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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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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沒有太多時間留給他們慶幸這一次劫後餘生,乙骨憂太感知到了裏香那裏傳來的異樣,他擡頭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兩道身影躍入眼簾,心下了然。

白色的式神向著遠離他們的方向飛去,乙骨憂太拉住了虎杖悠仁。

粉發少年最先被斬斷的手臂和腳腕已經恢覆如初,他正想著還得把裏梅的事情解決掉,忽然聽到乙骨憂太說:“我們得走了,悠仁。”

乘著掃帚的西宮桃抹掉了因為透支咒力趕路而溢出的汗水,嘆道:“勉勉強強趕上了啊。不過你後面的翅膀是真的嗎?”

來棲華沒有從這個和她一樣飛在空中的少女身上感受到惡意,西宮桃靠近時只是向“雅各布天梯”的術式範圍內扔出了什麽東西,不過那時來棲華和天使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徹底消滅宿儺上面,沒有太過在意那個方形的小玩意兒。

“算是術式的產物?那個是?”

那是獄門疆·裏。

天使的術式能夠抹消一切術式,對結界術也是一樣的,只不過想要解除結界就需要找到根源,這也是她無法解除死滅回游結界的原因。

獄門疆的封印也是結界術的一種,咒術師們從天元那裏拿到的盡管只是一枚鑰匙,但也能稱得上結界術的源頭,破壞了獄門疆·裏,封印在其中的人自然就能被解放出來。

“......”

地獄風暴攪散了這一片附近所有的雲,閃亮幹凈的星月之光也無法奪走那一頭耀眼白發的吸引力——亦如他的咒力,從不遮掩,而今又因為終於擺脫了獄門疆的封印而像是伸展肢體一般變得愈發張揚起來。

“這還真是好好大鬧了一場啊,”五條悟看著將他‘吐出來’了的白色式神融入影子消失不見,視線迅速掃過戰場,六眼將這塊幾乎被夷為平地的山腳林地中殘留的種種信息一一看清,立刻決定了亟待解決的問題,“學生們這麽能幹,老師我很欣慰啊~”

說罷他身影一閃,出現在了魔虛羅與裏梅的戰場中。

五條悟雖然帶著笑意自言自語,但他手上的動作和近乎完全爆發的咒力表明他其實並不像看起來那樣坦然自若。

劃過冰封之地的紫色流星仿佛也印證了這一點。伏黑惠在看到五條悟出現的時候終於長舒了一口氣,隨即繼續向前接近“伏魔禦廚子”的覆蓋範圍附近尋找伏黑甚爾、脹相和日車寬見。

他們離得太近了,雖然剛才從外面看上去宿儺的領域並未閉合......說到底為什麽他不用閉合結界就能召喚領域啊?!

“可惡......”他自己的半閉合領域只是因為能力有限才不得不選擇的下策,宿儺是故意為之,恐怕用“賦予對手逃跑的選擇”來換到了領域其他條件強度的提升吧。

伏黑甚爾雖然不會被普通領域捕捉到,但面對開放式的“伏魔禦廚子”也不好說。看看眼前的這片光禿禿的廢墟,就算被當做建築物......不論是什麽東西都沒辦法在裏面存活下來吧?

“別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真遜。”懶懶散散的聲音從側方的樹影中傳來,伏黑甚爾撓著頭看向五條悟離開的方向,難搞地嘖舌。

“......脹相他們呢?”

伏黑甚爾指了指身後。九相圖兄長和誤入這場戰鬥的精英律師同樣滿身狼狽,脹相的傷已經快好得差不多了,可日車寬見就只能頂著被斬擊波及到的切口繼續行動。他的確在咒術上有如同原石般璀璨的天賦,但顯然領悟正極能量的門檻會攔住所有人。不過,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而已。

“五條悟解封了,”脹相直截了當地和他們告別,“我會去找悠仁。”

伏黑惠沈默著,沒有阻攔。乙骨憂太和虎杖悠仁還活著這件事讓他完全松懈了下來,可這樣的輕松只持續了一段很短的時間。就像日升月落,時間不會因為他正在思考某些難以解明的問題而願意主動放緩腳步。

於是他將他們的離開當成了既定的事實,就像他一直以來的做法:一切難以理解的想法、需要花費漫長時間才能溝通的事情都向後放放,最要緊的是解決眼前的問題。哪怕五條悟成功解封,他們需要考慮的事也不會因此減少太多。

“哼。”伏黑甚爾撐著下巴坐在被折斷的樹幹上,那個白毛小子的氣息這麽多年還是一樣可怕,他開始想自己要不要也學著脹相那樣直接走掉得了,感覺留下來會有很麻煩的事情落到自己身上。

伏黑惠感受到魔虛羅的調伏儀式結束了。

“......噫,你這個大猩猩怎麽也——”尋著咒力回到這邊來的五條悟一打眼就看到了臉色很臭、坐在一旁的伏黑甚爾,不約而同地和他露出了一樣相互嫌棄的表情,忽然反應過來伏黑惠還在旁邊,於是緊急維護了一下自己超級教師的形象。

“五條老師,宿儺他們......”伏黑惠的話說到一半,天空中的來棲華和西宮桃也落回了地面上。背生雙翼的少女看起來有些莫名其妙的扭捏,五條悟的視線只是掃了她一眼就看穿了借住在她軀體裏的第二個術師。

機械丸向其他所有還沒趕到現場的咒術師們傳遞著這場戰鬥的終末。

五條悟聳肩,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讓從獄門疆裏帶出來的不適被快速‘修覆’:“用冰的解決掉了,只要最後一根手指不出問題的話,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嗯......至於憂太和悠仁,真苦惱啊~所以,現在誰能給我說明一下現狀?”

——

打在面龐的風透著能夠擊穿皮囊的寒意,虎杖悠仁坐在高大式神的肩膀上,目光幾度落在另一側的乙骨憂太身上,但始終沒能開口說些什麽。

所以他只是徒勞地伸長脖子,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看得更遠一些,越過成片的森林和蜿蜒其中的淺色公路,越過那些漆黑的通天結界。

只是這樣穿梭於黑夜之中,同樣的寒冷和迷茫難免覆上心間,令其難見陽光。

上一次他們迎著朝陽降落,而現在呢?他們又能去哪裏?

乙骨憂太沈浸於自己的思緒之中。

人如果沒有經歷過相同的事情,絕對沒有辦法感同身受。如今他才多少真正理解了虎杖悠仁對於向五條悟坦白自己的目的這件事的恐懼,心中被想要訴說的話填滿、即將滿溢卻總有那最後的一絲理智攔在嘴前,讓他們重新將這件事咽回肚子裏。

應該說出來嗎?

比起不知是否能得到支持更讓他們畏縮的,是他們害怕著如果一旦說出口就會將詛咒散發到周圍的人身上。要是那會令朋友、老師們和他們一樣痛苦,那倒不如幹脆由他們自己來承受這些。

固執且溫柔,也因此堅定又傲慢。

他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明白了別人沒有理由替他們承受問題和苦楚,“將事情交給大人來解決”的魔法咒語不再對他們生效......也許正是因為從小時候起這句話就從未真正實現過,所以哪怕有再多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和他們說“多依賴大人一些啊”,得到的也只會是懷疑與不太確信的眼神。

而且事到如今,促使乙骨憂太做出這種選擇的理由不再單單因為那是虎杖悠仁想做的事。

詛咒一次又一次想要帶走他最珍視的人,一次又一次讓他在乎的人們陷入深淵。詛咒、咒靈、咒術......世上所有難過的事不全能怪罪於它們,但如果它們消失的話,散播各地的創痛會不會稍微少一些呢?他能多留住一些笑容和屬於他們的幸福嗎?

“要不要,”粉發少年的聲音打碎了迎面而來的寒風,他再一次嗅到了下雪前的味道,“回老家看看?”

他們相遇的地方就在仙臺結界內,正好現在有了能夠自由出入結界的規則。

事態發展至今,雖然出現了一些意外,但結果還算“完美”。虎杖悠仁必須繼續思考下去。一邊迷茫地說著“要去哪裏呢”,心中的迷霧卻已被慢慢撥開。

他想要借助小金蟲來找到羂索的下落。

“好啊,正好......我們太久沒回去了。”

乙骨憂太應道。

盡管那裏也沒有了他們的家,可是如今再想到那裏,他心中冒出來的第一個詞居然是“回去”。也許出生地的確是不同的。

他們去了附近的巴士總站,在車站周圍找地方換掉了各自身上有些破破爛爛的衣服。乙骨憂太身上的傷大多都只剩下了淺淺的疤痕,他被虎杖悠仁催促著繼續運轉反轉術式徹底治好了它們,直到再也看不見一丁點存在過的痕跡。

“倒是你,真的沒問題嗎?”乙骨憂太關切地問。他的目光流連在粉發少年的肩膀與腳腕,那些血淋淋的畫面始終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於是不斷地詢問著。

虎杖悠仁看起來十分疲憊,他眨眨眼睛,沒再強撐:“今天發生太多事了。”

再生的肢體早就沒什麽別的感覺了,可被切斷的幻痛已經印在了大腦中,他想自己很難完全遺忘它們。

他說起其他的事轉換了話題:“我從宿儺那裏拿回的手指只有三根。”

他們待在嘈雜的隊伍中,輕聲交談著:“那就是說還有一根下落不明?”

粉發少年猶豫著,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他在乙骨憂太疑惑的目光中向他說明了自己的猜測。在那片心靈的深池中,他曾聽到詛咒之王說他生來便是要承載這份力量的,這是他的“命運”。

“過去我一直逃避著,沒有深入想過這個問題,”虎杖悠仁說道,帶著點無可奈何的苦澀笑意,“就算混入了‘他’的血液,這具身體也不該成為‘囚籠’,說不定除了......”

除了羂索的血脈,這具身體在孕育時還混入了別的什麽東西。

乙骨憂太聽懂了。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牽住了虎杖悠仁的手。

夜間巴士的座位不算舒服,但對於兩個疲憊的少年來說也沒有多餘的精力挑剔這些。

死滅回游影響了大部分公共交通,被結界截斷的鐵路停運,巴士和飛機等幾乎全都更改了路線,他們乘坐的這趟原本直達仙臺的夜間巴士自然也不會靠近原先的終點站。接近中午的時候,他們在栃木縣的巴士站下了車。

虎杖悠仁活動著嘎吱作響的關節,雖然大部分時間都睡過去了,可僵硬的座位還是讓他醒來之後坐立難安。

東京已經完全淪為“魔境”,這裏的大部分地區都被兩個相鄰的結界籠罩了進去,盡管大多數泳者還在觀望是否要離開結界——想要在結界外找到另一個泳者獲得分數反而成了“自由的代價”——但是咒靈們可沒有這樣的顧慮。

這裏作為最靠近東京結界的縣城,能夠感受到很明顯的人去樓空的蕭條感。

“宿儺?!”

虎杖悠仁一個激靈,矢口否認:“我不是!!!”

有完沒完了?!!現在看來天使對他們忠告並不無道理。

乙骨憂太沒說話,只是熟練地取了刀才轉頭掃向追著兩面宿儺陰魂不散的古代術師。

“啊?乙骨?”秤金次努力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略顯滑稽地驚呼道:“這也太巧了吧?機械丸不是說你們......”

秤金次及時住了嘴,因為他這個學弟正用前所未見的陰沈眼神盯著已經劈裏啪啦渾身冒電的鹿紫雲一,而這個四百年前的最強術師也興奮地吼道:“你是宿儺的容器?!”

虎杖悠仁的臉色差極了,有些憤怒地重申:“我不是。他已經‘消失’了......不管你為了什麽理由想要找他,現在都不可能了。”

“胡扯,”鹿紫雲一手持武具,雖然一直在看著虎杖悠仁,但同時警惕著他身邊的乙骨憂太,“宿儺怎麽可能......”

星綺羅羅打斷他:“關於這個,其實我們昨天晚上就想告訴你了。那個是真的哦,兩面宿儺的容器已經被抹消了。”

鹿紫雲一將信將疑地挑起一側眉毛。

“就是預料到很難解釋才沒想好怎麽跟你說,”秤金次難得頭痛,他可是答應了要讓鹿紫雲一和宿儺打一架才換來了古代術師跟他們一起行動的承諾,沒想到這件事偏偏這麽巧,“雖然現在也還不太清楚到底是怎麽搞定的......真是的,就沒有一件事不是亂套了的!”

而且現在看起來也不是個詢問當事人的好時機。

秤金次沒怎麽和乙骨憂太過多接觸過,但他只憑幾次短暫的相處就能感覺得到,這個平時看起來總是心思極重的學弟其實是個難得蠻有人性的家夥。

“沒什麽事情是不可能的。”虎杖悠仁一字一句地說。秤金次覺得他另有所指,但很明顯鹿紫雲一滿腦子都是和宿儺的戰鬥,自然不可能就這樣善罷甘休。

星綺羅羅推著秤金次讓他趕快把滿身電氣的古代術師拉走,因為和他針鋒相對的乙骨憂太看起來就像是個被壓到極限了的彈簧,只要一丁點刺激就會爆發。

“合著你們到現在為止都一直帶我在東京繞圈子?”古代術師壓低眉眼斥道。

秤金次本以為這場沖突會很難收尾,但意外的是鹿紫雲一被輕而易舉地推走了。

聯想到從機械丸那裏聽說的戰鬥,星綺羅羅覺得自己能夠理解乙骨憂太為什麽仿佛一點就炸的炮仗似的警惕著所有人。

他試圖讓乙骨憂太和虎杖悠仁稍微放松下來,沒有過分靠近,只是站在稍遠處簡單和他們解釋了一下鹿紫雲一的來歷。

乙骨憂太深呼吸,讓刀重新落回了影子裏:“抱歉,綺羅羅前輩。”

牽在虎杖悠仁身上的那根弦被一樁樁意外擰得太緊了,哪怕他想要放松一些也根本沒辦法輕易做到,從容也離他遠去,留下來的只有不正常又瘋狂的念頭。虎杖悠仁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並不沈重的力量卻帶來了堅定有力的安慰。

乙骨憂太稍微松了松眉頭,表情也沒有那麽凝重了。

“不不,我懂的啦,”星綺羅羅擺擺手,視線落在了虎杖悠仁搭著乙骨憂太肩膀的手上,“所以你一定就是小悠嘍?發色是天生的?和傳言中的感覺一樣誒!”

“傳言?”而且“小悠”這個稱呼好羞恥啊......虎杖悠仁悄悄打量著這位看上去很潮的前輩,而且似乎,是“他”不是“她”?

星綺羅羅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撓頭的乙骨憂太:“小憂太和自己的同期們很認真地介紹過你哦,不過我和阿金的確是從別人那裏聽說的。”

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挪了過來,莫名其妙升起的“被揭穿啦!”的不知所措沖散了乙骨憂太心中灰蒙蒙的陰影,窘迫感驅使著他露出了求饒般的神情,腦門和臉頰隱隱約約變熱了。

“這個......誒......”

他有點結結巴巴地說著,眼神到處亂飄。

虎杖悠仁發出了一聲悶悶的哼笑,他饒有興致地雙手抱臂,帶著些小小的壞心思挑眉調侃道:“為什麽你會這麽不好意思啊憂太,明明之前還很自豪地說‘我把你介紹給高專的同期們了’誒。”

不知為何,星綺羅羅和虎杖悠仁很快便站到了一起,精心挑染過劉海的前輩湊到粉發少年的身邊“悄咪咪”地說:“果然在喜歡的人面前還是會說大話的吧!我覺得這一點很可愛哦!阿金有的時候也會這樣,被戳穿的時候跟現在的小憂太簡直一模一樣呢!”

虎杖悠仁煞有介事地點頭。

“這個季節只穿這些真的沒問題嗎?雖然衣服很漂亮啦,但是生病的話會很麻煩吧?

肩膀和腰都完全漏出來了。

“因為是我很喜歡的風格,冷的時候會讓阿金把外套借給我,所以沒問題的啦。我說......”

完全聊起來了。被“丟”在一旁的乙骨憂太終於露出了輕松的微笑。其實昨晚在夜間巴士上時他完全沒有睡意。

單人座位讓他們沒辦法相互依靠著,身體上的疲憊感被反轉術式帶走了大部分,不過虎杖悠仁比起這種方法更喜歡用單純的睡眠來恢覆精力。

只是乙骨憂太不太想也有點不太敢閉上眼睛。也許這麽說會覺得自己有點矯情,但差點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懼的確讓他幾度失去理智,心智也似乎被帶走了一樣,像是小孩子一般只有緊盯著在乎的東西才能放下心來。

乙骨憂太就這樣斷斷續續地盯著虎杖悠仁看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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