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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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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驟然投入領域內的陽光晃得萬下意識瞇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古代術師不可置信地自語道:“我的領域——?!”

漆黑球體前進的勢頭徹底停了下來,取代純白領域的同樣是一片陌生的異空間。

萬側目,發現他們沒有回到霧島的街頭,周圍聳立著白色的立體十字結構,目之所及的地面上插滿了各種形制的武士刀,空間的邊界遙不可及。

虎杖悠仁沒有回頭,他的視線越過了身前的“真球”,與萬對上了眼神。

“......你這個——!!”敗局已定的古代術師沒能將瘋狂的詛咒之言盡數吐出,碩大的陰影便把她籠罩了進去。白色的式神一拳將她重新砸進坑中,力道之大讓周圍的地面受力開裂,掀起的煙塵久久未散。

裏香生氣地吼著:“——你跟誰囂張呢?!”

新領域的主人終結了這場廝殺。乙骨憂太立於十字結構之上,和虎杖悠仁一樣緊盯著萬的方向。

“還行嗎?”

虎杖悠仁甩甩手臂,身上出血嚴重的貫穿傷基本都被他用反轉術式修覆了,沈聲應道:“嗯,沒問題!”

萬的領域破碎,在術式熔斷期被拉入了乙骨憂太的領域,這幾乎宣告了她的死刑。

“呵呵,”她幹脆躺在了地上,臉頰還能看出被裏香擊打的痕跡,“沒想到現代居然還有你們這樣的術師……真是無聊透頂。”

失去控制的完全球體終於落回了地面,僅僅是輕微的觸擊就讓它徹底變成了無數碎塊,散落滿地。

裏梅可沒告訴她還有個能開領域的家夥跟在虎杖悠仁的身邊。

“你是宿儺的什麽人?”虎杖悠仁問道。

因為詛咒之王而找上他的術師不外乎都是看中了他體內攝取的諸多宿儺手指,將他當成了擁有宿儺大部分力量的人形咒物。盡管這麽說也沒差,但像萬這樣喊著要和宿儺結婚的人他還是第一次遇見。

“我是他的未婚妻!!!我是他未來的妻子,我會教他愛是什麽,不會讓他再露出那樣孤獨的表情!!!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是一切都被你們毀了!!!”

萬歇斯底裏地怒吼著。

乙骨憂太疑惑地望向虎杖悠仁,發現粉發少年一副難以理解的模樣苦惱皺眉,於是他也在萬癲狂的言語輸出中徹底放棄搞明白她究竟在想些什麽了。

“不過,”乙骨憂太隨手拔出了領域內的一把刀,顛了顛,“我是不會讓你帶走他的。既然話都說得差不多了,那就請你先去死吧。”

萬從乙骨憂太的眼神中看出了點殺意之外的東西。她為自己的這一發現爆發出驚人的笑聲,然而很快她像是慢慢失去了力氣一樣,因大笑而起伏的胸腔在驟然意識到某個事實後立刻被驚惶填滿。

“不、這怎麽可能——不不不不!!!這不可能!!!”

她忽然完全失去了方才高高在上的模樣,連落敗也無法讓她露出這樣無比震驚的表情。

“容器的意識已經消失了。”虎杖悠仁皺著眉對來到他身邊的乙骨憂太說。

他們沒辦法理解萬,作為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古代術師,死亡就是她最好的結局。

萬的雙手扯著自己的頭發,甚至留下了眼淚,狂怒地嘶吼著:“——他怎麽可能明白愛是什麽?!能教會他愛是什麽的只有我才對啊!!!”

只有她的愛才能殺死詛咒之王。

比起千年前因為戒律、因為理想、因為想要得到認可、因為想要實現自我價值而前赴後繼向宿儺發起挑戰的那些俗人來說,只有她的愛才能與那個孤高之人比肩,有資格讓他不再孤獨,為他獻上死亡。

殺意與愛就如同人和腳下的影子,對萬而言,將它們混為一談也沒什麽錯。

虎杖悠仁是一個完美的容器,盡管萬不知道粉發少年是羂索特意打造的牢籠,但她奇特的腦回路讓她繞過了這一點,真切地理解了宿儺拒絕這個容器的理由。詛咒之王從不屑於理會旁人針對他的陰謀,在絕對力量的壓制下,任何陰謀詭計都無法阻擋他的歸來。

然而,這樣唯我獨尊的宿儺卻拒絕了受肉。

僅僅是在乙骨憂太抵達後的數分鐘內,自詡理解愛、擁有愛,能夠予人愛的古代術師就看穿了他們之間的關系——那種眼神和改變的氣息是無法瞞過她的。

不管萬的內心經歷了怎樣的掙紮,最終她得出了一個結論。

詛咒之王知曉愛是什麽,對她的示愛視若無睹的原因......只是因為他覺得那很無聊罷了。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但是愛和殺意從來不能混為一談,”乙骨憂太改變了賦予給領域的生得術式,深紅的星星閃耀在虛假的天空,“盡管我的老師也說過‘愛是最扭曲的詛咒’,不過我覺得那並非針對所愛之人,而是自己才對。”

落下的斬擊同樣切碎了萬的遺言,“真贗相愛”內的【禦廚子】以最接近詛咒之王使用時的模樣被釋放了出來。沈醉於追逐孤高之人的古代術師湮滅在了她最熟悉的術式裏,徹底失去了生機。

領域被主動解除,虎杖悠仁向後退了兩步,直接坐到了地上。他看到了一個形似蠅頭的東西一閃而過,沒等他想明白那是什麽東西的時候,乙骨憂太沖過來擋在了他的身前。

“悠仁?!讓我看看你的傷!”

“......你來得太及時了,憂太,”虎杖悠仁任由乙骨憂太查看他身上那些揪心的傷口,親近的咒力流入身體,將內部的傷勢重新修覆了一遍,“我差點以為自己要死了。”

他聽到身前的黑發少年嘆息了一聲。

“別說這種話,”乙骨憂太的手放到了他的胸前,擡起他的下巴去看被蹭出的傷,“不然你該讓我怎麽辦呢?下次讓你單獨出門的話,我都......”

他好像沒辦法再心平氣和地接受他們需要分開的情況,如果見不到人的話就會覺得焦慮,心裏想要信任對方能夠保護好自己,可看看現在渾身是血的虎杖悠仁,他該怎麽說服自己不要那樣神經質地總想著賴在對方身邊?

“抱歉,她突然冒出來,”蔓延的疼痛現在才姍姍來遲,虎杖悠仁終於露出吃痛的表情瑟縮起來,“要是我也會領域就好了。別擔心啦,但是我剛才好像搞壞了旁邊的房子......”

乙骨憂太搖搖頭,望向已經聞訊趕來的警官說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其他的事我們回去再說。”

之後的溝通與賠償問題都由他一人協商解決。還在高專執行任務的時候乙骨憂太跟著七海建人處理過類似的事件,一些經驗豐富的警官知曉內情,窗內也有專門的輔助監督負責善後工作,一般來說咒術師們只需要聯系對應的人員就好了。

雖然現在他們情況特殊,但窗的基本運轉仍未停滯。

虎杖悠仁現在這副樣子著實有點嚇人,所以他們暫緩了購買食材的計劃,先回家換掉了這套已經徹底報廢的運動套裝。

往回走的這一路上,虎杖悠仁都有些心不在焉。剛才鬧出來的動靜不小,本來看起來沒什麽人的街道忽然冒出了很多出來查看情況的居民。

自行車幸運地沒有受到波及,他們將它帶了回去。

“去洗個澡吧。”乙骨憂太推他進了浴室。

虎杖悠仁將頭伸到花灑下的時候還在想在萬的領域裏時突然領悟的掌印。那種感覺和他第一次打出黑閃時極為類似,他可以清晰地明白自己此刻已經突破了界限,能夠做到原本拼盡全力也摸不到邊的事情。

“誒?你是說萬的領域不太一樣?”吹風機的噪音有點大,所以乙骨憂太不得不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粉色的頭發濕噠噠地纏繞在指縫間,涼意被熱風迅速帶走了。虎杖悠仁試圖讓乙骨憂太明白自己感覺到的現象:“就是、和火山頭的那個領域給人的感覺不一樣。我從她的領域本身感受不到任何威脅,漏瑚的領域就讓人覺得如果不用咒力防禦的話,只要一踏進去就會被高溫燒成灰燼。但是萬的領域不是這樣的。”

乙骨憂太多少聽明白了一點。

領域展開是用咒力將被賦予了術式的生得領域具現化的行為,展開後的領域內,術式具有必中必殺的效果。“必中”很好理解,而“必殺”則是一個比較籠統的形容。

領域內的術式效果會得到提升,甚至性能完全發生改變,比如“無量空處”裏的“無限”不再是指那一片不可侵的空間,而是化作無盡的信息流強制塞入術式對象的腦海,以此達到一擊制敵的效果。

包括乙骨憂太自身在內,他遇到的所有領域幾乎都遵循了這一規律。真人的“自閉圓頓裹”讓它的手無處不在,只要踏進空間就相當於一定會被“原型”觸碰到。“蓋棺鐵圍山”也將漏瑚術式中的高熱發揮到了極致。

說回乙骨憂太自己,他可以挑選模仿來的術式之一賦予自己的領域,與此同時他還能繼續在領域內使用那些散落各處、附著著術式的刀具。簡言之,在他們的認知中,領域是不可能“無害”的。

虎杖悠仁在“三重疾苦”內體會到的全部威脅都來自那個完全球體。

“也許,她開領域只是為了讓‘真球’擁有必中效果?你也說了她想要直接操縱那個球擊中你是個很費力的事。”乙骨憂太猜測道。

虎杖悠仁揚起頭:“只追求必中效果的領域?”

“沒準就是因為舍棄了必殺效果才讓她的領域閉合得那麽快,”乙骨憂太安慰他,“既然已經找到了掌印,或許可以多練習一下結界術?”

虎杖悠仁沒有及時答話,而是停了一會兒,才在吹風機的噪聲中感嘆:“果然憂太你還是太厲害了。”

頭頂傳來指腹稍微用了些力氣的按壓感,他的頭順著力道向下點了點,聽到身後的人略顯無奈地說:“怎麽突然又說這個?”

“只是想誇你啊。”

腦袋被人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哄小朋友一樣。

“你在家等我吧,我出去把食材買回來。”乙骨憂太收走了他墊在脖子上的濕毛巾,自顧自地做出了決定。

“好哦!”虎杖悠仁扭過頭來答應。

在他準備站起來的時候,下巴突然被人捏住,輕輕向一側轉了過去。他屏住了呼吸,乙骨憂太湊過來看他臉頰上已經愈合、只剩下了一道淺淺痕跡的傷口。

“......還是有一點點疤痕。”乙骨憂太再次催動反轉術式,拇指加了點力道摩挲著眼下的那道橫紋,直到它徹底消失在臉頰上,再無半點存在過的跡象。

“說起來,在遇到萬之前我好像還感受到了一個非常熟悉的咒力氣息,”虎杖悠仁就著這個姿勢繼續說道,“那晚遇到裏梅之前還有一群人闖到教會裏來了,裏面有一個速度很快的術師。”

乙骨憂太放開了他,伸手去拿自己的外套和圍巾:“禪院直哉?”

虎杖悠仁跟著他來到玄關:“是個黃頭發的家夥。”

“那就是他了,”乙骨憂太的眼神游移了一下,“不管他準備做什麽,只要不打擾我們的事就不必在意。”

虎杖悠仁蹭了蹭鼻尖,應道:“好吧。註意安全。”

“那我出發了。”黑發少年的臉上泛起笑容。

留在家裏的虎杖悠仁打開了電視,調轉到了新聞頻道。官方還沒有公布更多的細節,但社交平臺上已經出現了許多關於死滅回游的小道信息,只不過大多真假難辨。

萬的存在讓他意識到現在應該還有不少像她一樣受肉的古代術師依舊游蕩在結界外,那個看起來像是蠅頭一樣的咒靈是什麽東西?根據乙骨憂太從伏黑惠那裏聽來的規則,結界外還有一些被羂索通過【無為轉變】改變了大腦結構,由非術師變成了術師的人,這類人需要在十九天內到結界宣誓參加游戲。

既然沒有提到古代術師......那就是羂索早已做好了準備,他篤定他們必然會參加這場死亡游戲,而那個人最喜歡用的就是束縛。估計是在制作咒物的時候帶上了“要參加死滅回游”這樣的要求吧。

古代術師。

什麽樣的執念能讓他們選擇期待“來世”,拋棄自己熟悉的家人與朋友只身來到全新的時代?

背負著各自的詛咒睜開眼睛再次看到天空與大地,擺脫了未曾得到滿足的人生,祈盼著這二度重生......虎杖悠仁坐在沙發上,眼神放空望向發出熒熒光亮的電視屏幕。

哪會有完全得到滿足的人生啊。

會後悔的事,誰都做過的吧?如果死前無法釋懷,那就會掉入詛咒的漩渦,連死後也會在渦流中打轉,不得解脫。只是......虎杖悠仁不覺得自己有立場去指責任何人的選擇。

他想試著掀翻這個被詛咒扭曲的世界。

而他也不知道如果失敗了,自己會不會像這些古代術師們一樣卑劣地祈求第二次機會。

乙骨憂太很快就回來了,他將空蕩蕩的冰箱填滿,因為來不及做飯就熱了順手買回來的便當。醬汁的味道千篇一律,不過他們都不太在乎這些。

“憂太,如果給你一個在百年後重生的機會,你會接受嗎?”

黑發少年擡眸,看見虎杖悠仁的表情就知道萬的事情還沒有從他心中過去。乙骨憂太明白這不是可以被敷衍過去的問題,所以認真地思考、認真地答道:“我大概沒有這樣的魄力吧?對我來說,一個人的話總有一天會到達極限。就算因為某種深沈的執念選擇了這樣的方式延續生命,那個時候也會是一個只知道詛咒的怪物,那樣的人生......真的還能被稱為延續的生命嗎?”

他淺淺地笑了一下,看著虎杖悠仁的眼神很溫柔:“對我來說,現在已經是最幸運的了。”

“......”虎杖悠仁張了張嘴,凝望著桌子對面的人彎彎的眉眼和圓潤的眼角,用目光描摹著熟悉的輪廓。

“遇到過很好的朋友、值得尊敬的監護人,有強大的老師、善良的同期,”乙骨憂太的表情簡直就是在說‘看啊,我認識過這麽多人!’,虎杖悠仁閉上了嘴巴,靜靜聽著,“如果人生就這樣結束的話,會很遺憾,但是也不會後悔了。”

虎杖悠仁臉上的神情逐漸舒展,他忽然撐起下巴,心存逗弄的意思說道:“那可不行啊,你死了的話我怎麽辦?”

他沒想到乙骨憂太居然一本正經地說:“悠仁繼續好好活下去就好。如果想得起來就給我掃墓,想不起來的話就算了。愛上別人也好,擁有自己的幸福也好......我不會詛咒你的啦。”

“真的嗎?”虎杖悠仁歪著頭,根本不上他的當:“可是你的眼神好像在說‘要是敢喜歡上別人就算變成詛咒也要爬回來’誒。”

“......在成佛之前看到的話的確會吃醋的。”

虎杖悠仁突然開懷地笑了兩下:“你每次都是這樣啊,憂太。”

明明怎麽想的都擺在了眼睛裏,而且偽裝也爛得要死,可偏偏就是得等虎杖悠仁戳破他的心思才肯大大方方地承認。

但是。

“好吧,”粉發少年像他們小時候那樣給出了承諾,“那我們就永遠在一起吧!”

我不知道離開你的日子還能否被稱作幸福。

若以死亡當作一切的結尾,那就在它真正到來之前盡情相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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