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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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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1 章

“哈哈!哈哈哈!”

笑聲回蕩在空曠的回廊間,九十九由基單手叉腰立在遠處,挑眉看向兀自樂個不停的男人。

剛才的震動連薨星宮這裏都能感受得到,雖然她也很好奇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麽,但顯然現在並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

羂索好好地笑了一番,對著不知何時出現在九十九由基身側的天元說道:“怎麽樣?那孩子可和其他的不一樣啊。”

他將因為大笑而揚起的頭顱垂了下來,眼睛裏帶著點回憶過去時的懷念看著自己的老朋友補充道:“順帶一提,我還以為你不會出來呢。”

如果那點懷念沒有被更純粹、更可怕的笑——九十九由基覺得最令人膽寒的是她現在從羂索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惡意——極快地掩蓋過去的話,也許這場跨越千年的重逢能更像樣一些。

誰會在看著自己期待的事慢慢變成現實的時候眼帶惡意呢?

天元不為所動,九十九由基也就沒再在它似乎太早選擇現身這件事上繼續耗費註意力。反正也只是借由空性結界顯現出來的虛像。

“......他果然還是選擇堅持繼續走下去啊。”古老、異形的術師感嘆道。

“就這一點上來說,他比你強太多了,”羂索攤手,雖說還沒到值得他真心發出讚嘆的程度,但也不必吝嗇誇獎,“敘舊時間到此為止吧。”

留在薨星宮護衛天元的人只有九十九由基,這倒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選擇,咒術界如今的頂尖戰力算來算去也就她還有點真本事。想在這裏搞車輪戰也不是不行,但咒術師果然還是更青睞於相信自己。

凰輪·迦樓羅在九十九由基的身側游動著。

早知道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倒還不如當時在澀谷就將罪魁禍首直接......不,當時她對狀況的判斷還沒有糟糕到必須用那種極端方法來終結羂索,況且沒有天元在的話很難保證她的術式不會波及到在場的其他人。

九十九由基覺得總體局勢對她來說是有利的。她的術式從未向總監部公開過,真正的高咒力輸出手段也絕不可能被任何人知曉。羂索的情況其實與她差不多,明面上只有一個曾在澀谷使用過的【咒靈操術】,但實際情況肯定沒有這麽簡單。

機械丸曾經觀察到羂索使用過領域。盡管留下的影像並不怎麽清晰,領域展開的持續時間甚至還不足一秒,但還是將這個情報以及一些其他的事實傳達給了九十九由基和天元。

更換大腦的術式沒有熔斷,或者說羂索本人有方法能夠讓自己在進行領域展開後繼續戰鬥。

九十九由基還必須警惕羂索可能使用的第三個、甚至第四個術式。

至於那個領域本身......這裏是薨星宮,他們現在腳下站著的地方也在由天元操控的空性結界裏。

“你似乎想了不少事,”漆黑的影子中出現了不少叫嚷著的低等級咒靈,羂索游刃有餘地說道,“在戰鬥中想別的事可不是什麽很好的習慣。”

術式創造出的咒具化式神將骨節間的肌肉收縮,團成了球狀,外殼摩擦發出刺耳的咯吱聲。九十九由基嚴肅地回答:“彼此彼此。”

鋪天蓋地的咒靈向著黃發術師所在的方向蜂擁而去,像是決堤的洪水般掀起了滔天浪潮。在九十九由基的術式徹底暴露出來之前,羂索不想讓她靠得太近。

如果仔細想想,和九十九由基打過一場的乙骨憂太肯定知道她的術式,但羂索自始至終也沒指望他們之間能夠變成可以毫無保留地共享情報的關系。

底牌還是得好好藏起來才行,不然怎麽能在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時候跳出來變成驚喜,讓他好好欣賞對手們臉上滑稽的表情呢?

九十九由基繃緊身體,積蓄力量時她不自覺地咬牙到面目猙獰,然後狠狠擡腿踢中了縮成一團的凰輪·迦樓羅。

用數量取代質量,拿低等級咒靈來試探對手是個合理且聰明的做法,但在當下卻是羂索難得使出的爛招。

式神離開九十九由基的腿、砸穿空氣時發出的異樣響動讓羂索瞪大了眼睛。

只是眨眼之間,那些湧動的低等級咒靈就被輕而易舉地擊穿了。數量在絕對的質量面前毫無還手之力,意識到這一點時羂索已經來不及從容地挑選下一張牌,只能在拉出可怖殘影的球體迎面撞來的時候擡起雙臂試圖阻擋。

碎肉和斷骨紛飛,倉促間的防禦脆弱得宛如薄冰。

這女人......

“嘁,”羂索嘖舌,被巨力貫穿的力道波及著轟飛了小半個身子,在反轉術式瘋狂運轉的間隙還有心情微微回頭看向連帶著空性結界都差點一起擊潰的罪魁禍首,“真是難搞的家夥。”

像個野獸一樣。

他的眼睛轉了回來。但是看起來那個式神一樣的東西沒有任何知性。

九十九由基早已緊握雙拳沖了過來。她的身影穿透了低等級咒靈們消失時留下的黑影,哪怕在身材上並不具有伏黑甚爾那樣直觀的威脅性,但僅憑剛才的這一擊就讓羂索不再想著從正面接下她的進攻。

被附加在身體和式神上的是“質量”。質量本是一個幾乎不可能被吸納進術式對象中的概念,但九十九由基的【星之怒】卻是個能夠賦予術師本人假想質量的術式,在澀谷時只用一擊就將虎杖悠仁擊飛的力量也來自這個術式。

如果剛才叫出來的是高等級的咒靈,情況可能會比他自己被直接擊中要好一些吧?但也不會好到哪裏去。羂索略微思索就極快地判斷出不論如何開場他總會在與【星之怒】初見時落於下風。

血肉生長,哪怕生生挨了凰輪·迦樓羅的全力一擊,羂索的咒力輸出效率也全然不見衰退:“你應該也有某種高咒力輸出的擴張術式作為殺手鐧吧?畢竟是被總監部認可的特級術師,不過將術式效果瞞得這麽好,還能讓那群家夥給了你這個名頭,真是不簡單。”

九十九由基的聲音在極致力量的積蓄過程中變得扭曲卻張揚:“比起那個,我更想用這雙手好好把你揍一頓啊!!”

——

沒有參與到阻攔詛咒師們的戰鬥中去的人正圍在一間臨時指揮部裏。大廳裏沒有窗戶也沒開燈,唯一的光源來自於屋子正中由無數張顯示屏拼湊而成的幕墻。

冥冥的【黑鳥操術】將盤旋於新宿空中的烏鴉們的視野投射到了電子屏幕中,高專附近的戰鬥則由機械丸持續觀察著。

坐在這裏盯著屏幕的人中大概只有鹿紫雲一是徹徹底底地對他們如今面臨的危機毫不在意,他現在只想等著五條悟和乙骨憂太的戰鬥真正變得狂熱起來,這樣他才好決定挑選誰來作為自己的對手,看看他們有沒有資格讓他用【幻獸琥珀】來一場應景的生前葬。

“他們進去的時間是不是有點太久了?”三輪霞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大廳裏各人的思緒:“乙骨的領域能夠撐住這麽長時間嗎?”

那可是五條悟的“無量空處”誒。她臉上寫滿了這樣的想法。

解答這些問題的人是夜蛾正道:“乙骨的咒力量能夠讓他做到長時間維持領域展開的狀態......悟沒有明說過,但他的咒力量應該近乎無窮無盡吧。”

“誒?!是這樣嗎?!”

鹿紫雲一挑眉:“詛咒?”

“已經是解咒之後了,”夜蛾正道雙手交握搭在膝蓋上,“是一個很暧昧的狀態。就算擁有菅原道真的血脈,這樣的咒力量和基本上無條件的模仿在咒術中也是異常的......總之現在就先以這樣的條件來判斷吧。”

黑發少年的領域沒有在一瞬間被“無量空處”擊潰就說明至少在結界強度上有和五條悟比拼的機會,無窮無盡的咒力彌補了術式相性和其他條件的不足,使得這場領域戰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烏鴉與機械造物都沒辦法穿透高樓上的那個漆黑結界,然而站在更近處圍觀的冥冥微微挑眉,翹起嘴角宣告:“他們要出來了。”

細密的裂紋出現在了結界的表面,它們無聲地擴大著,轉瞬間便爬滿了目之所及的每個角落。

所有人屏息註目,等待著搖搖欲墜的平衡被徹底打破的剎那。

不知是高空中透著凜冬寒意的風還是輕而無害的雲碰碎了那個結界,黑色碎片迸裂,在清冷的蒼白日光下閃爍著雪粒一般剔透的光。

兩道身影閃過,在顯示屏中也將影子拉扯出了可怕的殘影。黑鳥們緊隨其後,但一時間居然被兩個剛剛從領域戰中脫離出來的怪物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結果如何?!”根本看不清的戰況讓星綺羅羅捂著眼睛焦急地問道。

“乙骨那家夥沒可能占優的吧?但看這副還這麽能跑的樣子應該......”

秤金次的話音未落,鹿紫雲一直接打斷了他:“是同時。”

古代術師的這句話直接讓大廳裏重歸死寂,連領域破碎時眾人不約而同加重的呼吸聲也歸於沈默。

三輪霞瞪大了眼睛,不住地胡亂在屏幕和眾人之間亂瞟著。真的沒人對“無量空處”和“真贗相愛”居然是同時破碎這件事感到震驚嗎?!這不也就意味著......他們的領域勢均力敵?

這有可能嗎?

“未必是因為領域。”

顯示屏裏的畫面終於慢慢變得清晰了起來,烏鴉們追上了將戰場搬到了空中的乙骨憂太和五條悟。

“那是什麽意思,日車先生?”三輪霞問道。

如果在領域裏對術師造成無法維持領域的傷害,結界也會解除。這還是乙骨憂太親口告訴他的,在去往岐阜的車上他們聊過一些關於領域的事,因為他自己的“誅伏賜死”內禁止術師和術式對象使用暴力,所以這個無法自然領悟的“新知識”被日車寬見好好地吸收了。

“那是——?!”烏鴉們的視線聚焦之處,被討論的對象們終於完完全全地將脫離領域後的狀態顯露了出來,但也帶來了更多帶著驚呼的疑問。

“阿金......他們是不是在用術式啊?”星綺羅羅覺得自己已經完全追不上這場戰鬥了。

天空之下,乙骨憂太扯動了身邊的平面。

五條悟的胸口留下了傷痕,它看起來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但仍能想象得到它在剛剛被創造出來時究竟是怎樣一副可怕的模樣。

“那個是九十九的術式?你下手也太快了點吧?”五條悟居高臨下地說道。

扭曲的空間裹住了乙骨憂太滲血的嘴角,他逆著光向上看,將自己徹底卷入了世界的幕布之後。

乙骨憂太在領域內突破【無下限咒術】的方法讓五條悟覺得很新奇。

算是蠻有想法的吧,畢竟他自己從來沒被人這樣從領域裏拖出來過。

【無下限咒術】的術式相性應當淩駕於近乎所有術式之上。沒什麽理由,也無需任何解釋。

所以在領域內,乙骨憂太的術式相性本就處在劣勢,模仿而來的術式也同樣沒辦法在相性上勝過無下限。現在可沒有什麽負負得正的說法,劣勢就是劣勢,它會像滾雪球一樣越積越大。

乙骨憂太用展延讓自己碰到了五條悟,這是一切的基礎。在達成了觸碰這一條件後, 【無下限咒術】以及“無量空處”的必中效果在那極短暫的瞬間對乙骨憂太失效了。

“這個時候再撤銷自己領域的必中效果,以此為束縛增強術式的咒力輸出效率,”五條悟的指尖凝聚起赤紅的光,不管有沒有那個老媽手縫抹布頭的指點,能將它變成現實也值得他誇一誇這位好學生,“挺能幹的嘛!”

被束縛強行提高的咒力輸出讓【星之怒】展露獠牙,不過乙骨憂太自己也沒能在附加了“蒼”進攻下維持住領域。

烏鷺亨子的術式並不涉及概念,如果遇到“赫”之類的超規格輸出,也有可能連人帶著捉住的平面一起被擊落。

乙骨憂太感受著重力將他拉向大地的力量,墜入了由鋼筋水泥構築而成的叢林中。

果然,僅憑這樣就妄想讓五條老師的領域先於自己破潰還是有點太過異想天開了......就算是同時也讓他心驚膽戰。

“領域裏發生的事先放在一旁,有沒有人能解釋一下為什麽他們進行領域展開之後還能用術式啊?!!”監視器前的星綺羅羅問道。

吉野順平悄悄舉手:“難道說是反轉術式?”

他顯然並不太清楚術式熔斷與可被正極能量治愈的傷害之間的差別,這種層面的理論知識對於一年級的學生來說有點太早了。

反轉術式可沒辦法讓熔斷的術式恢覆,但現在有可能的解釋也似乎只能與反轉術式沾邊。秤金次摸著下巴偷偷瞥了一眼鹿紫雲一,被古代術師嗆了回來:“沒可能。”

“說起來,你是不是......”

在東京第2結界裏戰鬥的時候就沒見鹿紫雲一用過領域或者反轉術式,雖說戰鬥中秤金次也沒對他造成過什麽值得用反轉術式恢覆的傷,最後也在海裏耗盡了咒力,想用也用不了。

鹿紫雲一哼了一聲,不準備回答秤金次。

熔斷的術式像是過熱的機械,反轉術式卻無法成為冷卻劑。

所以只能選擇風險更高、更瘋狂的方法來實現術式的刷新。

重建的術式回路帶著陌生的灼痛,腳踏實地落到了地面上後來不及調整姿態,乙骨憂太迅速向側方移動了起來。離開領域後的咒力輸出還沒有完全恢覆,新生的大腦也需要重新適應。

他的咒力操作還是太粗糙了,這種鋌而走險的極端方法最多使用一次......他的大腦沒辦法繼續承受這樣胡來的做法。

比起乙骨憂太,在澀谷時就已經幹過這種瘋狂舉動的五條悟更快地完全恢覆了進攻水準。

新宿無人的街頭幾乎再現了澀谷當晚因為特級咒靈們的戰鬥而呈現出的滿目瘡痍,甚至因為兩人不加節制地揮灑咒力而將更誇張的痕跡刻入了這片大地。

——

“你讓我證明給你看,”虎杖悠仁張開手掌又將手指一根根地收緊,握成拳頭放在身前,“老實說,我大概很久之前就已經放棄想要向別人證明什麽而行動了。”

不論是愛,還是憎恨,它們在虎杖悠仁的心中都多得滿溢而出,無需他做出任何行動也會自然而然地透過表情和一舉一動流淌著,看得見的人不用他提醒也能清晰地看穿,看不見的人就算再怎麽用行動去證明也做不到。

伏黑惠沒有回答,他看著嵌合獸逐漸消散的消失反應不知作何感想。

圍繞著高專生長的茂密森林、那片還有未落的枝葉在冬天苦苦掙紮的靜謐地方已經化作一片焦土,脆弱的枯枝被附著著爆炎的咒力點燃,不穩定的赤色斬擊輕而易舉地摧毀了它們。

得益於死滅回游中的戰鬥,虎杖悠仁的咒力操作逐漸以驚人的速度變得細膩,他的【禦廚子】更加致命。爆炎和火焰來自斬擊上附加的不穩定咒力,只需要輕輕的摩擦就能夠讓它們出現的地方染上赤炎。

虎杖悠仁擡起頭,望向自己創造出來的空曠平地,鼻腔裏被填滿了炙烤後的焦糊味。

可怕的割裂感一直纏繞著他。小的時候他希望自己的咒術天賦能夠趕上乙骨憂太,為了保護最重要的人必須擁有更強大的力量才行。如今他擁有了第二個術式,甚至全力發出的斬擊配合著轟燃的火焰直接讓鄂吐在反轉術式生效前再也無法維持召喚,他卻沒辦法再像接受“我的肉|體力量遠超常人”那樣接受這個名為咒術的力量。

不像是自己的東西,所以虎杖悠仁下意識地排斥著它們,就好似身體裏混入了陌生的力量。

因此他不能像高羽史彥一樣心安理得地將咒術像是多餘的手腳一樣應用自如,也無法像大道綱一樣心無旁騖地揮刀。

不,究其根本——

是因為他討厭著這個必須相互詛咒的世界。

因為在這裏連傾吐的愛之語都會被扭曲,生命的價值被負面感情的集合體拉扯得看不清邊界,永遠也做不出可以被自己認可的、正確的選擇。

伏黑惠依舊像是年少時那樣極快地理解了虎杖悠仁的想法。

天與暴君手裏的斷刀垂了下來,腳步停在焦土的邊緣,歪頭摸著後頸不明所以地看著兩個少年。

“也許根本沒什麽變化呢。”伏黑惠說道。不論有沒有咒力,這個世界的人還是會相互詛咒的。

虎杖悠仁頓了頓,嘴角翹了起來,露出了一個伏黑惠許久沒見過的開朗笑容:“別說喪氣話呀伏黑!”

他聲音清亮,輕快地說:“明天一定會是好天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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