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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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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如果我們運氣夠好的話能在半路攔下她。要是你們的推測是正確的,她的目的地真的是高山市附近,我們至少需要五六個小時的車程,”日車寬見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點著,他倒是沒有疲勞駕駛的意思,在掌握了用咒力強化身體的方法之後,普通意義上的疲憊已經與他無緣,“最好找個時間統一休息進食。”

去那邊的話,乘新幹線加特急電車的時間和駕車差不多,到岐阜縣怎麽都會入夜了。

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左右,這個時候乙骨憂太在裏香那裏存下來的補給品就派上了用場。

好吧。日車寬見自覺對這兩個少年的了解還是太淺薄了。

“所以說,”虎杖悠仁反倒對他顯露出了超乎尋常的興趣,“日車先生的術式居然自帶領域?!”

日車寬見從後視鏡裏對上了少年亮閃閃的眼睛,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大概是吧。”

“和秤學長的術式類似吧?他是三年級的學生,也是一種自帶領域的術式。”

“誅伏賜死”和“坐殺博徒”的領域並非廣義上的領域展開,的確非常特殊。

虎杖悠仁和坐在副駕駛的脹相問起血塗他們的事,日車寬見則與乙骨憂太說起一些他一直沒能得到解答的問題。

畢竟在咒術上他完全憑借自己摸索著前進,連強化術都是根據術式自帶的領域領悟出結界術的要領之後自行研究出來的,一些咒術師們習以為常的常識對他來說反倒陌生得很。

“我還以為你們會問起‘誅伏賜死’的具體內容。”

“這個啊,我真正和咒術師們一起行動的時間也不太長,但保守術式信息幾乎是每個人都會遵守的潛規則,畢竟還有術式公開這樣的技巧存在......除非事態緊急,否則不會要求同伴們說明自己的術式吧。”

乙骨憂太知道的術式也就僅限於東京校的同學們,京都校那邊只是聽說過大概,比如禪院真依的【構築術式】和西宮桃的【付喪操術】之類的。至於東堂葵,他沒參加過交流會,所以只從熊貓那裏聽說是能夠換位的術式,總之很難對付。

“現在這算是緊急事件?”

乙骨憂太看向車窗外倒退的景色,天已經半暗,遠離太陽的一方顯出深邃的藍。

“嗯,”他有點模棱兩可地說,“宿儺受肉前不算吧。”

日車寬見看著前路:“我是說死滅回游。”

“......”乙骨憂太吸氣:“我更正一下說法。應該是‘全力以赴面對共同敵人的時候’吧。”

精英律師開始覺得這身濕透又被冰凍過一次的西裝有點不太舒適,但現下又沒有可以更換的衣物,最後只是扯了扯領帶:“所以你們只是朋友。”

乙骨憂太頓了幾秒,回道:“說是同伴也沒什麽錯。”

前座的人終於停下了問話。不得不說律師的眼光的確敏銳得可怕,幾句話就大概將伏黑惠、虎杖悠仁和乙骨憂太之間覆雜的身份關系摸了個清楚。

一個咒術師、一個詛咒師(這個存疑),還有一個夾在中間的。

盡管事已至此,他還是想感嘆一句:高中生就好好去上學啊。

“你沒問題嗎?要休息一下嗎?”虎杖悠仁問乙骨憂太,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想著對方在薨星宮外和九十九由基打了一場,哪怕對乙骨憂太的實力有絕對信任,也知道對方那種恐怖的咒力量不會輕易感到疲憊也根本不可能枯竭,但多少還是希望他能有一個更好的狀態。

車裏不再有人出聲,乙骨憂太順從了虎杖悠仁的意思,靠在他的肩膀上閉目養神。沒人能在這種情況下真的睡過去,但貼靠著親近的溫度與氣味總還是讓乙骨憂太多少恢覆了一些心氣。

簡言之,就是在充電。

脹相在前面眼不見心不煩。

虎杖悠仁挑了個他們都很舒服的姿勢。他沒有休息,而是將聯絡用的小號機械丸拿到了自己這裏,結合機械丸提供的信息和他自己的咒力感知試圖判斷他們有沒有可能直接在半路追上裏梅。

如果太晚追上去的話......虎杖悠仁在乙骨憂太看不見的地方皺起了眉。

他無論如何都不想讓那個可能性變成現實。

一只手伸了上來,似乎心有靈犀般拂過額頭的溝壑,然後蓋住了他的雙眼。

“休息一下,”乙骨憂太說,“之後徹底結束它。”

同一時間,高專眾人同時得到了伏黑惠遇襲的消息,能夠集結起來的咒術師們也先後出發,準備前往飛驒靈山凈界附近匯合。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讓兩面宿儺受肉。

“兩面宿儺......他這麽強大,為什麽還會被做成咒物?”吉野順平看著機械丸逐一聯系七海建人等人,甚至遠在東北的釘崎野薔薇也開始往這邊走了,他只能插空問道。

“他不是‘被’做成咒物,”機械丸說,“平安時代的咒術師們群起攻之也沒能殺死他。現在來看他應該是老死的,壽終正寢。恐怕也是主動和羂索簽訂契約,將手指做成咒物等待時機覆活的吧。”

不管在哪個時代,詛咒之王總能掀起腥風血雨,以至於他的名號在千年中甚至一度成為了某種詛咒。

不過機械丸還留了一點小心思。為了阻止宿儺受肉,虎杖悠仁、乙骨憂太、來棲華和咒術師們都會聚在一起......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解封獄門疆。

遠遠跟在裏梅身後的機械造物傳回的影像中出現了新的變故。

“乙骨同學!她停下來了!”三輪霞立刻通過小號機械丸大聲告知了追擊者們這一情況。

太陽尚未完全落山,銀白的月影已經出現在了天空中,一東一西。看起來今夜無雲。

日車寬見掃了一眼地圖。

瞬間驚醒的少年們選擇抓緊機會:“直接追過去!”

精英律師直接猛打方向盤,險之又險地趕在最後一秒下了公路,奔著裏梅停下來的方向徑直開了過去。

無路可走的時候,就該由裏香上場了。

白色的式神完全顯現了出來,風馳電掣般地前行著。

一直註視著天邊的虎杖悠仁瞳孔一縮。

“來棲還有多久?”乙骨憂太問道。

“二十分鐘左右。”機械丸的聲音摻雜著電流聲,在狂風中被打得粉碎。

虎杖悠仁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逐漸放大的黑影厲聲怒吼:“裏梅——!!!你這混蛋——!!!”

看清她腳下踩著的冰封物,過去的記憶重新湧入了身體。

在堅冰中幾近窒息,極寒無孔不入,從緊貼著的皮膚表面鉆入血肉、爬進骨髓。

直到大腦因為缺氧而失去意識之前,被困在其中的人都能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已經無力反抗,只能眼睜睜任由他人決定自己的命運。

千年前的詛咒鎖鏈垂落到了現在,有人想要拽住它、連上它......心中沈積太久太久的仇怨都在此刻完全爆發了出來,虎杖悠仁太需要一個發洩的出口,為那些他想不明白的事、不敢想明白的事,甚至還有一些他從始至終都不可能明白的事找到可以盡情憎惡的東西。

不需要為它們一一找到理由,他讓自己完全墜入了負面感情構成的洪流中,任由其帶他沖向大海。

猩紅的血團被脹相拍在雙掌之間,初動能夠超越音速的“百斂·穿血”隨著術式主人的操縱瞬間爆發。淩空穿行的血線帶著灼熱的蒸汽,直擊半空中因為虎杖悠仁的怒吼而回頭的白發術師。

裏梅嘖舌,擡掌擋住了射向頭顱的【赤血操術】。

九相圖們的血液中含有毒素,在東京第一次對戰九相圖的時候她就已經領會過了。反轉術式解析未知的毒素需要一段時間,但現在......“穿血”恐怖的初動帶來的沖擊已過,裏梅的手掌也露了出來。

滾燙的血破開了她手掌前用被壓縮到極致的咒力創造出來的堅冰,可仍舊差了半分,未能徹底穿透。

反轉術式已經適應了九相圖們的毒素,就算再次中毒也能像普通的傷口一樣迅速修覆。

裏梅環顧四周,確定了自己的位置之後,跺腳讓下方困著伏黑惠的冰塊砸向了地面。

虎杖悠仁跟著自己的吼聲直接騰躍而起,乙骨憂太的眼睛盯著他,語速極快地對脹相和日車寬見說道:“我和悠仁來對付她,你們去找伏黑同學!”

從白色式神身上跳了下去的日車寬見對此沒有異議。他在墜落的過程中擡頭最後看了一眼,粉發少年躍起時的力量感毫不作假,可現在他的騰躍看起來輕盈得過分,讓他滯空的時間被無限拉長......簡直就像擺脫了重力一般。

穩穩落地,日車寬見跟著脹相向密林中跑去。這片區域接近山區,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旁邊應該就是飛驒山脈了。他們肯定還沒到高山市,但估計也大差不差。

“她不會讓容器死的,所以我們還來得及。”脹相在前方開路,幾乎橫沖直撞地在灌木矮樹與藤蔓間闖出了一條筆直的隧道。

日車寬見覺得脹相一個人應該也差不多,他的術式在加熱血液後多少還能融化堅冰,但“誅伏賜死”在這方面有什麽用?

那種一動就可能連著皮膚和骨血一起碎掉的堅冰又不可能用法槌直接敲開。

密林的陰影掃過他們,時間猶如被加速了一般,夕陽完全掉了下去,前方徒留連月光也無法穿透的黑暗。

“動動腦子,日車,”跑在前方的脹相聲音抖動著傳了過來,日車寬見聞言瞪大了雙眼,“你不是天才嗎?”

所以說——咒術和法學是不一樣的。

“你只用了十天就達到了很多咒術師終其一生也難以望見的高度,不需要否定你自己在咒術上的天賦,”九相圖兄長第一次和日車寬見說這麽多話,而且聽起來像是在勸慰、引導著什麽,“我們都能看得出來。”

日車寬見並非看輕了自己身上明晃晃的“天賦”。不論是法學還是咒術,他都幸運地成為了那塊原石,只需稍加打磨就能露出璀璨的一角。但聽到脹相的話後,日車寬見很難說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

被信任嗎?若說這是第一次,那怎麽可能有人相信呢?應該用久違來形容吧。庭上等待辯護的嫌疑人、投來殷切目光的家屬、總是愛跟在他身後半步的同僚......並非他已很久都沒收到過信任,而是他已經忽視了它太久。

在沒有自覺卻已經對發生在眼前的諸多無法理解、無法認同的事產生懷疑,在最初揮動法槌終結那場並不滿意的審判之後,他才恍然意識到自己早已吝嗇於將同樣的信任投入到曾經信賴著的六法全書、投入到那個神聖的審判庭中去,也早已不再信任自己——不論怎樣高舉明燈也無法驅散黑暗之人。

可仍有人明知不管怎樣努力黑暗都會蔓延,卻依舊選擇堅持自己的本心。看到這樣的人頭也不回地沖向遠方,居然也讓日車寬見疲憊不堪的心臟甩掉了累贅的重物,重新搏動起來。

在視線透過脹相的身影與層層疊疊的林木望見那塊堅冰的時候,日車寬見的身後出現了具現化的式神審判者。雙目被緊緊縫起的黑色式神在法槌落下的瞬間開啟了領域,漆黑的結界從日車寬見腳下開始蔓延,地板、審判席、檢察官席一一落成,西裝革履的精英律師站上了自己的位置。

重審開始,日車寬見將伏黑惠再一次拉入了“誅伏賜死”的審判庭中。

脹相與日車寬見感覺到的黑暗並非全都可以歸咎為太陽落山,因為緊貼著樹冠生成的層層冰浪擋住了大部分夕陽,卷起的浪頭勢不可擋地向前推進,卻被炙熱的斬擊逐一切碎,冰屑紛飛,像是初雪一般落滿了樹梢。

“裏香!去配合悠仁!”

裏梅踩在冰浪的頂端,虎杖悠仁直接用術式飛身沖了上去。

白色的式神依言追逐著粉發少年的身影,在躲避球游戲和數不勝數的對練中磨出來的默契讓一人一式神的圍攻逐漸占據了上風。乙骨憂太追在後面。

但“凍星”絕非浪得虛名。

【冰凝咒法】和被吹向己方的極寒咒力不論是範圍還是施術速度都比虎杖悠仁上次見到她時強了太多,以鋪天蓋地的勢頭沖向他們。

虎杖悠仁感覺到了一絲違和感。

那種感覺就像是粘在皮膚上的蛛絲,小的時候跑過鮮少有人經過的森林或裝滿雜物的庫房時偶爾會被它們黏上,帶來輕飄飄的癢意,看不見也沒辦法用手指撚去,只能拍打著那片皮膚試圖將其撣開。

煩躁,但卻無傷大雅。

所以虎杖悠仁暫且將之放到了一旁。

微小的冰晶在貼到高熱的皮膚後瞬間融化,變作雨滴一樣的水珠被向後的風抹去,留下無人在意的水痕。

裏梅感受到她制造出的冰浪被一層層剝穿,虎杖悠仁的破壞力驚人,如霹靂般長驅直入。

只是過了半個月而已,他身上同樣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最直接的大概就是眼神了吧。

裏梅在澀谷見到他時,少年的眼睛裏雖然閃爍著同樣的執著,可單純的倔強與不甘中染上了一些別的顏色,讓年輕人身上的銳意鋒芒被調和。很難說一個人變得覆雜起來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身上單一且乏味的色調在與更多顏色融合後看起來更加和諧。

但來自千年前的術師卻恥笑這種所謂的成長。

就像她曾經對虎杖悠仁說過的,現在的術師總愛將自己困在輕而易舉就能突破的條條框框中,甘願自我囚禁。

只有更純粹的家夥才更接近自我。

“所以,這就是你一事無成的原因,虎杖悠仁。”裏梅扯過自己的僧衣,寬大袍角擋住了隱藏在後面的另一只手。

執著於人類的身份,不忠於自己的力量。

裏梅的話像是從琴鍵後跳出的音符,顆粒分明卻組合成了一段怪異的旋律,被認同的那部分娓娓動聽,剩下的就是不堪入耳的雜音。

高大的式神狠狠揮臂,虎杖悠仁借著它的力量將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極致,宛如墜地流星一般向裏梅所在的地方砸落了下去。

扭曲的冰錐旋轉著從他身側擦過,晶瑩的錐體表面帶走了鮮紅的液體。

裏梅微微後退,任由虎杖悠仁打碎了她站立的地方。堅冰碎裂的聲音從極遠的遠方傳來,伴隨著隆隆的悶響,像是整片大地都隨之一同裂開、只留下深不見底的幽谷。

近身戰應該是虎杖悠仁的強項。出拳的力道在不斷加重,持續的連擊讓裏梅開始疏於防守,不斷有拳頭越過她的防禦擊中她的身體。

隨著揮拳打出的斬擊也正中目標,飛濺到空中的血滴又被緊隨其後的進攻打得粉碎。

虎杖悠仁終於發現究竟是哪裏讓他一直覺得違和感滿滿。

是裏梅的眼神。

從她的雙眼中看見從容的那一刻,虎杖悠仁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古代術師將極寒的咒力附於手掌上,每一次抵擋都會讓那兩條手臂上多一片冰霜,盡管它們最終都會在體溫與揮拳的動作中化為碎裂的晶體,但數次反覆的冰凍還是讓虎杖悠仁雙手皮膚的表面出現了紅瘡與裂痕。

如同他留在裏梅身上的切痕一般,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沒有在意這樣的傷,只有一小部分正極能量被用於治療它們。

雙腳穩穩踏上地面的瞬間,虎杖悠仁改變了動作。拳路的軌跡還是一如既往,裏梅擡臂抵擋,沒成想這次的進攻在觸及身體的剎那變為了鎖死她下一步動作的枷鎖,猝不及防之下她被完完全全鎖在了原地。

頭頂亮如白晝。

仿佛能將整片天空全都填滿的光陣完全展開,能與日華媲美的光芒照徹夜空。

動彈不得的裏梅昂首,從餘光中瞥見了半空中的乙骨憂太。

黑發少年手持式神交給他的號角,立於光陣之下,周身環繞著某種由生得術式具現化出來的產物。

它們戴著頭骨面具,像是老油畫中的小天使們一樣飛在他的身邊。

乙骨憂太吹響了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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