來。
穿過草坪，穿過陽光，穿過十二月的風。
她整個人像一株幽蘭，安靜地、從容地，從冬天的枯草間走出來。
馮子威站在原地，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他靜靜看著她，看著她像自己走來，那一刻，是那麽的美好~
她走近了，在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等很久了？”她問。
“沒有。”他說，“剛到。”
她看了一眼他身後的長椅，又看了看他。
“怎麽不坐著等？”
馮子威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長椅，又轉回來。
“坐著看不清。”他說，“不知道你從哪個門出來。”
夏盈盈楞了一下。
所以他是提前到了，找好位置，然後一直看著教學樓的方向。
她沒問提前了多久。
“什麽事？”她問，“這麽急著見面。”
馮子威沈默了兩秒。
“前幾天那個任務……”他說，“你看新聞了吧？”
夏盈盈點頭。
“犧牲了一個隊友。”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夏盈盈註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還有一個重傷，還在醫院。我運氣好，只是擦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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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盈盈看著他。
“那你今天來……”
“隊裏想給犧牲的隊友辦個追思會。”馮子威說，“不是單位組織的，是我們自己私下辦的。會請他妻子來出席。”
他頓了頓。
“他平時喜歡聽肖邦。聽他妻子說，他每次在家休息的時候，都會聽一會兒肖邦。”
夏盈盈安靜地聽著，沒說話。
“隊裏沒人會彈鋼琴。”馮子威看著她，“所以……我就想起你了。”
他看著她。
“想請你來彈一首曲子。”
夏盈盈楞了一下。
“追思會？”
“嗯。”馮子威說，“就在我們隊裏，不對外，人不多，都是他的戰友，還有他妻子和親屬。”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不方便的話也沒關系，我知道這要求有點唐突。”
夏盈盈沒立刻回答。
她想起那條新聞裏寫的“一死兩傷”。
想起那些沒回覆的消息。
想起他每次看她的眼神。
“什麽時候？”她問。
馮子威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下周三，下午三點。可以嗎？”
夏盈盈想了想：“下周三下午我沒課。”
“那我到時候來接你。”
夏盈盈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
馮子威楞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麽幹脆。
“那周三見。”他說。
“嗯。”
遠處傳來預備鈴聲，提醒還有五分鐘上課。
夏盈盈看了一眼手機。
“我該去上課了。”她擡起頭。
馮子威點頭：“周三見。”
她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他還站在原地，正看著她。
“你隊友，”她說，“叫什麽名字？”
馮子威楞了一下。
“林勇。”他說，“我們都叫他勇哥。”
夏盈盈點點頭，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她走回教學樓，推開門，消失在門後。
馮子威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風吹過來，有點冷。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站的位置——剛好是剛才她走過來那條路的盡頭。
然後他轉身，往校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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