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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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9 章

不同尋常的咒力裹挾著壓倒性的力量突破了漆黑的領域結界。

這是無比接近詛咒之王發出的斬擊,並非拙劣的模仿,而是在吸收了十九根宿儺手指之後真正領悟到的絕技。

當年第一次吃下咒物的時候,虎杖悠仁的大腦裏本就刻印著與生俱來、繼承自虎杖香織的術式,因此哪怕兩面宿儺拒絕受肉,【禦廚子】也跟隨著咒物一起留在了虎杖悠仁的身體裏,幾乎瞬間占據了他大腦的一部分。

最初的“解”便是以它應有的模樣擊出的,但是因為使用者不夠成熟,斬擊青澀而無力。第二發從指尖放出的無形斬擊......羂索玩弄著他和虎杖悠仁之間的束縛,讓它擊潰了夏油傑。

雖然並未親眼目睹殘酷的現實,但在那雙手離開眼睛之後便清晰地意識到了自己究竟做了什麽,那份痛苦和悔恨改變了尚未完全在大腦中紮根的術式回路,扭曲了“解”,讓【禦廚子】變成了“虎杖悠仁的【禦廚子】”。

宿儺的斬擊無形但有實質,虎杖悠仁則能夠利用術式使切斷的現象變為現實。

咒詞當然是羂索告訴虎杖悠仁的。就在他們達成了新束縛的當夜,男人輕描淡寫地將它們說了出來。

虎杖悠仁沒有再問為什麽。在他們之間重新建立起扭曲的詛咒後,他忽然對探究原因沒了興趣。羂索的身上總是帶著怎麽也無法滿足的好奇,正是從那雙虎杖悠仁再熟悉不過的眼睛中流出來的陌生眼神讓他對從羂索那裏得到答案這件事徹底失望。

他已經問了太多為什麽,也問了太久太久。

決戰前的這段時間,每當虎杖悠仁望著自己的手發呆的時候,乙骨憂太總會想方設法用各種行動來避免他陷入思維的深淵。

哪怕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正深陷泥潭。分明已經說出了“期待著明天”這樣的話,然而在鼓動著期待與向往的心臟跳動間隙,如影隨形的過去還是不肯放過他。

“因為悠仁太敏銳了,而且我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乙骨憂太遞給他一杯熱奶茶,這是他從超市裏搜羅來的奶茶粉,因為很少有機會找到熱水,所以一直放在角落裏沒怎麽動過,“人的思維就像海面一樣,只要有風吹過就會起伏波動。”

他們生了一堆火,用同樣從超市順手取來的鐵鍋燒著熱水,虎杖悠仁握著的杯子很快就被熱氣同化,變得燙手起來。

乙骨憂太就坐在他身邊,輕聲說著話。

他擡頭的時候看到了漫天星星。那些閃爍著的光點比虎杖悠仁以往在城市中見過的任何星空都要壯麗,唯一能與眼前景象媲美的大概是小時候在山村裏見到的銀河了。

“快樂、沮喪,因為這樣反覆的情緒,人才是活著的啊。”

虎杖悠仁將目光從夜空中收回,交給了一直註視著自己的少年。

“所以我覺得悠仁可以笑著說‘我好期待明天’,在晚上悄悄因為難過的事哭泣也沒關系。啊,但我還是希望你能一直快樂著的啦,”乙骨憂太搓著手,忽然笑了一下,“這話我和你說過很多次,可是悠仁一直都不在意,所以我要再和你說一次。”

“如果有的事會讓你覺得痛苦,我寧願你不要去想,不要去做。就當作是我自私又任性的想法吧,哈哈,每次看到你背負著沈重的東西還要向前走的時候,我也會覺得‘如果不這樣的話就不是悠仁了吧?’,但是現在想想這樣的想法也很過分。”

虎杖悠仁終於找回了嘴巴的控制權。他有點猶豫地說:“這怎麽會......”

杯子裏散發出來的白色蒸汽攪動著他們之間的空間,不斷向上攀升著。

乙骨憂太眨眨眼睛,似乎在思考,但他沒有讓虎杖悠仁等上太久:“因為每一次做出決斷的所思所想都只有悠仁你自己知道,別人沒什麽資格評判吧?就連我也只能盡可能讓你遠離痛苦......除了勸說以外我也還什麽都沒做到啊。”

虎杖悠仁低下頭,望著熱奶茶中倒映著的面龐,它在水面的漣漪和搖曳的火光影響下完全扭曲了。他從胸腔裏哼出了一聲悶笑:“那是誰帶著我逃走的啊?”

乙骨憂太面上仍舊留著那股認真的表情:“我以前的確有很多很多次都這麽想著,但就算後來這麽做了,悠仁也沒有真的‘逃跑’。”

逃避似乎是乙骨憂太從小就偏愛的選擇,不管是小時候受到咒靈的傷害、因為身上難以自控的力量傷害了家人、在村民們的逼迫中爆發......無一例外,他躲進了公園滑梯下的秘密空間、躲去了遠離家人的鄉下山村、躲去了無人深入的密林。

他有勇氣,只是憑他自己不知道該如何喚醒它們。

直到沖破命運的人闖入了他的世界。

乙骨憂太呼出一口氣,終於移開了目光,讓明黃色的火焰在他的眼瞳中閃耀著:“我希望你可以允許自己不那麽堅定。我明白是因為先前我們吵架的事讓你有點介意這些......我還是得向你道歉才行,悠仁。”

虎杖悠仁扭過頭,目光盯著乙骨憂太忽明忽暗的側臉。思緒逐漸變得覆雜,兩人各自的心思在傾吐了肺腑之言後忽然像是落入了迷霧之中。

對虎杖悠仁自己、對任何以“他人”為名的判斷中,他必須要擁有一個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都必須達成所願的堅定信念才行。而乙骨憂太這番話......不論他如何說著自己的想法怎樣過分、怎樣勸慰虎杖悠仁,其意無外乎是希望虎杖悠仁能多在乎他自己一些。

“......那你怎麽知道我什麽時候希望你帶我逃走呢?”虎杖悠仁問道。

乙骨憂太骨子裏大概是有點強勢的。他溫和、謙遜,但偶爾也會以強硬的態度來面對虎杖悠仁,比如要求他回應自己的話、避免他在成年前接觸到不該接觸的東西之類的。

如果是從前,在年紀比現在更小的時候經歷了什麽他無法忍受的失去,也許這份強勢會以不可想象的狀態爆發出來吧?

但是,多麽幸運啊。

他最在乎的人就安然坐在自己身邊。

經受了時間考驗、被年歲澆灌的愛意讓他可以任性地說出:“那個時候悠仁會來找我的。”

這樣的回答讓虎杖悠仁難以自控地笑出了聲,他當然聽出了乙骨憂太話裏話外的意思,笑著笑著又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揉了揉臉頰說道:“好狡猾的發言啊。”

乙骨憂太被他帶著微微翹起了嘴角:“悠仁做你自己就好。我也會努力做到我的承諾。”

虎杖悠仁問道:“哪怕我想要去做會讓自己覺得難過的事?”

乙骨憂太回答:“我會努力的。”

主動選擇承擔痛苦的人不該得到別人“你為什麽不再對自己好一些?你為什麽非要去幹會讓自己覺得難過的事?”的責備,比起只是動動嘴皮子,乙骨憂太想要分享他的痛苦、帶著他超越痛苦,極盡自己所能托他去更遠的地方。

“這樣......這樣啊......”虎杖悠仁喃喃著,終於完全展露出了毫無陰霾的笑顏。

“那我也要像憂太一樣努力才行啊!”

乙骨憂太歪歪腦袋:“這話你好久好久之前就說過了。”

虎杖悠仁當即反駁道:“那個時候我不是這麽說的!”

“意思是一樣的嘛。”

他們已經把附近所有的咒靈清掃一空,結界內的泳者們也大多不會自討沒趣地來打擾他們,所以脹相現在正坐在遠處拿著一小根點燃的煙花和弟弟們視頻通話。搖晃的鏡頭裏依稀能夠聽見血塗開心的笑聲,火星飛濺的畫面讓虎杖悠仁想起了他們一起去看過的那場煙火大會。

他往乙骨憂太的那邊挪了挪,湊到他身邊去看他從手機裏翻出來的視頻。

“完全糊成一團了!”虎杖悠仁小小地驚呼道。

但是色彩依舊鮮明。

虎杖悠仁將熱乎乎的杯子塞到了乙骨憂太的手裏,替他舉起了手機。

“那個時候還留著這樣的發型誒,”虎杖悠仁在自己的腦袋旁邊比比劃劃,“一直看著的話反而沒覺得變化有這麽大,現在突然看到以前的憂太立刻就覺得太不一樣了!”

乙骨憂太將下巴縮到了圍巾裏,閉上眼睛說道:“不行啦,悠仁小時候好可愛的說。”

“憂太?!你還真的是憂太嗎?!不要說這些奇怪的話啊!!而且那是什麽奇怪的口癖呀!!”

杯子裏的奶茶剩下了一半,乙骨憂太頂著虎杖悠仁的“質疑”嘗了一口。很標準的奶茶粉包的味道。

他們順著奶茶聊到了之前社交網絡上很火的奶油明太子醬,轉而提起有一次在家自己制作蒜泥的時候挑到了一顆超級辣的蒜瓣,結果在蘸面條吃的時候乙骨憂太還懷疑虎杖悠仁偷偷在裏面加了芥末。

“啊,說起那次......當時感覺鼻子都要飛出去了呢。”乙骨憂太心有餘悸地說。誰能想到吃蒜泥的時候會像吃到芥末一樣鼻腔發酸啊!

虎杖悠仁的廚藝進步之路偶爾也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他們總能找到不同的話題繼續聊下去,直到脹相玩夠了煙花、終於來趕他們回去睡覺的時候才結束了對話。

也許是最近終於有時間能夠高強度地瀏覽社交媒體,虎杖悠仁找到了不少搞笑節目來打發時間——等著泳者找上門來或者在前往其他結界的途中總要想方設法讓旅程變得輕松一點才行。

說起搞笑節目,虎杖悠仁難得主動提起他們之前遇到的神奇人物高羽史彥。除了在東京的初遇,他們又在青森附近碰到了他。高羽史彥說自己想去函館,結果誤打誤撞跑到了結界裏,他們順路帶了他一程,在結界南邊與他告別。

虎杖悠仁覺得高羽史彥和大道綱給人的感覺差不多,只是這位喜劇超人擁有貨真價實的術式,而他自己似乎......並沒有什麽自覺?

“是說他將術式視作自己的一部分的意思,”虎杖悠仁望著帳篷頂悄聲說道,“我知道有點難理解,但你意會一下啦,就是那種感覺!那種!”

要讓他用語言來形容真是有些困難,好在乙骨憂太能夠從他不清不楚的表述中理解出來他的意思。

他們以人類的身份接納了本應與“人類”格格不入的力量。不管是咒術師還是詛咒師,在使用咒術的時候多少都有自己是與眾不同——至少是與普通人不同——的自覺。

然而對大道綱和高羽史彥這樣的人來說,是否擁有“非人”的力量與他們自己究竟是誰沒有任何關系。

劍術之於大道綱,老人也許是心性使然。而咒術對於高羽史彥來說也是如此,盡管虎杖悠仁也說不好他到底為什麽能這樣自如地接受突然擁有的力量,沒準對於以搞笑為理想的喜劇演員來說,接受這樣的天降設定已經成為了必須要習慣的事?

“真是不可思議。”乙骨憂太回應道。

就連乙骨憂太自己有的時候也會自認為是“怪物”,所以在見到了從不拘泥於這些的人們之後會覺得有些羨慕。

虎杖悠仁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歪著頭睡著了。

乙骨憂太收了聲,小心翼翼地側身面對著他的方向躺好。聽著還算均勻的呼吸聲,他漸漸也覺得眼皮變得沈重起來。

不過,他還以為虎杖悠仁會在睡覺之前和他談談咒詞的事呢。

——龍鱗、反發、成雙流星。

輕飄飄的言語卻能承載難以想象的詛咒之力。

虎杖悠仁無法參透這三個詞中的深意,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它們會成為“解”的咒詞,但“知曉”本身便能夠使它們在咒術中獲得意義。

虎杖悠仁憑借咒詞再現了無形的“解”,讓這一次突破領域的斬擊無限接近兩面宿儺的力量。

連縫隙中落下的陽光都被一同切斷了。

驟然亮起的環境讓身處領域內的兩個少年同時不適地瞇眼,伏黑惠深吸一口氣,壓榨著展開領域後如退潮般退去的咒力尋找留在結界外的鄂吐,卻在這時看到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從後方接近了虎杖悠仁。

天與暴君完全收斂了自己的氣息,無法被咒力感知捕捉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連揮刀時的動靜都已經被壓制到了極限。

刀刃沒入肉|體的聲音完全被結界的破碎聲掩蓋住了。

伏黑甚爾特意選擇了虎杖悠仁最可能放松警惕的時機。

“......嗯?”

被死死攥住的釋魂刀再難向前推進,轉過來的琥珀色眼眸中沒有伏黑甚爾期待著的震驚。他雖然能夠自由出入領域,但無法看穿結界知道裏面的戰鬥發生到了哪個階段,所以依照“術師殺手”的老道經驗選擇在領域破碎的一瞬間尋找機會。

虎杖悠仁面上不顯,但他貨真價實地被嚇了一跳。伏黑甚爾像個鬼一樣,被這樣極具威脅性的存在無聲無息摸到了背後,冷到發麻的寒意遲了片刻才順著脊骨爬上了虎杖悠仁的後腦勺。

關於伏黑甚爾到底是什麽人,他和乙骨憂太兩個人各自掌握的情報相互一碰也就差不多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會被領域視同建築物的極致肉|體......天與咒縛的名頭足以讓虎杖悠仁明白這個人就是被他親自找到、被花禦取走了骨灰的禪院甚爾。

他和伏黑惠的關系也不難猜,膽大的直接看著他們一模一樣的發色和相近的眼型就能說出“這倆人絕對是父子吧”之類的話。

這個人真的遠超預料。虎杖悠仁一早就在提防著伏黑甚爾,饒是如此也只能在刀鋒無限接近自己的時候才能感知到對方的存在。感謝這反應極快的直覺和身體!

側肋被刀刃蹭過的地方泛著涼意,奔著右側胸膛而去的鋒利刃部劃開了衣物,虎杖悠仁發現自己沒辦法借著這別扭的姿勢奪走伏黑甚爾的刀,索性松了手回身掃腿,踹在了他的手腕上從這過於危險的範圍中逃離。

伏黑甚爾嘴角的疤揚起,猙獰地笑道:“在澀谷的時候那個黑發的小子帶著你逃跑了,但是現在他不在啊。”

虎杖悠仁甩掉手上的血跡,反轉術式很快便將指腹上因為空手接刀留下的傷痕修覆一新。說起這個,他有些不滿地回應:“你才是,當時不管不顧地就打上來,就算你是伏黑的父親也很讓人惱火啊!”

而且這個人說的那些話......很過分!!

伏黑甚爾俯身,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虎杖悠仁驟縮的瞳孔中。

“他沒用領域!”

伏黑惠的喊聲追在兩道飛出去的模糊殘影身後,有氣無力地被兩個力量怪物帶起的勁風吹得七零八落。他想跟上去,可伏黑甚爾和虎杖悠仁的速度太快了。

虎杖悠仁能在領域破碎的瞬間捕捉到伏黑甚爾的氣息除了直覺的作用之外,大道綱教授他“看清一切”的方法也潛移默化地影響了戰局。

肉眼沒辦法隨時鎖定伏黑甚爾,但只要他還是真實存在的肉|體凡胎,再隱蔽的行動也會讓周圍的氣流、塵埃、光線乃至溫度都發生變化。

捉到這些被改變的細節也許遠比追蹤伏黑甚爾更消耗心神,但與後者不同的是,劍豪傳授的方法能夠讓虎杖悠仁更專註地“揮刀”。

“如果你還介意恩惠之類的話,”伏黑甚爾感受著疾馳時打在臉上的風,“忘了吧,畢竟我上輩子說完那話之後就被想要否定的家夥狠狠教訓了。”

“......?”虎杖悠仁聽得有些莫名其妙,分神的瞬間被伏黑甚爾找到機會在臉上揍了一拳,血腥味瞬間填滿了鼻腔。

伏黑甚爾狡猾地為自己開脫,就像每次都會將賭金敗個精光但下次還能滿不在乎地說自己是在用試著用錢生錢一樣。畢竟人這種生物,心思多變一點才對嘛。

至於為什麽現在又說讓虎杖悠仁別在意他的那些話......就像曾經的他一步步被磋磨著自尊墮落,時間也能讓他看到自己的“恩惠”。

虎杖悠仁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盡管在肉|體力量上並不落於下風,但還沒完全成熟的身體卻帶來了不容忽視的劣勢。

也許是因為伏黑甚爾主動提起,虎杖悠仁想起了澀谷時他說的“離開了咒術的恩惠,你們什麽都做不到”,被激起了莫名幼稚的任性,他一直沒有使用術式。哪怕現在他們正面對面角力,不管哪個術式都能徹底傷到伏黑甚爾。

為什麽、他就是、不能再快點長得更像個成年人啊!!虎杖悠仁咬牙切齒地想道。

乙骨憂太就總是高他一截,伏黑甚爾的高個子和肌肉也很讓人羨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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