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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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憂太那家夥,新年夜也不休息嗎?太拼了吧?”

一年級的三人聚在了熊貓的房間裏,矮桌上支起了炙熱的烤盤,食材被放在熊貓周圍的地面和座椅上。穿著圍裙的熊貓正在不斷翻動烤盤上的肉類,它是咒骸,頂多能夠聞到肉類的香氣……雖然吃下去也不會消化不了,但今晚的跨年夜聚餐它決定就由自己由來為禪院真希和狗卷棘制作烤物,讓他們能夠放開手腳享受美味的烤肉。

“嗯,畢竟是離開戀人連入睡都很困難的家夥,”熊貓口出狂言,借著乙骨憂太不在的時候盡情和同期們分享自己從黑發少年那裏挖來的八卦,“聽說惠也認識他呢。”

“哈?惠的嘴巴也太嚴了點。”禪院真希享受著熊貓的投餵,狗卷棘已經完全沈浸在進食的快樂中,只是偶爾發出“鮭魚鮭魚”的聲音。

熊貓毛茸茸的臉頰上冒出了兩團小小的紅色:“等他過來的時候詳細地‘拷問’一下怎麽樣?真希,交給你了!”

“別擅自把這種事推給別人啊!明明最好奇這件事的是熊貓你才對吧?!棘你點頭幹什麽?!”

熊貓嘿嘿笑了兩聲。

他們是在偶然間發現乙骨憂太大半夜獨自一人游蕩在天臺上,聯想到這幾天黑發少年肉眼可見愈發嚴重的黑眼圈,於是一番逼問下得知了對方這幾天根本沒有睡覺的事實。

“不,不是什麽大問題,”乙骨憂太被他們的敏銳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要拒絕他們的關心,“只是不太適應,估計......以後就好了吧。”

“如果你在任務中倒下就會很麻煩了,”熊貓說,“入睡困難的話,要讓棘來試試嗎?”

狗卷棘面對驚訝的乙骨憂太比了一個耶。

“誒?”

禪院真希幫忙解釋:“只要放松不抵抗的話,可以用棘的咒言助眠試試。不過我覺得還是等你別總是一副下意識變成刺猬之後再試比較好,畢竟要是因為咒術的原因下意識地反抗,棘會受到反噬的。”

她覺得乙骨憂太現在應該很難平靜地接受另一個人的咒術在自己身上生效,而狗卷棘如果強行以乙骨憂太為術式對象施用咒言的話,後果已經在東京前線的戰場上體現得很直白了。

不過乙骨憂太還是婉言拒絕了他們的好意。且不說適應性的問題,只是單純一晚或者幾個晚上的順利入眠並不能徹底解決他的問題。

“總要適應的,我只是、需要更多的時間罷了。”

去習慣悠仁不在的夜晚。

熊貓說:“你們以前一直黏在一起嗎?所以一下子分開才會這樣不適——難道說?!難道你們之前已經走到了一起睡覺的步驟了嗎?!”

雖然不是躺在一張床上,但應該也......

“差不多?”

乙骨憂太得到了三雙眼睛震驚的註目。

“......只是在一個房間!!!”

不知道從哪裏聽到過的說法,似乎談論色色的事情更容易拉近同期關系......這當然是某種謬論,不過對於他們幾個人來說,這就是所謂的“破冰時刻”吧。

熊貓狠狠地攬住了乙骨憂太的肩膀,狗卷棘配合它擋住了所有離開的道路,於是乙骨憂太就被堵在了天臺上:“憂太,和我們說說那孩子吧?你們是怎麽認識的?是詛咒師嗎?有照片嗎?”

他們從乙骨憂太的手機裏見到了發色奇特、迎著夕陽笑得比光還燦爛的少年。

“本來還有很多打出來的照片,但應該全都被埋在家裏了......”但是手機裏也有很多,用來幫他度過難熬的夜晚......說實話,不過是飲鴆止渴,沈溺於電子溫度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加重他心中的懷戀,想要立刻沖到虎杖悠仁的面前質問他為什麽要丟下自己的心情也愈加難以自控,以至於他必須要跑到天臺上吹冷風才能讓胸中的火焰冷靜一些。

不然的話,再次見到那孩子的時候絕對會嚇壞他的。

“金槍魚蛋黃醬?”手機相冊翻到了一張一看就是在年紀小了很多的時候拍的照片,畫質有些模糊,估計是從舊手機上挪動過來的舊照,圖上兩個小孩子都穿著小學的制服,乙骨憂太在虎杖悠仁身邊靦腆地笑著。

熊貓替他問道:“你們從小就在一起生活了嗎?是鄰居?”

“也不是鄰居啦,只是大概四五歲的時候就認識了,之後......出了一些事故,然後就一直一起生活了。”

“哦哦!那不就是幼馴染了嗎!”熊貓有些興奮地說:“從青梅竹馬一直發展到戀愛關系!”

說是戀愛關系......乙骨憂太覺得還是太早了。盡管很早就已經明白了對方的心意,但他們才剛剛徹底說開就被迫分離,這讓乙骨憂太非常懊惱。

不能再被繼續問下去了。

哪怕他的心中無比清楚地明白,粉發少年並非因為想要舍棄他們之間的牽絆與關系而拒絕見面,只是現在他找到了比重逢更重要的目標。

堅定這樣的認知幾乎要將乙骨憂太的心扯成了兩半。當他在放學路上承諾會一直跟在悠仁身邊時,鄭重向他說“要成為值得憂太那樣做的人”的身影扯著他向上飛去,沖破雲層窺見亮麗的天光。

可是內心深處仍有一塊空間留給了不可言說的執念,像是泥沼般死死吸住了他的雙腿,既不能輕易脫離,也不肯完全任憑自己被吞噬。

為了讓自己的頭腦清醒一些,他開始主動投入到任務當中,因為特級的身份而得到了某些指名任務。他自然知道這些任務全部都是一些不放心他的人為了某種目的而下達的,不過他並不在乎這些。就像五條悟告誡他的話:在這個“必須遵守規矩”的咒術界,規矩反而是最容易被打破的——尤其是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

在東京塔的新年特別燈光秀亮起的時候,乙骨憂太剛剛將刀從一只一級咒靈的腦袋裏拔出來。跟著他一起執行任務的是七海建人,一級咒術師在他有些歉疚地看過來的時候表示不必在意。

“總要有人來做這些工作,既然你選擇接下它,那就由你來完成它。”成年人扯了扯領帶,不管春夏秋冬他總是穿著得體的西裝:“我多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不必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想正常人都能像我一樣理解,我也認同這是年輕人、或者說小孩值得被尊重的熱情和執著。”

激進冒險、充滿活力。

七海建人並不討厭這樣的人。

“但是在新年加班就是狗屎一樣的選擇,希望你之後能夠錯開這樣的時間節點,乙骨同學。”也許他該學著冥小姐的樣子去敲來更多的加班費。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乙骨憂太蔫頭耷腦地道歉。只是想著悠仁現在有可能獨自面對的問題,他就沒辦法說服自己停下腳步。

追上一個加速離開的人本就是一件極其考驗耐性與意志的事,更何況乙骨憂太想要追逐的是那樣健康又活力滿滿的虎杖悠仁。

果然還是得想辦法見到天元才行。

——

當羂索以熟悉又陌生面貌出現在虎杖悠仁面前時,哪怕他覺得自己早已做好接受一切的準備,怒火還是難以遏制地吞噬了他。

胸腔裏像是埋著一座幾欲噴發的火山,危險的巖漿隆隆作響,驟然瞪大的眼睛裏爆發出仿佛要將羂索徹底撕碎一樣兇狠的光。

縫合線被|幹脆地露在了外面,虎杖悠仁死死盯著傷口旁泛白的表皮,觀察著黑線穿透皮膚的孔洞周圍的凸起,最終顫顫巍巍的視線還是落在了這具皮囊的嘴角。

夏油傑從不這麽笑。

“......脹相已經知道了。”虎杖悠仁咬著牙說道。

羂索無所謂地說:“我沒有從它們的身上感受到什麽血脈的共鳴,想必它們也是一樣的。拋開這點無用的關聯,你覺得它們會如何選擇呢?”

說到此處,他笑容中的嘲弄與滿不在乎幾近溢出,隨口繼續道:“我倒是不知道你們已經親密到了這種程度。”

“......”虎杖悠仁無言以對,胸膛裏的滿腔憤懣突然平息了下來,就像有人突然拔掉了他感知憤怒的電源,唯一留下的只有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中仍舊閃亮的那個念頭。他明白想要穿越這片黑暗必然會變得遍體鱗傷、清濁不分,不過在痛苦掙紮間看清了自己,他下定決心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也要達成那個目標。

將之視作“理想”。

得到夏油傑身體的羂索似乎已經有了新的計劃,他對虎杖悠仁沒什麽特別的安排,只是偶爾會通過手機讓他取回散落在某個地方的宿儺手指。脹相一般會跟著虎杖悠仁一起去,因為沒辦法甩開他,所以虎杖悠仁慢慢默認了這種搭檔關系。

繼續吞下宿儺的手指會讓虎杖悠仁的咒力變得更像詛咒之王,只不過這種變化在裏梅的眼中只是一種拙劣的、不自量力的模仿。他們在某個利用宿儺手指鎮壓詛咒的神龕前偶然相遇,不過默契地沒有在這個人來人往的地方大打出手。

脹相沒見過裏梅,但從她身上散發出的咒力氣息與虎杖悠仁敵視的目光也能明白雙方的立場。

他迅速做出了反應。

“......都已經開春了,怎麽突然降溫了呢?”路過的人縮起肩膀,和同樣被凍得一個激靈的同伴快步離開這個“風口”。真奇怪,離開那片區域之後氣溫立刻回暖了。

“剛才那兩個人穿得也太奇怪了,哪有人穿著僧衣來教會的啊?”

“估計是在玩角色扮演吧,最近的孩子都很喜歡在社媒上發這些嘛~”

裏梅心中的殺意正在無限上漲。比起質問羂索究竟想要幹什麽,她更想直接剖開虎杖悠仁的肚子拿回被他吞下的那些手指。

“......那可不行,”虎杖悠仁握拳,如果裏梅真的打算在這裏動手,他也不想隨隨便便放棄被放在這裏鎮壓詛咒的這根手指,“我需要這家夥的力量。”

為了殺死“媽媽”,他什麽都能吞下去。

僭越的話惹得裏梅厲聲呵斥道:“你當這是誰的東西?!不如就把你細細料理一番當做宿儺大人歸來的祝宴,也算讓你卑劣的身體發揮一點作用。”

她能夠感知到虎杖悠仁的體內絕對不止她餵下的那一根手指,想來肯定是羂索騙了她,直接將高專那六根手指交給了虎杖悠仁。看在千年前的交情份上她太過信任對方以至於沒有立下術師間最牢靠的束縛,讓羂索晃了她一手。

找到一個可以接納兩面宿儺的容器並不簡單,況且現在已經有將近半數的手指都被虎杖悠仁吞下,裏梅說要將他料理一番做成祝宴並非隨口之言,在宿儺真正受肉之後只有吞食虎杖悠仁才能取回被他攝取的那些手指的力量。

那麽不妨讓虎杖悠仁替她來收集手指。有羂索在背後指點,肯定要比裏梅獨自一人四處搜集效率更高。反正她手上已經留下了幾根,足夠她為宿儺尋找滿意的容器後受肉。

就算虎杖悠仁擁有了剩下所有的手指,他能達到的地步與真正的詛咒之王也是雲泥之別,根本不足為懼。

只是要在此之前忍耐面前凡人的數次僭越......為了恭迎宿儺大人的歸來,這只不過是必然的忍耐。

“哼,虎杖悠仁,”裏梅甩袖,閉目收斂了周身刺痛皮膚的寒冷咒力,“給你一個忠告。”

這副身體不夠高大,將銳利的氣息收起之後看上去竟和普通人沒什麽兩樣。

“‘兩面宿儺’是詛咒之王的名號,”她擡手指向虎杖悠仁,語氣冷若冰霜,“宿儺大人的力量不論在哪個時代都是足以顛覆世界的詛咒之力。希望我們之後還能再見面,如果那個時候你還沒有被它撕碎......那才勉強算得上值得稱道的食材。”

虎杖悠仁討厭她這種和羂索一樣只將他當成某種物件隨意磋磨的態度,揚起眉毛嗆聲道:“誰吃掉誰還說不定呢。”

聞言,已經轉身的裏梅只是輕輕晃動腦袋,一聲嗤笑隨著血紅色的挑染暴露在虎杖悠仁面前:“呵,你最好有說這話的資本,凡夫俗子。”

她走後,虎杖悠仁和脹相取走了宿儺的手指。這裏是一座教堂的後院,像是醫院、學校或是教會這種容易積聚詛咒的地方往往會被放置強力的咒物來驅逐它們,以毒攻毒,越是強大的咒物鎮壓的效果越強大。

散落在外的宿儺手指有一部分就被放置在了各種地方鎮壓詛咒,另有一部分輾轉山野,也許會在封印破損後被因詛咒之力吸引而來的高等級咒靈吞下,幫助本不應該繼續進化的咒靈來到更高的層次。

特級咒物的確能夠驅散諸多低等級咒靈,但它們所蘊含的詛咒之力同樣吸引著高等級的咒靈攝取它們換來更強大的力量。對虎杖悠仁而言也是如此,吞下的手指越多,體內屬於兩面宿儺的咒力和術式就會越強,現在他已經像是完全泡在宿儺咒力中的咒物一般,面目全非。

他扶著墻壁痛苦地幹嘔著,拒絕了脹相遞來的水。不論喝什麽、吃什麽都沒辦法壓下死蠟那恐怖的味道,連帶著食欲也會下降,攝取手指後的進食時間裏他根本沒辦法好好吃飯。

痛苦,但是體內力量的豐盈又讓他有了一種隱秘的快感。

他彎著腰,望向自己的手掌。

詛咒之王拒絕了這具身體,卻留下了他另一個寶貴的東西。刻印在大腦右側前額皮質上的第二個術式隨著力量不斷增強而逐步改變著自己的性質,不過咒術的奧秘繁雜多變,也許只是刻印下來的回路有一處小小的拐角發生了錯位,虎杖悠仁的【禦廚子】能夠以與宿儺全然不同的姿態釋放出來。或者說,他只能這樣使用【禦廚子】了。

通過“接觸”的行為將代表切割的虛線變為真實存在的“現象”,如果忽略那些在表面延伸游走的小剪刀圖案,虎杖悠仁的斬擊也能做到隱秘而無形。

他覺得自己以後能夠做到隱藏這些輔助他切割的圖案,而且出於某種直覺,“接觸”的方式也許同樣能夠發生進化。

虎杖悠仁無比確信自己已經沒辦法再用出斬向羂索、斬向夏油傑的那種無形斬擊,這種能力已經隨著那顆心一起在薨星宮徹底死去。也許正是因此,他的大腦才悄悄為他修改了某一處回路,讓他得以從痛苦掙紮的漩渦中悄然脫身......盡管只是逃避的另一種表現,不過這對虎杖悠仁來說已經留出了足夠多的喘息空間。

將宿儺的力量變為他自己的力量也不再是某種天方夜譚般的幻想。

“悠仁,”脹相收回了手,看著虎杖悠仁很快便站起身,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調整著自己的呼吸,“我們回去吧。”

“嗯。”喉嚨裏還在不斷返上死蠟的味道,但生理性的眼淚與反胃已經被他壓了下去,離開教堂之後不會表現出任何異樣。

脹相在虎杖悠仁的要求下換掉了看起來像是加茂家的術師一樣的衣服,開始適應現代服裝,只是他臉上象征著【赤血操術】和咒靈血脈的咒紋沒辦法輕易去除,如果要去人多的地方的話,虎杖悠仁會要求他戴上口罩。

“你的發型就不能改改嗎?街拍攝影師最喜歡這種看起來獨樹一幟的潮流發型了......”勸說未果,於是脹相出門的裝備又多了一頂棒球帽。

打扮嚴實的脹相看著手機上的訊息。他和壞相都有一部用來聯絡的手機,血塗因為不夠靈活的手指而被排除在外,不過它的哥哥們很樂意讓弟弟使用自己的手機。

“壞相說加茂憲倫讓他們去接人。”脹相說道。

“什麽人啊?”

脹相將手機屏幕展示給虎杖悠仁看。

特級咒靈,他們未來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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