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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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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加茂憲紀繃緊了神經。

不速之客大搖大擺地進入了加茂本家,如入無人之境。看著加茂憲紀長大的老管家卻將他攔在了門外,說著他聽不懂的話。

“哈哈,別太苛責一個老人,”男人額頭上的縫合線引人註目,“他的記憶大概游蕩在150年前,進入一個不合適的容器裏偶爾就是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別太在意。”

羂索側目,盯著被許諾了家主之位的加茂憲紀:“你還算是比較聰明,不過我勸你到此為止吧。總監部對我來說已經沒什麽作用了,原本安插進去的人都被這家夥殺了個幹凈,再加上那個有點叛逆的孩子......”

他有些無奈地笑著揮了揮手。

加茂憲紀察覺到了總監部的高層裏有“叛徒”,他本想回來借助家族的力量,只是沒想到率先被徹底蛀空的居然是加茂家。

“自己離開吧,”羂索忽然失去了聊天的興致,“還是說需要我請你消失?”

加茂憲紀扔下了尚未擁有過的家主之位,離開了淪為魔窟的加茂本家。

帶他回來的西宮桃詫異地問:“情況怎麽樣?”

“禦三家......五條家失去了五條悟,禪院家也已經被毀得差不多了,如今就連加茂也——”

加茂憲紀的話說明了一切。西宮桃反倒覺得這也許是個好兆頭。

這些龐然大物已經臃腫到無法看清自己,不光是這些古老的咒術世家,甚至是整個咒術界都一樣。

“那我們現在趕快和日下部老師他們匯合吧,”西宮桃說道,“大家一起行動的話能省下不少力氣呢。”

“不,等等西宮,”加茂憲紀有其他的想法,“東京的結界都有人去了嗎?”

“伏黑同學去了第1結界,第2結界似乎會等東京校的狗卷他們找到三年級的人之後再去。加茂同學,你想再往遠處走嗎?”

加茂憲紀思索了一番,最終做出了決定。

東京第1結界外,伏黑惠再一次撥通了津美紀的電話。

小號機械丸裏傳來了電流的雜音,三輪霞有些失真的說話聲慢慢放大,似乎她從遠處接近了通話設備:“他往南邊去了,機械丸說最後看到他似乎是在長崎......再往南就超過了機械丸的術式範圍,抱歉,伏黑同學。”

三輪霞停了下來,好像在聽什麽人講話,過了一會兒語氣輕快了一點:“不過機械丸說他是一個人走的,沒有看到挾持人質的情況。但是長崎那邊......那附近就只有鹿兒島的櫻島結界了,禪院家在那邊倒還是有家族駐地......”

“多謝。”

伏黑甚爾打了個哈欠。早知道那個家夥這麽能活,當時他就該再補上一刀。

“所以咱們現在要調頭往南走?不過說實在的,我覺得這玩意對我沒用。”他指了指漆黑的結界。在結界術的範疇中,伏黑甚爾這樣極致的天與咒縛會被判定與建築物無異,來去自如。

伏黑惠最後一次撥打了電話。他沒辦法放任伏黑甚爾獨自行動,如果津美紀還不接電話——

“——抱歉小惠,我才接到你的電話,”少女熟悉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了過來,她身旁似乎還有什麽吵鬧的聲音,“那孩子趁我開門的時候跑出去了,為了把它抓回來稍微費了些力氣。怎麽了?突然給我打這麽多電話。”

伏黑惠驟然松了一口氣:“不,沒什麽事......我這邊的信號會中斷一段時間,所以未來幾天你可能聯系不到我。只是讓你別擔心而已。”

“惠,你沒有在做危險的事吧?”

“沒有,”伏黑惠用眼神示意想要說話的伏黑甚爾閉上嘴巴,“就這樣吧。如果有誰用我的名字叫你去什麽地方,除了五條老師之外的人都不要相信。”

他在聽到津美紀答應了之後便兀自掛斷了電話。

“你居然還瞞著她嗎?”伏黑甚爾終於出聲,有點好笑地看著伏黑惠說道:“她媽媽是個聰明人,你覺得自己能瞞得很好嗎?”

伏黑津美紀將手機放回了桌面上。剛剛上演了一出“越獄”好戲的黑白小貓正端坐在她的腳邊舔著爪子,絲毫不覺得外面正發生著什麽足以改變世界的大事。

伸到窗外的樹枝上光禿禿的,葉片早已掉了個幹凈,將盛夏時藏在綠葉間的鳥窩完全暴露了出來。枯枝伴隨著毛茸茸的鳥落下又飛走的動作上下搖晃著。

看起來與過去的所有日子一模一樣。

“我們走吧。”伏黑惠收起手機,擡腳邁入漆黑的結界。

伏黑甚爾不置可否,看著他的衣角消失在自己眼前,也跟著走了進去。

“......哈?”

進入結界後,伏黑甚爾的身邊空無一人。

——

附加著極不穩定的炙熱咒力的斬擊切碎了萬身上的鎧甲,爆燃產生的沖擊將她轟飛了出去,狼狽落地。

覆在身上的蟲之鎧片片剝落,萬擡手蹭去了嘴角淌出的鮮血。

虎杖悠仁也不好受。專註於【禦廚子】的施用,他完全放棄了躲避那些在重壓消失的剎那飛刺而來的液態金屬,哪怕身上有勉強用咒力構築起來的防禦,在萬的進攻下也如薄紙般一戳就破。

四肢和身體被看起來像是從地面生出的棘刺貫穿,好在傷到的都是不怎麽重要的地方。他咬緊牙關用力,想要將那些凝固住的堅硬金屬折斷。

鮮血從被貫穿的洞口處湧出,隨著施加在其上的蠻力越來越大,傷口被虎杖悠仁自己扯得嚴重撕裂。

仗著自己會使用反轉術式,粉發少年的戰鬥風格也開始變得偏激了起來。

“哈哈!”萬覺得這一次還是自己賺了。盡管蟲之鎧被毀,但半自律的液態金屬徹底將虎杖悠仁釘死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可惡......虎杖悠仁望向紋絲不動的鐵刺。視線聚焦,刺穿左臂的黑色金屬被瞬間切成碎塊,他終於奪回了一只手臂的使用權。他的【禦廚子】的缺陷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當他將目光挪向右手時,萬已經站了起來。

“就算我剛才失手,也有你絕對躲不開的東西,”她向前走了兩步,在指尖構築出了一個旋轉著的錐體,“不過這樣就結束了。”

萬指尖的漆黑螺旋像極了裏梅的冰錐,這是她壓榨咒力重新構築的兇器。她已經將所有提前構築出的液態金屬用於固定住虎杖悠仁,那些尖刺還在不停地生長,哪怕貫穿肉|體,留在體內的部分也不斷長出分支,像是根系一樣深深紮進了血肉。

掙紮得越厲害,它們紮得越深,將身體的血肉攪得一塌糊塗。

雙臂已經解放,虎杖悠仁在尖錐疾馳至眼前的瞬間徒手攥住了它。

有金屬從更靠近胸膛的地方透體而出,沾著血滴的尖端頂住了虎杖悠仁的下巴,將皮膚壓得向裏凹陷,讓他不得不擡起頭。疼痛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已經成為最微不足道的感受,鼻尖觸及到的涼意讓他寒毛倒豎。

術式的間隔時間......

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虎杖悠仁完全放棄了思考自己的行動究竟會有哪些利弊,又或者自己是否做出了代價與收獲並不平衡的選擇,此時此刻他完全將自己交給了戰鬥本能。

松手的瞬間他側開頭,致命的尖錐蹭著臉頰呼嘯而過,哪怕經過阻擋減緩了前進的沖擊力,它的威脅性依舊極為可怖。與此同時擦著下頜骨的黑色鐵刺也猛地突起,如果不是他本能地選擇了這樣的躲避方式,這根液態金屬構成的尖刺會直接貫穿他的大腦。

頰側被蹭到的地方傳回了火辣辣的觸感,冷風拂過的瞬間竟讓虎杖悠仁感覺到了驚人的灼燙。

有粘稠的液體淌過了臉頰。

他現在比萬更狼狽,沒來得及及時擺脫液態金屬構成的牢籠讓他現在像是被串在竹簽上的生肉一樣,而且再這樣下去......肯定會有要命的地方被打中!

但是他也已經發現了萬的破綻。她的術式是咒力利用效率極低的類型,讓這些液態金屬變成這樣堅硬的鐵刺肯定耗費了她不少精力,而且從零構築出的東西數量極為有限。要是裏梅面對著被禁錮在原地的自己,沖著大腦和心臟而來的冰錐絕對不止一個。

虎杖悠仁抓住了差點刺穿他腦袋的那根鐵刺。

他的【禦廚子】在咒力操作上其實很粗糙,再加上為其附著上不穩定的咒力後的使用方式更加大開大合,他很少有需要精細地切斷什麽東西的時候。但是現在他必須突破自己的極限。

萬操縱著錯失目標的尖錐轉向,銳利的尖端艱難地轉了一個圈,對準了虎杖悠仁的後腦。這個方向的話,除非你長出第二雙手,不然就等死吧!!

在詛咒之王手中,斬擊有兩種存在形式。通常使用的“解”,以及根據對手的咒力量與強度而調整力道、貼身發出力求一擊斃命的“捌”。

虎杖悠仁不需要“捌”一擊制敵的致命性,通過手掌的接觸解析著萬的液態金屬,咒術以他尚且無法完全說明的方式生效、在主人孤註一擲的期許下向虎杖悠仁期待的模樣發出了斬擊。

——!!

比瞄準後腦的尖錐更快彈射而出的是虎杖悠仁。

萬不明白粉發少年為何能夠脫離她為他構築的牢籠,在被砸斷脊柱的瞬間被迫開啟了“重啟”,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在巨大的沖擊下接連撞穿了兩三棟民居才勉強停了下來。

她試圖呼喚那些液態金屬,從它們存在的形態裏明白了虎杖悠仁的所作所為。

受肉的術師只有一次完全清除致命傷、以嶄新的姿態再臨戰場的機會。那就是受肉|體的“重啟”,舍棄容器的外貌,將軀體和力量徹底變成本體的模樣。

“哼,”萬皺起蠶豆般的圓粗眉毛,啐道,“真是個瘋子。”

虎杖悠仁完全將紮在體內的堅固金屬切成了齏粉,大部分碎末隨著血液的流淌排出了體外,留在身體裏的那些也暫時不會影響他的生命安全與行動能力。

這怎麽可能做得到?!將物體切成粉末需要多麽密集的斬擊,萬心裏一清二楚。她只在極遠處見到過那個神技。

宿儺在他們初見時留下斬擊的位置又開始隱隱作痛,但萬將之當成了心臟興奮跳動的餘音。她狂熱地大笑了起來,在被卷入戰鬥的無辜居民的尖叫聲中打破了建築,重新回到大道上。

“真是的!!這可是我要留給宿儺的禮物啊!!”

萬雙手結印,鮮血從鼻腔中湧出,不過面上殘留的笑意卻愈發張狂。原本她沒想動用這招,但這個容器蹦噠得太頑強了。

好在死了也無所謂,留下屍體就行。

渾圓的漆黑球體出現在了她的身側。

在那顆巨大的圓球出現時,虎杖悠仁立刻發動了【禦廚子】,然而他卻沒辦法鎖定目標,仿佛那裏存在著的東西並非實體,而是一種虛無的幻影。

“這是完全球體,”萬直起身體,身前的衣物被她自己的血染紅,透支咒力的痛楚無法阻擋她的喋喋不休,“這東西不存在接地面積,所以可以擁有近乎無限的壓力。”

虎杖悠仁依言望向球體的下端,發現它果然懸浮在半空中,緩緩移動時能夠看到地面被無形的壓力擠壓後留下的溝壑。

他微微分開雙腿,意識到那個黑球不是沒有實體,而是他的【禦廚子】根本無法對其造成傷害!

一旦被碰到就必死無疑,虎杖悠仁深吸了一口氣,踏地向後退開的剎那被拉入了一片純白的空間之中。

他就知道!!

萬操控那根尖錐時的表現讓虎杖悠仁明白她的極限所在,想要操縱體積如此驚人的完全球體追逐發起進攻的對象根本是癡人說夢。但是有一種方法能夠讓她的進攻一定能夠擊中自己的目標。

“——領域展開!!”

領域內的攻擊被賦予了必中效果,像完全球體這樣本身就具有等同於必殺效果的進攻,哪怕虎杖悠仁用展延的技法中和術式效果也無濟於事。

他雙手交握,比出了一個掌印。

沒有什麽學習或者領悟的過程,這個掌印的姿態自然而然地在那一刻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仿佛與刻在大腦裏的術式一樣化為了本能,在通曉意義的瞬間就遺忘了不解其意之時的自己是如何看待這個世界的。

每次與古代術師的戰鬥都只有突破極限才能勉強找到一絲生機。

萬發動了術式。

“真球”開始移動,虎杖悠仁的周身也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咒力浪潮。他壓榨著體內的每一絲咒力,讓它們全然湧入刻在大腦中的術式,令其第一次以完全的姿態施放出來。

這是媽媽留給他的禮物。

真正的媽媽。

虎杖香織留下的東西很少。他自己是一個,腦袋裏的術式是一個,剩下的就是他熟悉的味道。盡管......只是一副皮囊。

她是個什麽樣的人?是個美人嗎?有著怎樣的過去、又有著怎樣的理想?

除了後腦的黑發,他還有哪裏和她長得很像嗎?

虎杖悠仁問道:“容器的意識呢?”

“哈?”萬挑起一側的眉毛,輕蔑地說:“誰管她啊。”

只增加了掌印的施用過程作為一個儀式來講尚不完全,但這是虎杖悠仁能做到的極限。他的術式能力被萬的“真球”完全克制。擁有無限壓力的完全球體理論上不可實現,假設萬的“真球”真的將它變為了現實,這意味著它幾乎是不可被摧毀的。

虎杖悠仁的術式完全展開,萬被無法抵抗的超級重壓徑直壓倒。“真球”的前進遲滯了,它像一個靜止的黑洞懸浮著,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等待領域的必中效果擊潰虎杖悠仁最後的抵抗。

無法解決“真球”,那就讓它停下來,解決萬。

她目眥欲裂,千錘百煉的身體與咒力防禦讓她仍能在大地的擠壓中保持肉|體完整,但沒有了蟲之鎧,她只能自己來抵擋這恐怖的重力。

萬聽到了骨骼咯吱作響的悲鳴。

壓在她身上的重力依舊在增加,不過——

率先動起來的是“真球”。維持著【反重力機構】的虎杖悠仁必須在“停止‘真球’”和“壓死萬”之間做出權衡,他對術式的掌控在這樣極端的條件下得到了升華,能夠針對術式範圍內不同對象施加不同的重力。

迫切想要先讓術師本人出局的想法讓他無力繼續保持對“真球”的壓制,領域“三重疾苦”的必中效果推動著漆黑的球體開始加速。

“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萬在狂笑著。

虎杖悠仁孤註一擲,將全部的術式效果集中在了萬的身上。他的術式生效時間即將結束,與其畏手畏腳,倒不如在生死關頭放手一搏。

萬的肋骨和肢體末端的骨節應聲斷裂,下巴狠狠磕在了被壓出凹陷的地面,嘴角溢出鮮血。體內的斷骨可能刺破了她的肺,這下她徹底連頭都沒辦法擡起來,更別提張嘴發出嘲笑。

但是,“真球”已經來到了虎杖悠仁的身前。

術式持續時間已經結束,他避無可避。

萬的頭發胡亂披散著,她從被壓出的坑餡裏擡眼,陰鷙地盯著讓她這樣狼狽的少年,惡狠狠地想要親眼目睹他被“真球”碾碎的悲慘下場。

然而她卻沒能從虎杖悠仁的臉上看見任何直面死亡的恐懼。

微不可察的破碎聲聽起來像是敲碎玻璃一樣清脆,它從虎杖悠仁的身後傳來,沒有傳入遠方的萬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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