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

關燈
第 99 章

乙骨憂太一直有一個隱約的猜測。比起沒有頭緒的虎杖悠仁,他的確知道一個能夠讓非術師成為術師的方法。而且,活生生的例子就在高專裏。

真人曾經通過改造吉野順平的大腦結構讓他擁有了能夠使用術式的能力。羂索在澀谷封印了五條悟之後立刻選擇和咒靈們開戰,這讓乙骨憂太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為此,他們必須先知道羂索完整的計劃。

虎杖悠仁和乙骨憂太原本以為羂索仍會將真相深埋於黑暗當中,像是欺騙夏油傑那樣吝嗇地透露自己的秘密計劃,但是男人出乎意料地大方坦言道:“想要見到由一億人的咒力催生而出的怪物究竟是何種模樣,這個目的我從來沒有隱瞞過你啊。”

“至於達成它的方法......呵呵,現在倒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不過別著急,很快你們應該也會明白的。”羂索的目光落在了乙骨憂太身上:“你去過薨星宮,自然應該見到過天元。”

他們通過羂索之口終於明白了一切的來龍去脈。

天元之所以在薨星宮本殿內閉門不出正是因為它處於【咒靈操術】的威脅之下,而只要羂索成功調伏天元,就相當於掌握了全國境內所有結界的控制權。

“你要利用那些結界,開啟全人類與天元的超重覆同化?”乙骨憂太發問。

羂索攤手:“不用和你們多費口舌真是太好了。”

這不對。

黑發少年敏銳地質疑:“你的計劃裏不需要真人。”

按照羂索的說法,他現在只需要闖進薨星宮擊敗天元、將它變成自己的咒靈然後就能立刻實現願望。

澀谷的戰爭可以被視作為了封印五條悟而特意準備的舞臺,但真人......乙骨憂太原本以為羂索需要真人的術式來改造非術師們的大腦,可羂索卻說只要開啟和天元的同化就能做到從非術師到術師的升華。

“哈哈!所以我才說,”羂索忽然召出一只咒靈擋在了自己的頭顱邊,一枚從極遠處打出的子彈將咒靈的身體拉伸到了極限,可它的力量沒能突破這個韌性超乎想象的咒靈,停留在了距離羂索太陽穴近在咫尺的地方,“讓你們別太著急。你看,這不就都過來了嗎。”

極遠處的建築物高層,抱著槍械瞄準的禪院真依“嘁”了一聲。

“機械丸,不能再靠近中心一點了嗎?”

耳邊的通訊器裏傳出了三輪霞的聲音,禪院真依迅速從這個點位撤離。

高空中為同伴指引方位的西宮桃發出了信號:“加茂同學,在我正下方!”

附著著咒力的箭雨落下,可加茂憲紀瞄準的目標卻紋絲未動。僅憑咒力防禦就擋下了這些進攻......加茂憲紀問道:“東堂去哪了?!”

“好像是半路和東京校的師生匯合了,”見偷襲無果,西宮桃也像禪院真依一樣迅速熄滅燈光、離開了自己所在的點位,“那個是乙骨嗎?為什麽站在那裏不動?”

人漸漸地聚集過來了。

“悠仁。”乙骨憂太呼喚著虎杖悠仁的名字。

只是短短的兩個音節,虎杖悠仁卻能從中聽出太多太多。他搖了搖頭,所以乙骨憂太重新將頭轉了回去,凝視著站在對面的男人。

羂索故意等人圍過來,恐怕是想像術式公開一樣借助束縛的力量。虎杖悠仁向真人的方向走了兩步,握住了深深插入地表的鋼筋。

“虎杖,你不會真的將他認作自己的媽媽了吧?”哪怕大腦被貫穿、已如待宰羔羊一般,真人卻依舊恣意揮霍著最後的求生機會。

虎杖悠仁將鋼筋拔了出來。

“你確定不再好好組織一下語言了嗎,真人?”他居高臨下,琥珀色的眼睛裏卻不見溫度,難掩厭惡:“畢竟是你的遺言了。”

縫合臉上的異色雙瞳用盡全力向上看著,真人忽然說道:“我明白的,虎杖悠仁。畢竟我是誕生自你們人類的相互憎惡中的啊。”

聞言,虎杖悠仁不再猶豫,直接擡腳將它踢向了羂索。

真人在拖延時間。這個狡猾而聰明的咒靈比虎杖悠仁還要安靜,企圖以此蟄伏起來,默默等待著熔斷的術式重新恢覆。

正如虎杖悠仁所料,真人被踢出去的頭顱尚未落地就開始膨脹變形,此時它終於面露懼意,拼盡全力擠出因狂妄地展開領域後接近枯竭的咒力,揉捏靈魂改造肉|體,企圖逃出生天。

【咒靈操術】已經捉到了真人的尾巴,閃爍的咒力混合著咒靈為了求生而發出的醜陋嘶叫,慢慢將它搓成了一個熒藍色的咒靈玉。與漏瑚那枚的混沌顏色不同,代表著真人的咒靈玉在羂索的指間泛著剔透的光。

羂索沒有片刻停頓,直接將其吞了下去。

聚集而來的咒術師占據了戰場的一角,九相圖們圍到了虎杖悠仁身側,不遠不近地警惕著乙骨憂太和羂索。這裏已經被大致分成了三波勢力,咒術師、羂索,以及單獨站在兩方之間的乙骨憂太和虎杖悠仁。

“我很高興你想明白了,悠仁。”羂索打了個響指。

這個稱呼......大多數只從傳言和乙骨憂太口中了解虎杖悠仁的咒術師們對這個粉發少年的印象出現了轉變,朦朧的形象在親眼見到他的瞬間凝實,只是與眾人預想中的不太一樣。

伏黑惠覺得自己已經有些不太認識這個老朋友了。

你到底在想什麽啊,虎杖?!

大腦與時間會改變人的記憶,讓好的更好,壞的更壞。

羂索有點想把漏瑚叫出來,向它炫耀一下當初被它們嗤笑過的說法變成了現實——他就說在澀谷,虎杖悠仁會幫著他的。不過這樣的行為有些過於幼稚,最終這種沖動只化作羂索嘴邊的兩聲輕笑。

太久沒人跟他好好聊過天,偶爾就會產生一些瘋狂的想法......好在很快就能變得有趣起來了,想必也能遇到一些老熟人,到時候再找人說說話吧。

迫使虎杖悠仁主動放棄真人這個籌碼的理由,其實是他從羂索的敘述中發現了一直以來自己誤解的事情。

想要達成“讓全人類變成術師,創造一個沒有詛咒與咒靈的世界”這個目標,就必須開啟全人類與天元的超重覆同化。虎杖悠仁本以為自己的目標是半路終點,現在看來真正的勝負其實要等到最後沖線前的那十幾米的距離來決定。

這對他來說是個壞消息。如果終點是在半途中,他大可以在接近目的地的時候直接跳車,或者將載有他和羂索的車子徹底翻下公路。而現在,直到羂索口中的同化開始後,他才有機會從羂索手裏奪走達成所願的那枚按鈕。

拿真人來威脅羂索毫無用處,只要理解了“實現理想的終點相互重合”這一事實,羂索斷言虎杖悠仁絕對會幫助自己,而虎杖悠仁也明白了在看見終點線前他們只能共同前進。所以哪怕腦子裏想著要如何殺死對方,他也必須忍受羂索走在自己身前。

“人來得差不多了,”羂索做出了一個邀請的手勢,“介意我多說兩句嗎。”

一道所有人都分外陌生的女聲在他們身後響起,帶著與這片遍地瘡痍的戰場全然不符的張揚明媚:“不如你先來回答我之前的問題吧,夏油?”

黃發的特級咒術師單手叉腰,挑起眉毛看向羂索額頭上的縫合線。

“我還在想你什麽時候回來,九十九由基。呵呵,看過他的記憶之後,我的確有些期待與你來一場對話,”男人歪著頭,關心地問道,“裏梅還好嗎?”

九十九由基:“嗯?你說那個用冰的術師?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等級那麽高的冰系術式,不過她似乎沒心情和我打。”

默默混入咒術師隊伍中的日下部篤也撓了撓頭。熊貓和狗卷棘他們已經走到了伏黑惠那邊,不過倒是不像日下部篤也那樣滿身狼狽,連維持從容的外套都被搞丟了。

在羂索看來,九十九由基是難得與他思考過相同問題的咒術師。他們的分歧點在於“咒力最優化”後可能會造成的結果,九十九由基認為是將全人類變成術師——這倒是應和了虎杖悠仁的想法,而羂索顯然不覺得咒力的極限仍停留在他們能夠想象到的層面。

乙骨憂太持刀的手指突然縮了一下。從剛才開始就有人一直盯著他......站在伏黑惠身後的那個人,是個沒見過的面孔呢。

“怎麽了?”虎杖悠仁的聲音輕若無物。

“不,”乙骨憂太忍受著伏黑甚爾如有實質的目光,“沒什麽。”

這種略含挑釁意味的盯視讓他如坐針氈,而且那個人的身上似乎有什麽不太一樣的地方。陡然升起的危機感讓乙骨憂太下意識地緊繃起來,不得不分神一直留意著伏黑甚爾那邊的一舉一動。

“你認識那個雜毛小子旁邊的人嗎?眼神很可怕的那個。”

伏黑惠壓著火氣回道:“認識。多少好好叫......”

僅僅是被伏黑甚爾打岔了一下,眼睛一睜一閉,突然爆發的混戰已經完全超出了伏黑惠的預料。

九十九由基握著由術式創造出的咒具化式神暴起,向羂索發起了進攻。

攔下這一擊的是虎杖悠仁。凰輪·迦樓羅的身體由多段蒼白的骨節組成,每一節之間都有筋肉狀的暗紅色物質連接,當它們放松就能像鞭子一樣甩動起來,再加上九十九由基自身的術式,尾端擊出的力量難以想象。

甚至被甩出了音爆一般的響動,虎杖悠仁沖到九十九由基面前時只想著攔下這次進攻,不論是揮拳改變鞭尾的落點還是直接擡手抓住它都好。

然而這一次反倒是他輕敵了。

音爆在耳邊炸響,這一擊的速度與力量就已經完完全全地展現在了虎杖悠仁面前。和裏香玩過的那些躲避球游戲練就的反應力終究救了他一命,雙手在式神擊打到他身上之前護住了頭面,隨後他便被不容置疑地抽飛了出去。

乙骨憂太剛想起步追上去,銳利的眸光一轉,堪堪在接近視線死角的地方看到了閃身來到他身後的伏黑甚爾。

“隨便來玩玩吧。”天與暴君說道。

九十九由基用餘光掃了一眼虎杖悠仁倒飛的方向,吃了她附加假想質量的一擊卻還能保持肉|體完整,這個粉發少年的身體素質超乎了她的想象。

但她也僅僅只是讓這樣的感嘆劃過大腦,隨即和所有無關緊要的念想一起丟在了一旁。羂索剛才和她說了那麽久根本不是為了宣揚他的大業,而是單純地為了拖延時間罷了!

“——【無為轉變】。”

你發現的太晚了,九十九。

隨著腳下代表術式遠程發動的回路慢慢升上天空,羂索的野心也隨之浮現在了他的臉上。

這是他從未流露出來過的欲望,他的執著、他的瘋狂與狂熱在此刻化作了像是快要凝固的瀝青一樣的表情,將他披在身上的外皮扯掉了一點,罕見地允許旁人窺探他的內心。

以九十九由基的暴起為信號,咒術師們幾乎同時向羂索的方向發起了進攻。大多數都只是隔靴搔癢,羂索發動了用“漩渦”提取出來的【無為轉變】之後僅憑單手就攔下了大部分的進攻。

至少他現在占據的這具身體是貨真價實的特級。

既然事已至此……九十九由基松開了握住凰輪·迦樓羅嘴巴的手,讓這個具備一定自主行動能力的式神揮著同樣由白骨制成的翅膀在她身旁游動著。

“這次你又搞什麽名堂?”

虎杖悠仁全然錯過了羂索的回答。他從地上爬起來後第一反應是去摸自己的雙臂,確認它們還在且只是有點輕微的骨裂之後,迅速用反轉術式治療了傷處,確保能夠行動自如。

施展【無為轉變】留下的印記還在所有人的頭頂,不知道羂索又做了什麽,這裏仿佛再現了一年前的百鬼夜行一般,無數咒靈從漆黑的陰影中爬了出來,用扭曲的聲音慶賀著它們的自由。

簡直就是他想象中咒靈操使死亡後會展現出的地獄景象啊。伏黑甚爾第一眼還沒認出那個詛咒師,只是覺得丸子頭加怪劉海的組合有點眼熟。看見咒靈玉的時候他終於從回憶中撿起了被他在薨星宮前的迷宮中斬傷的咒靈操使。

乙骨憂太橫刀擋下了伏黑甚爾的揮斬,因為手上傳回的力道而罕見地面目猙獰起來。

這家夥?!

他終於發現伏黑甚爾的身上有哪些不對勁的地方了,這個人是天與咒縛,和禪院真希是同類型的存在,不過與她不太一樣的是這個男人完全沒有咒力!

咒術界有過這樣的人嗎?

伏黑甚爾不準備繼續和他角力,只通過這一擊他就大概能琢磨出乙骨憂太並不擅長“技巧”,純粹是在用咒力強化身體力量來進行對抗。

“你們這些咒術師就愛這麽做啊,”一臂長的刀形咒具在伏黑甚爾手中也顯得靈巧萬分,術師殺手找準了乙骨憂太動作中的空隙,準備下一次突襲,“依賴著父母給你們的恩惠,離開了咒力就什麽都做不到了。”

然而直奔防禦空隙而去的刀卻被橫向打來的一拳改變了揮斬的路徑,伏黑甚爾有點驚訝地垂下眼睛,被迫反手接下了不給他反應時間的下一拳。

增幅的力量讓伏黑甚爾的雙腳向後退去,在地面上留下了明顯的後撤痕跡。

“有兩下子。”術師殺手嘴角的疤扭曲著向上揚起,因為遇到“同類”而對這場戰鬥提起了一些興致。

虎杖悠仁順勢捉住了他的手臂,將之固定在了原地。

附著咒力的刀已然揮下,負極能量也已湧入大腦的回路,斬擊呼之欲出。

乙骨憂太和虎杖悠仁不需要眼神對視或語言溝通,天衣無縫的配合伴隨著共同度過的前半生深深刻入了他們的身體,化作本能。更何況,在保護對方這一點上總能激起他們更兇狠的戰鬥本性。

因為不想讓對方受傷,所以更要在那之前排除一切威脅。

被兩股殺意包圍的伏黑甚爾同樣戰意高昂,完全無視了追在身後大喊著什麽的伏黑惠,全心全意投入到了廝殺當中。

“說什麽恩惠......”白色的式神從乙骨憂太腳邊的陰影中撲了出來,黑發少年皺著眉頭反駁道:“什麽都不知道就少在那邊隨便評價他人的人生!!”

“難道這不是事實?”伏黑甚爾嗤笑,三個力量怪物的戰鬥一路橫沖直撞,直奔仍勉強連通著電力的購物大廈沖了過去。

伏黑甚爾的刀蹭過了乙骨憂太的臉頰,帶起的血線濺到了虎杖悠仁的臉上。

已經夠了。這樣的爭論沒有任何意義。每個人的靈魂都是孤獨的,說服另一個人接受自己的想法,企圖用自己的價值觀改變另外一個獨立的靈魂......大概是需要像太陽一樣明亮、像天空一樣寬廣才能擁有足夠的勇氣和耐心來做到吧。

越長大,越看得見世界之廣袤,越能明白自己的弱小與乏力。

而且,那很傲慢不是嗎?

只是做到不讓自己後悔就已經拼盡了全力,也許他曾經還有餘力思考何為正確的事,不過現如今他只想抓住自己來之不易的、如泡影般的夢想。

虎杖悠仁拉住了乙骨憂太。正極能量湧入回路,術式逆轉,在憤怒與疲憊中展現出來的超級重壓終結了除他們之外所有人、所有東西的行動。

溫度從交握的雙手處傳了回來。

虎杖悠仁的嘴角向下墜著,放任自己沈溺於這樣的溫暖,縱容自己自暴自棄地想——不如就這樣和憂太一起跑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吧。

但是,不行啊。他還沒有創造那個理想中的世界,也還沒有親手殺死羂索,他怎麽能......

“好啊,”乙骨憂太收起手臂,將他們十指相扣的手掌放到了臉旁,輕聲應道,“那我們就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