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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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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光啊,凈化世間萬物之光,負其罪孽擔其憂,帶他到主座前來。

戴著頭骨面具的小天使們奏響了聖樂,黃銅號角平直又悠長的聲音響徹天際。剎那間從乙骨憂太身後爆發出的明光拒絕了一切窺視,粗壯的光柱如神罰般轟然落下,裏梅的身影在“雅各布天梯”中急速褪色。

天使的術式能夠令其他術式無效化,可以終結包括封印術在內的結界。對受肉|體來說更是能夠直攻靈魂的重擊,天使堅守的戒律更讓她的術式在對付受肉|體的時候能夠發揮出更強的力量。

乙骨憂太同樣也看不見光柱打下的中心發生了什麽事,等手中的黃銅號角消散,他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向下落去。

背生雙翼的少女遠遠地看見了照亮夜空的光陣,驚呼道:“天使?!那不是你的術式嗎?!”

“加快速度,華!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虎杖悠仁感覺到裏梅掙脫了他的束縛,一雙手反過來鎖住了他的手腕。盡管他與裏梅同在“雅各布天梯”的術式範圍內,但他們兩個人承受到的傷害卻天差地別。

術式的施用同時失效,虎杖悠仁只是覺得頭頂傳來了宛如夏日烈陽暴曬一般的感覺,發頂發燙,還有總會被他誤認為是頭發被曬焦了的味道灌入鼻腔。光的重量很沈,但還不至於壓跨他的肩膀。

但裏梅的模樣就沒有他這麽從容,身為受肉|體的她結結實實地受到了重擊靈魂的進攻,對容器的掌控甚至在耀眼的光中出現了震顫,仿佛這真的是天神降下的光芒,試圖將她從容器的身上剝離出去。

可是粉發少年卻狠狠皺起了眉頭。裏梅抓著他手腕的力道極大,幾乎要直接攥斷那些骨頭似的。虎杖悠仁扯動了一下,居然沒能掙脫。

“這就是我說的......不肯承認自己是怪物的下場啊,”剛才還在狼狽嘶喊的古代術師擡起頭,鮮血順著眼角、鼻腔和嘴巴汩汩淌著,可她卻在笑,“你們兩個簡直如出一轍!”

虎杖悠仁擰身掃腿回踢,裏梅的身體一歪,表情逐漸被猙獰與瘋狂覆蓋。粉發少年只能聽見自己胸腔中鼓噪的心跳聲:“你們......難道?!”

乙骨憂太將假想的質量附加在自己身上,驀然沈重的身軀帶著他加速下墜。利刃劃過,遠遠看去白刃在月下的弧光就像劈開了空氣一樣,直直插入枝葉繁茂的樹海中。

“誅伏賜死”的術式領域內,日車寬見扶起了幾乎完全喪失意識的伏黑惠。這個審判庭不止可以降下刑罰,還能被當做臨時的庇護所像這樣將術式對象從困境中拉出來。

少年咒術師垂下的手突然抓住了日車寬見,殘存的意識驅使著他拖著這副身體完成了最後的執念,奮力張開了嘴。

“......”

聲音由弱變強,日車寬見終於聽清了從他口中說出的話。

“——別讓虎杖過來!!!”

為時已晚。

虎杖悠仁在大地裂開的縫隙深處窺見了升起的深紅星星。

這讓他想起了漏瑚的巖漿,連它們噴出的帶有硫磺味的刺激性氣體都燙得可怕。但這一次不一樣,從大地之下散發出來的邪惡氣息讓他難以分辨,就像是他的身體早已熟悉這股力量,仿佛他們本就同源一體。

他眼睜睜看著大地隆起,土塊一個個都被切得方方正正,其下蘊藏的力量終於再也遮掩不住,轟然爆發。

不可抵擋的斬擊撲面而來。

赤紅瞬間蒙住了他的視覺,緊隨其後的便是地動山搖的震蕩與天旋地轉的眩暈,腳下踩的地面變得像是雲朵一樣綿軟無力,根本無法提供任何支撐讓他保持平衡。

斬擊是有聲音的。

它們撕裂空氣,發出用小刀剖開白紙一樣的聲音,利落、幹脆,不像指甲刮擦玻璃那般刺耳,卻依舊折磨著耳道,在心頭留下可怕的顫音。

裏香的尖叫喚回了虎杖悠仁的神志,它連聲喊著痛,虎杖悠仁奮力眨眼想要安慰它,卻發現自己翻不過身。哪怕仰頭擡到了極限,他也看不見裏香和乙骨憂太的身影。

“憂太......憂太、悠仁......憂太、憂太——”

劇痛是最後驚醒的噩夢。虎杖悠仁摸到了空蕩蕩的肩膀。

反轉術式......快用反轉術式——

好痛。

乙骨憂太從白色式神破損的雙臂間掙紮著起身,身前從頸側斜著拉到右腹的猙獰傷口正淌著血,臉頰和額頭也有溫熱的液體向外湧著,半側的視野看不太清。

他抿著嘴,大腦混亂又異常清醒。

他不明白災禍為什麽會降臨此地,卻無比清晰地知道自己現在應當做些什麽。從地下發出的斬擊毫無疑問來自詛咒之王,不論是逸散在空中的咒力還是壓倒性的邪惡都一定來自兩面宿儺。

地下?地下有什麽——

別想這些!現在最重要的是讓悠仁離開那裏!

地面被蜂擁而出的斬擊切割得支離破碎,空洞的邊緣不斷坍塌著,幸運的是他和虎杖悠仁都還沒有掉下去。

冷靜。必須冷靜。沒關系的,還來得及。

什麽都照不出來的黑色眼睛掃到了白發詛咒師的身影,乙骨憂太的聲音撕裂了夜幕:“悠仁!!!跑起來!!!”

裏梅揮起的手臂尚未落下,就被灌註了狂暴咒力的長刀貫穿了胸膛。那柄刀勢如破竹,擊碎了堅冰,撕開咒力的防禦,洞穿了血肉之軀,沈重的力道直接將她釘入了地面。

乙骨憂太的雙手用力到微微顫抖,擰動刀柄撕開了詛咒師的半邊身體。

虎杖悠仁踉蹌著翻身,從幾近暈厥的屏氣中快速恢覆呼吸,身體兩側不平衡的重量與耳邊持續不斷的液體潑灑聲已經昭示他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想要運轉正極能量使用反轉術式,但逼近的冰棱不允許他待在原地集中精力恢覆那條被斬飛的手臂——他不習慣驟然變輕的半邊身體,哪怕爬起來也像是喝醉了酒一樣向另一側倒去。

他當然聽見了乙骨憂太的喊聲。那聲音裏帶著他從未聽過的急切與驚惶,他覺得自己的心像是初春時只剩一層的薄冰,被它輕松地擊碎了。

“直瀑”的冰錐已在虎杖悠仁頭頂凝結,它們晃動著,森然林立,搖搖欲墜。

當他終於頂著陌生的平衡感站起身,踩著像棉絮一樣松軟的土壤,緊貼地面坍塌的邊緣跨過他自己的斷臂向前跑了一步之後......卻再也沒能邁出第二步。

“他離得太近了。好好看著吧,凡夫俗子們,”裏梅全然不顧腰間可怖的創傷,直接用咒力強行封住露出臟器的缺口,腦後的紅色發絲浸染著真正的鮮血,“何為真正的詛咒!!”

從斬擊中恢覆的白色式神咆哮著揮拳將裏梅打飛,乙骨憂太扭身全力向虎杖悠仁所在的方向沖去,爆發的咒力讓本就松散的地面再也無力支撐,肉眼可見的裂痕開始蔓延,像是地面之下已經被完全掏空了一般。

虎杖悠仁的視野紛亂地晃動著。他趴在地上向後看了一眼,發現了導致自己再一次摔倒的元兇。

連腳也......

手指深深扣入泥土,只留下了無力的抓痕。

就算受肉,宿儺也只有四根手指啊?!

“我......”虎杖悠仁看見了乙骨憂太沖過來的身影,那張臉也糊成了一團殘像。

身下的地面開始塌陷,他什麽也抓不住。反轉術式正在修覆他的斷臂,新生的血肉伴隨著刺骨的疼痛生長著,但來不及了。

乙骨憂太看清了一切。他清清楚楚地看見了虎杖悠仁無法聚焦的眼瞳中滿是不甘和憤懣,那樣的眼神如有實質,化作尖刀在他身上硬生生剜去了一塊,令他不由自主地戰栗起來。寒意鉆心剜骨,不管重覆多少次,乙骨憂太都沒辦法坦然接受他生命中重要之人離他而去。

仿佛靈魂脫離了身體,讓他親眼看著他墜落。

他絕不接受。

“脹相——!!別讓虎杖掉下去!!!”日車寬見拖著伏黑惠從領域中脫離,早已留意到另一方出現意外情況的脹相壓榨出全部的咒力化作血液,鋪成了一條“運河”。

橫亙的血幕與虎杖悠仁擦肩而過,攔住了部分從天而降的冰錐,隨即被更多的堅冰刺穿,徒留炙熱的血液接觸嚴寒後騰起的漫天白氣。

乙骨憂太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脹相緊隨其後,但攔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帳”——拒絕了所有術師出入,除了虎杖悠仁。

瘋狂的咒力支持著【星之怒】的運轉,乙骨憂太屏氣聚力,一拳砸碎了這該死的結界。碎裂的結界碎片裏映著他們的臉,月光從敞開的洞口落下,照出了他們正下方宛如鏡面一般的黑色平面和被冰錐刺穿的虎杖悠仁。

在最後一刻他放棄了反轉術式,操縱自身的重力在撞上那光滑得過分的地面之前勉強停了下來。

虎杖悠仁看著眼前蕩起陣陣漣漪的“地面”,恍然意識到這是一片散發著濃重腥臭味的深池,他以為的地面不過是漆黑如鏡子一般的池水。詛咒之王的氣息就在這裏。

快上去、這下面還有什麽東西——

“——!!!”

黑池中冒出的血盆大口將他吞了進去,泛白的水花徹底帶走了乙骨憂太最後的理智。

咚、咚咚。

伏黑惠在混亂中醒來,聽到了能與心臟共鳴的沈重搏動。能夠直抵靈魂深處的恐怖咒力從前方不遠處彌漫開來,同樣的方向還能看見白色式神高大的身影在樹海中起伏,與冰浪激烈搏鬥著。

這股氣息——?!

“還是......晚了一步嗎?”他離開日車寬見的攙扶,想要沖向那個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的空洞,卻被從地面之下飛出的斬擊逼退了。它們分明無形,卻掀起了極為可怖的氣流推開了周遭一切渺小的塵埃。

沒有錯,這個感覺、肯定是兩面宿儺受肉了!!

“可惡!!!”被逼退的伏黑惠暗罵道。裏梅根本就是為了將虎杖悠仁引到這邊才帶著他走的,宿儺早就在別的容器身上受肉了!

陌生的癲狂笑聲在地下空間中回蕩著,從黑池中起身的人將額頭惱人的發絲向後梳起,暢快地呼吸著久違的自由空氣。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宿儺睜開猩紅的眼睛,望向主動送上門來的消遣們:“正好,在我完全‘消化’他之前,陪你們玩玩也不錯。”

乙骨憂太和脹相落到了池邊的平臺上。

他的呼吸聲慢慢加重了,胸膛起伏著,仿佛吸入肺部的氧氣怎樣都無法滿足他的需要。

這是詛咒嗎?

為什麽總有人要奪走他的幸福?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東西原來這麽輕易就會消失嗎?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憑什麽?

憑什麽詛咒總是能夠輕易將他人視若珍寶的東西踩在腳下肆意踐踏,非要讓這世上充滿不幸和痛苦才肯罷休?!!

詛咒之王活動著筋骨,嘴角拉起殘忍又玩味的笑:“是你啊。你問為什麽?我倒還想問問你們,為何這樣弱小?擁有這樣脆弱的生命,還敢大言不慚地想要奢求長久的幸福?”

他譏笑道:“居然還敢——追求愛?簡直滑稽至極。”

乙骨憂太渾身的血都燃燒了起來,腦袋卻冷得可怕。

漆黑的瞳孔縮到了極限,他將胸腹中的詛咒敲進了這一字一句中,讓這身骨血化作薪柴:“我要殺了你。”

無論付出何種代價。

“......”伏黑惠看著沖出地面的兩道身影,額角落下了冷汗。

“要是放任他離開的話會發生什麽事?”日車寬見覺得自己問了個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但他著實不知道該以何種態度來面對眼前宛如災禍般的景象。

伏黑惠咬著牙。兩面宿儺......吞下了虎杖悠仁,那現在還未被取回的力量就只剩下了五條悟藏起來的最後一根。

狂亂的斬擊向著乙骨憂太的方向傾瀉而下,眨眼間就將周邊的林地削了個一幹二凈,揚塵彌散百米不落。

“謔?”宿儺看著在他的斬擊下頑強支撐住的黑發少年,終於提起了一點興致:“看來你也不只是會說大話的家夥啊。”

裏香回到了乙骨憂太的身邊,它的體型又比方才膨脹了數倍,額上睜開了一只眼睛。

“憂太、憂太——”

乙骨憂太回應了它的呼喚:“嗯,裏香。”

腕骨上的勾玉燙得可怕。上面的咒力還沒有消失,這是他從成片的絕望之中唯一得到喘息的機會。但是......但是!

賭上他與家人的約定,獻上他那根深蒂固、攀附著靈魂生長的愛……沒有人能夠將它奪走,那是連同生命也一起燃燒殆盡的詛咒!!

遠遠望見這一面的伏黑惠覺得乙骨憂太已經徹底瘋了。

他自己也是吧。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如果裏梅真的看上了他這個容器,比起費盡心思帶他過來還不如直接在東京讓宿儺受肉。

“要是沒在這解決他,至少這個國家的大部分人就玩完了,”從地下沖出來的脹相也奔向了戰場,伏黑惠始終抓不住腦袋裏那一閃而過的靈光,“我有……我至少有同歸於盡的手段,日車先生,如果不想繼續參與進來的話,現在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受肉。對,宿儺選擇受肉之後就躲在了這個地下空間裏?從他體內只有四根手指的時候發出的斬擊來看……不,這裏面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伏黑惠不再管日車寬見,宿儺與乙骨憂太的戰場不斷向飛驒山脈的方向偏移,他召出了鵺帶著他飛抵空洞的上方,向下望見了仍在翻騰著的漆黑池水。

“這是……?!”

“浴”本是一種將家傳秘寶咒具化的儀式,在戰時為了免除它們遭到外敵染指。原本是用蠱毒將嚴選的生物融化過濾得到咒力的溶液,而裏梅能夠用咒靈做到這一點,儀式的作用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浸泡於其中的人能夠更接近“魔”。

伏黑惠並不知道這種技法的奧秘,也不知道宿儺待在裏面的理由,但他卻憑借遠超旁人的洞察力和那麽一丁點幸運找到了正確答案。

這裏是飛驒,兩面宿儺傳說最為盛行之地。盡管在此地傳說中的兩面宿儺是這裏的守護神,是值得敬仰的英雄,與被賦予了宿儺之名的詛咒之王相去甚遠,但名字在咒術中不僅僅是身份的象征,其中寄宿著這個名字所代表之人的靈魂與力量。

他們利用了這裏的傳說!一定是這樣!!

宿儺擡手擋著眼睛,挑眉看向再一次撕裂夜空的光陣,不禁嘖舌調侃道:“覆制的術式?那就有點沒意思了。”

全力以赴的“雅各布天梯”終於落在了違背戒律之人的頭頂,乙骨憂太吹向號角的同時,裏香已經凝聚好了咒力。

明黃之後便是同櫻色相近的極致咒力放出,狂躁的咒力洪流帶著主人的全部怨恨沖向了奪走他一切的詛咒。

那是誰的術式?!伏黑惠乘著鵺靠近戰場的中心,怒吼道:“乙骨前輩!!他是咒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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