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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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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吉野順平現在還是不太敢和乙骨憂太說話,哪怕伏黑惠和釘崎野薔薇都說他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乙骨前輩才剛回來,又要走?”釘崎野薔薇纏著禪院真希問道。經過了交流會上的這一遭,高專學生們之間的關系變得親近了不少。畢竟是一同經歷過生死患難的同伴,在危急時刻建立起來的信任即便在很久之後也不會輕易破開。

“聽說是為了準備一件特殊的咒具,”禪院真希也比她多知道一些而已,“好像組屋鞣造、啊,就是交流會上被五條老師俘虜的那個詛咒師,聽說是個咒具大師。好像就連他也沒辦法,只有憂太一個人知道怎麽做。”

不過在離開之前,他還接下了另一項工作。

禪院真希吐槽道:“還真讓我說中了,這家夥果然在這裏待不久。”

細細數來,乙骨憂太只在高專安安分分待了半年左右,甚至後半段大部分時間都在獨自出任務,有點神出鬼沒的意思了。

“畢竟是特級,不過他本人和我聽到的傳言差別好大!”

“啊?”

釘崎野薔薇掰著手指一一數出她聽到的稱呼:“像是白色死神之類的,聽說是個下手狠辣的家夥,不過最有名的還是他的戀愛過程啦......”

想想也是,能有那樣曲折浪漫的戀愛經驗,前面的那些稱號倒有點像是捕風捉影,以訛傳訛的感覺了。

一旁的伏黑惠不知該作何反應。結果乙骨前輩最出名的居然是戀愛......不過那些稱呼倒是沒叫錯。

他摸了摸圓鹿的頭,感受到自己的咒力正在飛速地流失著。叫它出來一會兒就已經消耗掉他大半的咒力。

伏黑惠有點羨慕乙骨憂太仿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龐大咒力量,不過反轉術式的咒力消耗本身就是正常施用術式的數倍,圓鹿也只能在關鍵時刻當做保命的手段被召喚出來。

他看著駝鹿一樣高大的式神重新歸於影子裏。

乙骨憂太提著刀跟隨庵歌姬走在昏暗的地下通道中。

“已經能夠確定就是機械丸同學了嗎,歌姬老師?”

庵歌姬額頭有些出汗,她回答道:“五條找了冥小姐,我也已經在我的職權範圍之內盡可能地調查了一遍......學生中嫌疑最大的就是機械丸了。”

她嘁了一聲,咬著牙小聲說:“誰願意聽到自己的學生和咒靈勾結這種事啊。”

乙骨憂太安撫她的情緒:“也許有什麽理由,等我們找到機械丸同學之後再好好問一問吧,可能是像吉野同學一樣受人蠱惑,或者被脅迫了也說不定。”

庵歌姬只道:“但願如此吧。他就在前面。”

機械丸原名與幸吉,天生的天與咒縛讓他以皮膚和肢體的殘疾換來了術式【傀儡操術】足以覆蓋全國的術式範圍與從出生起就開始積攢的龐大咒力。也因為這個破爛不堪的身軀讓他無法以真面目示人,連月光都能灼傷的脆弱皮膚讓他只能躺在營養液中藏身地下,每一個動作都會給他帶來難以忍受的疼痛。

乙骨憂太的眼神瞥向一旁。如果和機械丸做交易的是真人的話,說不定他知道為什麽機械丸會不惜冒這樣的險也會選擇賭一把了。

只可惜他們找錯了地方。

“......他不在呢。”

空曠的房間中只剩下了一把椅子。乙骨憂太迅速開始觀察留在走廊裏雜亂的咒力殘穢,出乎意料地在其中找到了一條非常明顯的“提示”,簡直一目了然到讓人懷疑是不是什麽人故意留下的陷阱。

“我來聯系冥小姐。”庵歌姬迅速撥通了電話,至於其中可能產生的費用,先用五條悟的名字頂上去,剩下的之後再說。

乙骨憂太已經順著機械丸留下來的線索迅速追了出去。

因為前進的速度太快,他竟然在打在臉上身上的風中嘗到了一絲暢快的味道。在懸崖邊看到了一只主動伸出的、求助的手......這大概就是讓他覺得有點高興的原因吧。

“乙骨!!記得接電話!!”庵歌姬追不上他,只能讓喊聲去追逐早已沖出很遠的殘影。

在屏蔽了電子信號的“帳”內,機械丸已經陷入窮途末路。

答應和真人達成束縛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經料到了自己也許會有這樣的結局。哪怕因為不願意輕易放棄好不容易得到的正常身體與只敢藏在心底的感情而仍舊試圖醜陋地掙紮,似乎他的命運也早已註定。

積攢的咒力已經用盡,能夠抵消必中效果的簡易領域也消耗殆盡,他再無反抗的手段與力氣。

想要通過聯絡五條悟求得一線生機,卻被這個狡猾的敵人提前設好條件的“帳”徹底斷送。機械丸感受著身體的溫度逐漸消失,在他又愛又恨的電火花綻放的聲音中等待著死亡。

就像一條瀕死的魚,終於躍出水面見到了夢寐以求的日出,卻在重回水中之前被標槍|刺穿。這樣也好。這樣他就能親眼看見太陽升起、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也被陽光照耀著。

真人的獰笑在耳邊戛然而止。

“‘帳’被?!嘁!”

機械丸看到的光並非幻覺,而是貨真價實的太陽。

漆黑結界被強行破開,咒力凝聚的碎片飛散四處,落入本就因戰鬥而變得破碎不堪的殘垣斷壁中。

真人在這個“帳”上設置的條件是阻斷信號以及禁止“帳”內的人離開,“帳”說到底終究還是一種結界術,既然增加了結界對內的強度,自然更容易從外部強行突破。新生的咒靈尚未完全參透咒術中的“等價”,所以在“帳”被人從外側破開的時候難免驚訝了起來。

就算有咒術師偶然路過,也絕不應該這樣莽撞地突破一個作用未知、情況未知的“帳”才對!

“果然是你啊,”闖入者的聲音比他的刀光略後一步傳達到了真人的耳中,在被磅礴的咒力侵蝕之前,特級咒靈機敏地改變了肉|體的形態,盡可能減少了受擊的部位,“縫合線、異瞳,你就是在交流會上出現過的特級咒靈之一吧?我記得你叫真人?”

這家夥——真人不得不放棄了已到嘴邊的獵物,拖著身體向後躍起,和乙骨憂太拉開了距離。

黑發少年的制服是特制的白色,不怎麽修身,甚至令他看起來略顯單薄。但是真人不敢輕舉妄動,纏繞在乙骨憂太身上的咒力堪稱恐怖,它從五條悟身上都沒有感受到過這樣龐大的咒力量。

“——超棘手的家夥來了啊,”真人舔著嘴唇,看向機械丸,“看來你還是留了一手。”

乙骨憂太看起來並不怎麽警惕真人,他先是蹲在機械丸身邊用反轉術式幫他恢覆了傷勢,在確保他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後才將眼睛轉向了一旁的特級咒靈。

他拎著沒有刀鞘的刀站了起來,鋒利的刃部竟然直接切開了堅硬的混凝土,真人這才發現刀刃上覆蓋著流淌的咒力,讓本就兇惡的鐵器變得更加致命。

“哈哈!難得遇到你這樣的對手!!”真人擺好了架勢,強敵在前的緊迫感讓它的腦海中生出了諸多戰鬥靈感,並且迫不及待地想要將它們變為現實:“那就來試試看吧!!”

乙骨憂太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逐步拉近他與真人之間的距離,語氣像是一根被逐漸擰緊的弦:“......我很討厭你。”

真人嘴角的笑意和乙骨憂太腳邊的陰影同時擴大。

“所以,”刀光倏忽而至,沒有什麽默契的同時進攻,也沒有一板一眼的對招,“請你趕緊去死吧。”

裹挾著殺意的咒力毫不留情地向著真人傾瀉而下,仿佛不合時宜的暴雨傾盆,從陰影中沖出的巨大白色式神咆哮著追了上來。

乙骨憂太的刀法沒什麽流派和劍技,他只是單純地在揮刀而已,卻能夠精妙地將真人的每一次進攻都擋下來。無論它將身體變化成什麽模樣,它的“殺意靈感”都完全沒辦法碰到乙骨憂太。

是咒術?還是身體力量的差距?真人沒辦法通過乙骨憂太身體表面咒力的流動方向判斷出他的下一步動作,因為毫不遮掩的龐大咒力量完全將他包裹了進去,哪怕匯聚更多的咒力在手上或者腳上,產生的變化在這樣的整體之中根本看不出來。

乙骨憂太的刀法領悟自夏油傑。不是說夏油傑教會了他如何揮刀,而是他學會了在面對精通格鬥術之人的進攻時如何讓自己避開那些拳拳致命的攻擊,在防守的空隙中找到機會發起反擊。

還有那個跟在他身後的大家夥——真人難以判斷裏香的存在究竟意味著什麽,它看上去像是詛咒,又好像是咒靈,體內蘊含的力量與乙骨憂太本體相比也毫不遜色。

“哈哈!!我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對手!!”真人暢快地吼道,和機械丸博弈時升起的戰意再度燃起,並且愈演愈烈,讓它莫名在升騰的火光中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它能夠憑借這場戰鬥再度進化,來到全新的高度!

乙骨憂太未發一語,只是配合著裏香一起向真人發起進攻。“帳”已經被打破了,有冥冥的烏鴉在,咒術師們的支援很快就會集中過來。

“裏香,要小心。”乙骨憂太知道真人是通過手掌接觸來發動【無為轉變】,擺弄被它觸碰到的對象的靈魂,尋常咒術師沒有保護自己靈魂的意識,因此一旦被它碰到,戰鬥就分出了勝負。

機械丸想要提醒乙骨憂太,但他的戰鬥宛如狂風驟雨,讓機械丸根本找不到任何能夠插手的機會。他拖著身子從已經被毀掉的傀儡裝甲中回到了地面,開始查看還有什麽能夠被當做他術式對象的傀儡可供操縱。

真人逐漸在戰鬥中意識到自己處於下風。

比起已經和機械丸戰鬥過的真人,乙骨憂太狀態火熱。感受著體內逐漸消耗的咒力,真人找準機會從腹中吐出了提前儲存的改造人。

“嘻嘻!!”

不管乙骨憂太做出什麽樣的反應,真人都會為此感到興奮。是直接終結改造人們的性命,還是在那勉強能夠被稱為囈語的祈求聲中猶豫不決......究竟會作何反應呢?!

“救、救救、我......”

乙骨憂太瞪大眼睛,刀刃在堪堪沒入改造人脖頸的時候猛地停下,他靈活地反轉咒具,改用刀背將改造人們擊飛了出去。

“不殺了他們嗎?反正也沒救了吧?”真人的話中載滿惡意,異瞳中倒映出黑發少年和他手中重新亮起的鋒刃。

回答它的只有無情地揮刀。

真人靈活地變化著肉|體的形態,乙骨憂太瞇起眼睛,逐漸失去了耐心。

他忽然停下了原本一刻不停的進攻,用手捂住了下半張臉。不能再讓它繼續這樣隨意行動了。

龐大的咒力形成了天然的偽裝,乙骨憂太放下手後,同心圓狀的咒紋組成了蛇眼與蛇牙的紋路,出現在了他的嘴角和舌頭上。

“不許動!”

蘊含著咒力的言靈穿透了真人的鼓膜,它驚奇地看著發生在乙骨憂太身上的異變,感受到身體的控制權被逐步剝奪,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白色式神的手掌握成拳頭,猛地將它砸向地面。

大地龜裂,真人覺得自己像是被塞到碾壓機裏的廢品,胸腔中的骨頭碎了個幹凈。如果它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屬於咒言師的術式,乙骨憂太卻將其使用了出來......

“原來是、這樣啊!!”肉|體的損傷對真人來說無關緊要,只要是不能觸及靈魂的進攻都毫無作用。

揉捏靈魂恢覆了肉|體的形態,真人還未來得及擦掉臉上的鮮血,就看見乙骨憂太閃身主動來到了它的身前,向它伸出了手。

真人嗤笑一聲。難道這家夥因為一時得利而被沖昏了頭?居然想要主動接觸它——被它的“原型”觸碰到的結果只有一個!

乙骨憂太揮出的拳頭被真人用手掌直直地擋下,可沒等它有機會竊笑黑發少年的愚蠢,從兩人接觸的地方迸發開來的血肉讓它將一切刻薄的話吞了回去。

“什麽——?!”

骨骼、神經、肌肉組織以及由咒力組成的所有軀體都在那一瞬間受到某種無形的力量沖擊直至潰散。那不是普通的咒力進攻,而是一種真人極為陌生、卻令它身心震顫的力量。

這是、它的天敵!!

真人升起了退開的想法,在看到乙骨憂太微微揚起的笑容時,它堅定地立刻向後遠離這個難以捉摸的對手。

誕生自負面感情、由詛咒組成的咒靈想要覆原失去的肢體要遠比人類簡單太多,只需要等待咒力恢覆就能令肢體再生。然而此時此刻,真人斷臂處的傷口卻遲遲沒有再生的跡象,覆蓋在傷口上的力量反而繼續向內侵蝕著,仿佛它們“活著”一樣。

這是正極能量,與構成咒術的負極能量相對,它既是使用反轉術式的基礎,也是咒靈們的“天敵”。

真人摸著斷掉的臂膀,有冷汗從額頭流下。它只顧得觀察乙骨憂太能否傷及它的靈魂,卻忽視了它身為咒靈的本質......哪怕能夠擺弄靈魂的能力讓它足夠特殊,但它終究無法擺脫自己咒靈的身份,而只要是咒靈就註定會被正極能量所克制。

“我也是第一次這麽用,”乙骨憂太張開手掌拂過反著光的刀刃,歪著頭說道,“看來下次可以再稍微大膽一些。”

真人飛快地思考著。

乙骨憂太和它一樣是“天才”。

沒有什麽對戰鬥的執著,也不會為了在面對無法擊倒的敵人時逃跑而感到羞愧。所以它幹脆利落地轉身就跑,甚至將雙腿揉捏成了擅於奔跑的結構,邊跑邊喊:“拜拜啦~我們下次再見——”

機械丸的傀儡和被冥冥操縱的黑鳥悍不畏死地攔向真人逃跑的方向,卻都被它機敏地躲避了過去。

它看到了下水道,就在它轉變姿態準備從縫隙中鉆進去時,刺眼的光從背後打來,回頭的瞬間它瞥見了由無數咒力凝聚而成的核心。

“騙人的吧?”

不可置信的質疑被吞沒在了旋轉著爆發的咒力沖擊中,令空氣都在震顫著的力量所過之處留下了恐怖的痕跡。

煙塵散去,乙骨憂太的身影漸漸露了出來。

“幹掉他了嗎?”機械丸在傀儡的攙扶下勉強站了起來,發現乙骨憂太仍在認真地凝望著真人逃跑的方向,於是噤聲不再幹擾他。

黑鳥們盤旋在上空,遠處的公路上已經有輔助監督和附近的咒術師們趕來的身影。

“這也、太誇張了點......”新田新驚訝地長大了嘴巴感嘆道。她站得位置更高一些,戰鬥發生的地方更像一個水庫,以乙骨憂太站立的地方為起始,一道橫貫地面的凹陷直接將大壩擊穿,空氣中留下了令人皮膚戰栗的咒力氣息。

“畢竟是特級,不過他才十七歲吧?這種力量......”和她同行的輔助監督嘖舌。

究極機械丸龐大的軀體殘骸半截留在水中,另一半倒在岸上。

乙骨憂太完全感知不到真人的咒力了,一部分是因為周圍全都是他自己的氣息,濃縮的咒力沖擊連它準備逃跑的下水道入口都直接掀翻了,看起來通道也全部坍塌,沒辦法分辨到底是已經被徹底祓除還是重創了它。

“......看上去被它逃走了,”乙骨憂太回答了機械丸的問題,讓裏香收走了他手中的刀,“果然剛才應該再用一次咒言......”

黑色的眸子在周圍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早先被他擊飛的改造人們身上。

乙骨憂太走到了它們身邊,蹲了下來,用手觸摸著它們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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