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

關燈
第 88 章

米蓋爾和老人溝通了很久,最後搖著頭和乙骨憂太說:“不能,也沒可能了。那種特殊的詛咒已經自然地消失了,除非它再一次出現,否則想要繼續制作新的黑繩也不可能了。”

乙骨憂太將最後一點黑繩拿到了手裏:“沒關系,能拿到一點已經是很幸運的事了。”

他將之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問道:“這東西能夠破除束縛嗎?”

米蓋爾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所以只能和部落裏的老人用家鄉語溝通起來。

“她說可以,”他頓了頓,疑惑地問道,“這是真的嗎?它不是擾亂術式的咒具嗎?”

部落的老人用拐杖在地上戳出一個一個坑,看起來是在責備米蓋爾。她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來解釋,米蓋爾聽完後恍然大悟:“前面多餘的部分我就不翻譯了。擾亂術式的效果本質上還是通過攪動咒力來實現的,在術式發動的過程中阻礙咒力流動,術式自然也就無法使用了。建立束縛也是施用咒術的一種,黑繩能夠破除束縛,但是需要一點特殊手段。”

乙骨憂太突然覺得渾身騰起了不自然的興奮,手中不足一掌寬的繩索變得似有千鈞重,連帶著他的心跳都如雷貫耳。

老人睿智的目光掃過這個來自陌生國度的少年,看穿了他。想要強行破除多人間建立的束縛,只能選擇將其中一方以非自然的方式剝離出去,缺了構成束縛的必要對象,條件苛刻的束縛自然也就會強行結束。

這片遼闊草原上的詛咒密度和術師的數量雖然遠遠比不上乙骨憂太的國家,但老人在漫長歲月中積累的經驗卻遠超這個人生尚未行至她一半年歲的少年。

“咒術有的時候死板而固執,死了就是死了,活著就是活著。”她說道。

至於你是死了活,還是活了又死......它像一個隨時隨地都在刷新的探測器,死了就斷開,活了,那就再連上。

渾濁的雙眼對上了無光的黑眸,乙骨憂太從她口中聽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

“啊,”他輕嘆一聲,“真是,太感謝您了。”

米蓋爾問:“你想怎麽做,乙骨?”

乙骨憂太沒有回答他的疑問,只是搖了搖頭:“謝謝你米蓋爾先生,我......”

部落的老人此時卻又再度開口:“但是僅憑剩下的這一點繩子是做不到的。”

這下米蓋爾和乙骨憂太兩人都徹底噤聲,望向突然潑出一盆冷水的老人。

“可是你說制作黑繩的詛咒已經......”

“在這片大地的確已經自然消亡了,”老人說道,“這裏太過遼闊,人太少了,如今部落裏也只剩下像我這樣不願意離開的老人,沒有了‘養料’,詛咒自然不可能繼續存在。”

乙骨憂太凝望著老人的臉,目光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些祈求。他沒辦法接受看到了希望又只能親手將它放開,那會讓他忍不住詛咒什麽的。

老人瞥了他一眼,似是嘆息又像是在責備他的愚鈍:“比起在我們這裏找,不如回到你的國家去看看。”

乙骨憂太的眼睛亮了起來:“您的意思是說——”

“進來吧,”老人用拐杖掀起了帳篷的門簾,對乙骨憂太說道,“我來教你怎麽制作黑繩。以你的天賦,學上一兩個月應該也能學個大概吧。比起質量,選擇數量對你來說更合適一些。”

米蓋爾雙手抱臂:“我能跟著一起學嗎?”

回答他的是在他眼前放下的門簾。

“......好吧。”

但是你們就這樣把唯一的翻譯關在門外了?

——

“哈哈,夏油,你的陰謀又一次落空了哦~”真人幸災樂禍地說道。

在吉野順平家被高專回收的宿儺手指上留下了真人的殘穢,通過感知咒力,真人能夠大致找到那根手指的下落。

五條悟把那根手指拿到了五條家,封印在了地下空間裏。

羂索倒是不惱:“是你做的太粗糙了,真人。”

縫合臉咒靈依舊嬉皮笑臉地說道:“所以你還有什麽其他的想法?漏瑚它們可都等不及了......我們要按自己的想法來嘍。”

羂索做了一個“請便”的動作。本來想著在計劃真正開始之前把高專最近拿到的宿儺手指取走,不過既然已經被警惕著了,羂索反倒不再糾結。

“能認識一下對手的水準對你們來說也是一件好事,但也別太小瞧他們,”羂索最後提醒道,“我還不想在計劃開始前就看著你們愚蠢地去送死,不過漏瑚肯定聽不進去吧。”

“哈哈。”

真人笑了兩聲,想到了在裏櫻高校遇到的那個三七分術師。

它清楚地明白咒靈們和羂索只是合作關系,它們想要開啟戰爭奪得新人類的身份,羂索自有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只要相互不加幹涉,它們不介意和這樣危險又博學的人維持同盟關系。

“如果你的計劃失敗了怎麽辦?”真人瞇起眼睛,不懷好意地挑撥道。

羂索戴上了帽子,從容地說:“人類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大腦,正如他們總是盲目的相信自己。即便再如何要求自己提高警惕,肉|體、或者說靈魂總會先一步背叛他們。”

獄門疆的存在被隱瞞得很好,哪怕五條悟已經做好了會見到“他”的準備......正如羂索所言,人類總會被意想不到的東西背叛,卻總沒辦法狠下心舍棄它們,因為那正是維持“人類”身份的基石,如果舍棄它們還能自如地活下去的話,那只能說明人不再是人。

他多說了兩句權當安撫:“你覺得我留著虎杖悠仁只是為了讓他給我們添堵嗎?”

真人攤手:“沒有質疑你的意思,只是覺得他和我們不是一路人而已。”

“他雖然接受了九相圖,但要是讓他對你們產生歸屬感......我覺得你應該還不至於天真到這個地步,”羂索擡頭望向沈悶的天空,最近總是這樣陰沈,陽光也散發著冷意,“我對他沒什麽特別的安排,本來他只要成為兩面宿儺的容器就算完成了使命,將綿延千年的詛咒鎖鏈繼續下去。現在倒是讓我看到了一些其他的可能性。”

這胸有成竹的態度讓真人不自覺地想要嗤笑,羂索不在乎它的反應,兀自說了下去:“為了達成目的什麽都能逼迫著自己去做......比起不遇到威脅生命的事情就絕不主動前進的家夥來說,我個人倒是挺欣賞他這一點的。”

“你倒是很信任他啊。”

羂索伸出一根手指放在鼻尖,笑道:“至少在澀谷,他會幫著我的。”

在與京都姊妹校的交流會上,特級咒靈們對東京咒術高專發起了突襲。花禦重傷,漏瑚甚至只剩下了一個頭。不過它們是咒靈,只要經過一段時間的修養就能完全恢覆。

沒了身子的漏瑚借助陀艮的觸須繼續抽它的煙鬥,看著像是頂著一個火山口的腦袋上有氣無力地噴吐出一個個煙圈。

“怎麽說,漏瑚?”

漏瑚半閉著眼睛,看向為了救它也差點被直接祓除的花禦,回道:“按照你說的來吧,夏油。”

特級咒靈們聚集在了一個溫泉裏,這裏適合修養,也很難被咒術師們發現,連陀艮都終於離開了自己的領域,泡在了泉水裏。

羂索坐在溫泉旁的石頭上,升騰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面容:“那麽,為了確保讓五條悟失去戰鬥力,你們必須將他拖住至少二十分鐘。接下來就到了我和獄門疆出場的時間了。”

漏瑚叼著煙鬥思量著。交流會上的戰鬥足以讓它認識到己方和五條悟之間的差距,更堅定了它們選擇封印五條悟後再開啟戰爭的想法。只是想要攔住最強咒術師二十分鐘,如果不采用極端手段……

半晌,漏瑚說:“讓虎杖悠仁跟著我們一起行動。”

羂索回答得很幹脆:“如果你們能夠說動他的話。”

特級咒靈們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明明只需要你的命令足夠準確,他完全可以成為提線木偶一樣幫我們做事,再說他現在吃了那麽多根手指,就算再沒天賦也多少能派上一些用處的吧。”真人伸著懶腰,它算是這次突襲中唯一全身而退的人……只是因為它足夠好運、六眼術師的超規格攻擊並沒有傷及靈魂的力量罷了。

“呵呵,”羂索依舊保持著游刃有餘,但接下來的話幾乎完全否決了咒靈們的提議,“虎杖悠仁是‘我’無法封印五條悟後的預備手段,我是打算把他這張牌留到最後的。”

他的目光輕若無物又仿佛故意落到了真人的身上,在縫合臉咒靈察覺到之前又迅速地挪開了。

“算了,到時候總歸會有辦法的,”真人翻了個身,濺起的水花淋了花禦一身,“最近還得找個時間去把我身上的束縛解決掉。真的不能直接殺了他嗎?”

“建立在多人之間的束縛本就很難成功,違約的代價自然也就不可估量。建議你還是乖乖履行約定比較好哦,真人。”

聞言它嘿嘿笑了兩聲,狡黠地說:“那就是完成了之後隨我開心的意思吧?哈哈!”

羂索道:“這回你就自己去吧,真人。降下‘帳’的方法我已經教給你了,記得設定好條件。”

真人伸出第三只手向他擺了擺,極盡敷衍。

新宿街頭,感受到有重量打在肩膀上的虎杖悠仁擡起頭,又有一滴雨水直接落在了他的鼻尖。他戴上了兜帽,加快腳步輕松地跑了起來。

等最後這幾場雨過去,很快就會下雪了吧。

呼出的氣體還不會變成白色,但仍舊有成團的熱量在跑動間迎面撞上他的臉頰,裸露在外的腳腕和手腕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秋雨帶來的涼意。腳邊的步道漸漸變了色,虎杖悠仁有些走神地盯著被淋濕的地面,在紅綠燈前停了下來。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頗有愈演愈烈的勢頭。像他一樣沒有準備的人大多腳步匆匆,虎杖悠仁看著他們用手或者公文包搭在頭頂企圖擋住雨滴,不過這都是徒勞的心理安慰而已,但不象征性地這麽幹就會覺得不太對勁,仿佛成了街上的異類一般。

還是下雪的時候比較好。純白色會覆蓋一切,不論是土路上的石子、亦或是路邊倒伏的花莖,好的壞的全都被大雪埋葬,推開門就是一望無際的新雪。

猶如昨天發生的種種都已被遺忘,想要重新開始的心情如此蓬勃,只要雙腳踏上幹幹凈凈的雪地就可以創造全新的印記。

要是人生也能重來就好了。

虎杖悠仁路過了一家柏青哥游戲廳,大雨反倒成了穿梭在游戲廳的人拒絕離開的理由,這裏還是一如既往地火熱。他站在門口待了很久,在兜裏摸到了一些硬幣和現金。最終,踩著喚醒回憶的中獎主題曲,他擡腳踏了進去。

就算人生重來,要面對的也不過是一成不變的、詛咒的世界。

也許他需要一些將人生與人性都放上賭局的狂熱。想要改變現狀,什麽都無法放棄的家夥是做不成任何事的。

虎杖悠仁摁下了按鈕。

長廊裏的燈亮了起來。

這裏本不該有指路的明燈,道路兩旁沖天而生的枯木占據了乙骨憂太的全部視野,燈光的存在反而加深了它們的影子,讓它們變得更加朦朧莫測。

他向前走,這個地方沒有岔路,所以只要找到真正的門,然後一直往前走就能抵達他想要去的地方。

很快一間倉庫一樣的房間出現在了遠方,看起來就和學校操場旁存放體育用具的倉庫差不多,大門也像是鐵制的,門前沒有人。

這裏應該有忌庫番守衛著,但除了門前能夠勉強看到的兩攤陳舊血跡,再無其他痕跡,似乎這裏已經完全被這片空間的主人舍棄了一般。乙骨憂太在門前停了一會兒。

忌庫裏存放著幾根宿儺的手指,都是高專在最近回收回來的,似乎並沒有被施以特別的封印,他僅僅是挨著門佇立就能感受到它們散發出來的氣息。

思及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乙骨憂太原本有些猶豫的腳步堅定了起來。他伸手摸到了門的本體,稍一用力就輕而易舉地推開了它。

下一刻,純白的世界將他籠罩其中,而薨星宮的主人也被不請自來的客人拔刀相向。

“......天元、大人?”

“歡迎你,道真的子嗣。”

異形的術師以自己本來的面貌出現在了乙骨憂太身前,黑發少年挑起眉毛。說它像是完全變成了咒靈也不為過,沒有瞳孔的四只眼睛分布在結構完全改變、像是個大拇指一樣的頭部,只穿了純白的罩袍,不過從裸露在外面的皮膚也能看出它經歷過的漫長年歲。

簡直就像小時候村子裏的那顆巨木,讓人看了不禁感嘆“它居然還活著啊”。

乙骨憂太對天元的稱呼感到疑惑。

“我既能被稱為全知的術師,感知血脈自然不會太過困難。硬要說的話,你和當代的六眼也有血緣關系,這種聯系可以追溯到平安時代。”

乙骨憂太知道五條家的祖先便是平安時代的三大怨靈之一菅原道真,也許他們家就是這龐大而古老的家族不知何時被分出去的一脈,結果到了他自己這裏發生了異變,得到了來自先祖的饋贈。

只是他並不關心這些。

“那您一定知道我為何而來。”他言簡意賅。

天元肯主動現身倒是省去了他不少力氣,他還以為這位五條悟口中的“千年家裏蹲”還會像過去數年拒絕白發咒術師拜訪那樣繼續將他拒之門外。

全知的術師無愧於它的名號:“你的確能夠通過黑繩達成你的目的。在當代咒術師當中,能夠像你一樣對外輸出正極能量的人也鳳毛麟角,更何況你的咒力輸出效率大大提高了達成目標的可能性。”

“所以,”乙骨憂太擡眸,和天元空無一物的眼瞳對視著,“請告訴我能夠編織黑繩的詛咒在哪裏。以及——”

“我要知道關於他的一切。”

他是誰、擁有什麽樣的能力,以及,如何徹底殺死他。

天元走到一旁,純白一片的空性結界在它的操縱下變成了乙骨憂太再熟悉不過的房間。這是他和悠仁在村子裏生活時的那間小房子,被爐還保持著他們離開時的模樣。

“羂索。慈悲之羂,救濟之索。”天元似乎陷入了某段回憶,隨後用一種會讓乙骨憂太感到微妙不爽的腔調說道:“名字的意義之於羂索而言恐怕與身體無異,不必在意。那孩子和我一樣,是平安時代的術師,也是僅次於我的結界術高手。因為那個術式的原因,想要徹底令其死亡也很簡單,只要摧毀大腦就可以。”

“術式,是指可以更換身體的術式?大腦是本體嗎?”

然而天元卻將對話突兀地停在了這裏,轉而說起乙骨憂太詢問的關於“能夠繼續編織黑繩的詛咒”的所在地。

值得慶幸的是,詛咒的確還在國內存在著。

“您似乎在逃避著什麽,”黑發少年渴求著眼神交流,只不過不論現實還是幻想,天元都無法完成這一點,“還在警惕我的立場嗎?”

全知的術師做出了垂頭閉眼的姿態。它似是嘆息似是平靜地說道:“哪怕是我也不敢說自己已經完全了解了人類,參悟人心是我躊躇千年想要做到卻從未真正開始的一件事,時至今日也依然。”

乙骨憂太移開目光:“因為您有足夠的時間可以用來猶豫。”

天元不置可否。

既然已經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知道的情報,乙骨憂太也不欲再在這裏多浪費時間:“就算您能夠知曉一切發生在結界內的事,但是結界卻無法讓您看穿人心。只是,如果不真正走到人群中,不和人交往,不將自己當做真正的‘人’,花費再多的時間思考也是徒勞吧?”

他擡頭環顧四周,看到了衣櫃和天花板縫隙間的蛛網,看到了墻角熟悉的黴斑,最後游動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異形的術師身上:“因為悠仁,我才有機會重新將自己當做人類看待,而非自我放逐的怪物。所以,我的選擇從來都只有他。”

在足以以假亂真的空性結界潰散前,天元都未發一語。

乙骨憂太從忌庫中取走了所有的宿儺手指,沒再試圖繼續向前。到走廊盡頭乘坐升降梯向下就能抵達通往薨星宮本殿的參道,那裏已經被毀得一塌糊塗。

連通地面的甬道恢覆了往日的寧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