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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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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虎杖悠仁單腳踏地,讓本就開裂的土地一塊一塊地完全翻起。伏黑甚爾感受著腳下的沈降,在脆弱的地面徹底失去支撐力之前及時抽身而出。

粉發少年用手背蹭去感受不到冷熱的血,望向眼前空無一物的林地。

伏黑惠和鄂吐還在往這邊趕。盡管視線無法追蹤到伏黑甚爾的身影,但虎杖悠仁知道他就在周圍。

只有一次機會。

他不能再拖下去,因為羂索已經來了。

——

領域內遍布著可怕的重壓與狂亂的信息流,但內部的兩人卻都絲毫不受影響。

“無量空處”與“真贗相愛”的對抗並未在瞬間決出勝負,在咒力量、術式相性等必要條件不存在某一方占據壓倒性的優勢時,兩個領域內的必中效果將不斷相互抵消。

五條悟的領域內側是更接近混沌與無限空曠的空間,因此如今被具現化出來的天空與大地屬於乙骨憂太的領域。

術師們雖然不受影響,但從被擊碎的白色十字結構的運動軌跡來看,乙骨憂太賦予給領域的生得術式屬於虎杖悠仁。

乙骨憂太本人輕車熟路地穿行於林立的高大十字結構之間,但神色並不輕松。選擇在此時展開領域是因為黑繩對【無下限咒術】的擾亂效果並未達到預期,在領域內他尚且還有可以爭取的機會。

只不過,他能抓到機會的前提是自己不會被輕易踢出局。

五條悟只需要對乙骨憂太造成無法維持領域的傷害就能讓“真贗相愛”破潰,而一旦領域被擊破,只要0.01秒,“無量空處”就能徹底結束這場戰鬥。

乙骨憂太感受到了從身後傳來的恐怖吸力。

無限的吸引之力抓住了他的腳,下一刻他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後飛去,接連撞穿了數道障礙物,被五條悟“抓”到了眼前。

當他在倒飛中找回身體的平衡時,耀眼的蒼藍色咒力已經附著在拳頭上,向著他的胸口打了過來。

五條悟下手毫不留情。

附加了“蒼”的拳頭快如閃電,六眼沒有錯過乙骨憂太手中消散的灰燼,五條悟當即明白黑發少年在被吸引過來的時候捉住了路徑上的某把刀。

“真贗相愛”的領域效果他很清楚,但那把刀上裝載的究竟是什麽術式就未可知了。兩個月能改變的事情太多,尤其是對於乙骨憂太這樣還沒將天賦之路走到盡頭的年輕術師來說。

乙骨憂太作勢擡臂格擋,卻突然張手抓握,在重拳落到胸口之前扯開了他和五條悟之間的那片“平面”。

“......?”五條悟挑眉。連帶著他的手臂和周圍的景象一起被當做畫布扭曲了,骨骼違背了常識變得如同面條一樣癱軟,但除了無力感之外並沒有實質性的傷害。

這應該是從哪個泳者那裏模仿來的術式吧?五條悟的腦海中快速閃過了六眼從咒力流動中捕捉到的信息,一眼就將烏鷺亨子術式的運行方式看穿了。

乙骨憂太松開被他抓住的平面,險之又險地擋住了從身體另一側攻來的踢擊,被這一擊的力道推得向反方向倒去。

他本就因為“蒼”的捕捉而像是個風箏一樣被人從天空中扯了下來,雙腳觸地的瞬間尚未完全找回腳踏實地的感覺就被踢擊的力道推得再一次失去了平衡。

他借著沖勁探身躲過了一擊,但接下來如暴雨般落下的拳頭卻再也無法避開。

五條悟的進攻太快了,乙骨憂太連捉住平面的空隙都找不到。

受擊的地方傳來沈悶的鈍痛,用於防禦的咒力在附加了吸引之力的拳頭幹擾下出現了紊亂,隨著震蕩深入臟腑的沖擊讓他止不住反胃。

不論再來多少次,他還是沒辦法適應附加了“蒼”的進攻。

這樣下去別說利用領域展開的機會破開不可侵了,連能不能從五條悟的進攻中保住這個領域都要打上一個問號。

高大的白色式神接住了倒飛出去的乙骨憂太,它的出現並不讓五條悟感到意外,他站在留下一片狼藉的原地扭動脖子,說道:“終於決定要動真格的了嗎?”

乙骨憂太的手背蹭過嘴角:“被老師你這麽說還真是讓人有點沮喪......”

他早就準備好了。

在領域內能夠突破五條悟周身由【無下限咒術】創造的不可侵空間的方法有兩種。一種是利用“無量空處”自身的特點,另一種是利用領域展延。

第一種方法是漏瑚用僅剩一個腦袋的代價換來的信息,經由羂索之口告知了乙骨憂太。他為了保證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尤其是在對付六眼術師這方面——已經將【無下限咒術】和“無量空處”研究得極透徹。

在“無量空處”的領域範圍內,能夠免除必中效果的只有五條悟本人以及和他接觸到的對象。

在領域內用自己的領域抵消必中效果和利用對手領域自身特點免除必中效果能夠產生的結果全然不同。

前者是發生在結界上的爭鬥,畢竟生得術式是被賦予給了領域,即相互抵消的是“無量空處”帶來的無限信息流以及“真贗相愛”內的超重力。而後者除了能夠免除“無量空處”的進攻外,同時免除的還有五條悟本人【無下限咒術】的術式效果。

換言之,就是能夠突破不可侵。

但這個方法存在一個悖論,因為想要利用“無量空處”的特性就必須要先摸到五條悟才行,突破不了無下限又怎麽能碰得到他呢?

乙骨憂太持刀前沖,“真贗相愛”內原本屹立著的諸多白色建築結構已經因為領域內的戰鬥而產生了損毀,但仍舊承擔起了阻礙視線的作用。

盡管對於交戰雙方來說只是聊勝於無吧。

在領域內利用展延突破無下限就更容易理解一些,乙骨憂太之所以不在領域外使用展延是因為在外面沒辦法同時施用術式,而將它挪到領域裏就能夠在使用展延的同時施用賦予給領域的生得術式。

他可沒把握在不用術式的情況下和五條悟對戰,哪怕裏香在也一樣。

呼吸變得急促了一些。

如水一般的薄膜裹住了黑發少年的身體,它們搖搖欲墜,甚至看上去比泡泡還要脆弱,但在急速移動帶起的風壓中卻表現出了遠超想象的堅韌。

將兩種方法結合到一處,才能在渺茫的勝機中找到那一絲機會。

乙骨憂太的身上驟然爆發出了遠超以往的咒力,仿佛要在當下將身體裏的所有力量都壓榨得一幹二凈似的瘋狂輸出著。維持展延意味著他無法像與宿儺戰鬥時那樣用相同的術式耍一些小聰明,他的身影掠過之處不斷有嶄新的刀具重新落下。

五條悟沒在原地等著他。

心中的灼燒感正在隨著戰鬥不斷燎起,咒力的流速也在疊加著,乙骨憂太能夠感覺到面對絕對強者時積蓄起來的危機感讓他的大腦發燙,隨之同樣滿溢而出的還有平日裏被藏得很好的那點戰鬥欲。

閃爍著蒼藍咒力的拳頭轟碎了他身側的障礙物,但在那些磚石碎塊為他們騰出地方之前,率先切碎它們的是乙骨憂太手中的刀。

暗色的金屬沈悶地閃著光,乙骨憂太因為揮刀而急停在了原地,擰身蹬地時爆發出的恐怖力量直接踏碎了大地。

六眼發現了包裹在黑發少年身上的異常咒力薄膜,但五條悟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繼續讓轟穿了進攻路線上一切阻礙的拳頭繼續向前砸了下去。

飛起的血線在不斷被拉長的時間裏劃過了乙骨憂太的眼瞳。

五條悟有點驚訝地感受著皮膚和血肉被切開的觸感,疼痛並沒有隨著迸開的傷口而來。它們有點太淺了,無力到會被術式的原主人唾棄的程度。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乙骨憂太還是不自覺地皺了下眉。扭曲的平面替他擋下了突破斬擊沖來的拳頭,他當機立斷甩開手上兩把不斷消散的刀具向後退開,給裏香留出了進攻的空間。

乙骨憂太從虎杖悠仁身上模仿來的【禦廚子】在“真贗相愛”的領域範圍內反而更接近宿儺的術式效果,斬擊無形卻有實質,但顯然這個奪命的術式在他手中根本發揮不了它應有的威力。

五條悟昂首,斬擊在他身上留下的傷痕眨眼間便愈合了:“哈哈!看來是我的術式性能占優啊。”

他面上仍舊帶著笑意,可眼中卻多了幾分認真。在領域內用出了展延,中和了他的【無下限咒術】嗎......在澀谷地下那群特級咒靈們就這樣做過,有虎杖悠仁在身邊,乙骨憂太學會展延倒也不是什麽讓人太過驚訝的事。

哪怕突破了無下限,真正在五條悟身上留下傷口的斬擊也被削弱了。有一小部分原因在術師身上,更多的其實是【無下限咒術】的術式相性占據了優勢吧?

乙骨憂太也想到了這一點,但沒等他的手摸到下一把刀,猛然覆蓋住他的影子令漆黑的瞳孔猛縮。

五條悟已經突破了白色式神的進攻,對他窮追不舍:“光這樣可不行啊憂太!再變得激情一點吧!”

明明被突破了無下限的是五條悟,可他卻沒有絲毫危機感似的自顧自興奮了起來。

乙骨憂太咬牙旋身險之又險地躲過了五條悟從半空中射來的“赫”,深紅的球體在擊中地面後猛地炸開,哪怕已經沖出主要覆蓋範圍也被壓縮的能量炸得腳下一個踉蹌。

“真贗相愛”內遍布只有乙骨憂太能夠使用的刀。落地時他輕巧地握住了其中一把,深入地面的白刃被慣性力道帶著向後,徑直在地上留下了一道切口。

“我想也是,”黑發少年將它抽了出來,下巴微微收起,“僅僅是這種程度的話也太失禮了。”

從今往後大概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吧?

乙骨憂太擡起眼睛,認真地望向了五條悟。

一生一次,變成怪物徹底享受戰鬥的機會不能因為他的優柔寡斷而變得索然無味。

五條悟沒說話,只是從拉開架勢的身體姿態上看得出他終於開始有些躍躍欲試。

對付展延只需要加大術式輸出效率就可以了,以乙骨憂太遠超在澀谷遇到的特級咒靈們的咒力量來看,為了避免被中和而提高的效率也要相應地加大一些才行。對於擁有六眼的白發術師來說這並沒有任何值得他多加註意的地方。

“簡直就像是一年前的事重演,連時間都一模一樣啊。”

不論是在訓練還是執行任務中都從未出現過的戰意裹住了五條悟,他終於舍得將支撐著“最強”之名的力量完完全全地展露了出來。那是遠超普通術師想象力極限的存在,真正貫徹“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狂妄。

不,這和一年前還是有些區別的。

乙骨憂太握著刀的手收得緊了些,刀柄與皮膚緊貼的地方傳出了不堪重負的噪音,似乎五條悟的話讓他的思緒沈到了更深處。

百鬼夜行時他只是抱著半吊子的心態闖入了最強的戰場,然後狼狽地落荒而逃。盡管現在也稱不上什麽有出息的人,但終究還是被時間補完了一些那時仍舊空缺著的東西。

舍身前沖的時候,被攥得極緊的刀從他手中寸寸崩裂,從此處開始直到五條悟的身前都是一片完全空曠的空間,那裏所有的刀都在先前的戰鬥中被消耗掉了。

完全運轉起來的【無下限咒術】讓白發術師宛如一輪太陽一般閃耀著,從他身上流瀉出來的咒力殘屑都能讓乙骨憂太感到皮膚傳來陣陣怵意。

他就這樣赤手空拳地沖了上去,燃燒著咒力的拳頭早已轟然落下,將他臉上猙獰的表情照了出來。

扭曲的吸引之力被打入體內的瞬間,乙骨憂太的手碰到了五條悟。

——

伏黑惠站在異形的嵌合獸身邊,當前的戰鬥突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伏黑甚爾已經躲入密林與建築之中繼續尋找機會,虎杖悠仁也站在原地沒有了任何動作。

呼吸似乎抽走了這裏為數不多的氧氣,急停的戰鬥讓難以言說的緊繃感伴隨著死寂不斷敲打著伏黑惠的鼓膜,帶來針紮似的痛楚,讓他的眉尾不自覺地抽動著,卻分外清醒。

他的大腦哪怕是在這種緊要關頭也還是活泛得過分。

伏黑惠的腦子裏總是時不時蹦出五條悟用一種半開玩笑似的語氣說出來的、發生在四百多年前五條家與禪院家之間的恩怨。盡管五條悟話中的重點並非那場本是切磋卻變成了生死廝殺的禦前比試,但伏黑惠始終難以徹底將那點不安藏起來。

如今應該在新宿街頭交戰的雙方都不是會熱血上頭的類型,可是偏偏也不能說他們的心裏沒什麽執念。他像大部分咒術師一樣帶著滿腦子亂麻似的疑問艱難地向前走,畢竟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類,哪怕個人意識再稀薄的人在這種時候也要懷疑一下他們做出的戰略決策是不是真的能夠奏效。

伏黑惠的目光落在了側頭望向林間的虎杖悠仁身上。

被盯著的人全心全意試圖找出天與暴君的下落,但遺憾地被那具完全沒有咒力的軀體打敗了,索性直接放棄了這個想法。

粉發少年的沈默讓伏黑惠想要說些什麽,卻看到他突然毫無征兆地蜷起了身體,徑直向著伏黑甚爾可能隱藏起來的方向一躍而起,在地面上留下了頗具沖擊感的裂紋。

半空中的虎杖悠仁繃緊了臉頰,巧妙地調整了術式效果。

他的突然暴起讓伏黑惠措手不及,原本準備發起奇襲的伏黑甚爾也暫緩了這個想法,挑起一側的眉毛等待著虎杖悠仁的下一步動作。

倒是沒聽說過他有哪些能夠在空中發出來的進攻,剛才擊破領域的那個斬擊另說,不過看起來只有在咒詞的輔助下才能用出來。

虎杖悠仁開始下墜。

伏黑惠意識到了他想做什麽,鄂吐在命令發出的剎那就開始行動,鵺的翅膀也從影子裏冒了出來。

地動山搖般的搖蕩從山頭一直傳到了日下部篤也和其他咒術師們戰鬥的地方,從腳底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的隆隆悶響居然帶給人一種直視深海的恐懼感。因為地底本不應發出這樣的聲音,這裏又不是什麽火山口,而現在卻出現了這樣“違背常識”的異常。

炸開的煙塵姍姍來遲。

“搞什麽?!”本來面對一個能將咒力轉化為血液的九相圖就蠻麻煩的了,這些家夥們戰鬥時候的動靜怎麽一個比一個誇張啊?!

更難搞的是他從雲霧一樣騰起的塵幕中看到了令人不安的赤色光焰。

難免讓人想起在澀谷見到的爆燃餘燼......這麽看來那個時候是虎杖悠仁在和宿儺身邊的那個用冰的術師戰鬥?

日下部篤也知道的信息已經足夠多了,畢竟他深受信任。但虎杖悠仁的術式為什麽會有火的特性......知道這一點的人真是一只手就能數得過來,其中還要算上已經死得很徹底的敵人們。

“——真是個怪物。”

讓伏黑甚爾嘖舌的不是粉發少年擁有的兩個術式,而是那具身體裏蘊含著的可怕力量。如果說五條悟的咒術對術師們來說是遠超想象的存在,那虎杖悠仁的肉|體力量也是同樣的道理。

借由天與咒縛得到得天獨厚身體能力的天與暴君更能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

他們戰鬥的地方,包括身後綿延出去的密林的一部分被虎杖悠仁完完全全地破壞了。憑借著宛如鬼神般的身體素質和術式效果,像是隕石一樣砸穿了地面的粉發少年成功將隱於林間的伏黑甚爾逼了出來。

土塊翻飛,被波及到的朱紅鳥居也轟然倒下,通向高專內部的山路被埋葬在了碎石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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