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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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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貓貓?!好可愛!!你們從哪裏撿回來的?”枷場姐妹回來得稍晚,剛走上二層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虎杖悠仁和乙骨憂太,在發作讓他們讓開的時候,看到了正在走廊裏巡視領地的雜色小貓。

上午的時候果然是因為太餓了,經過少年們的不懈努力,貓崽終於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在對它來說大得過分的新家橫沖直撞,叫得響亮極了。

“聲音好難聽——”枷場美美子已經迅速加入了蹲在地上的兩個人的行列,舉起手機一邊吐槽一邊拍照,相機的哢嚓聲此起彼伏。

“哈哈,估計是天生的了。”乙骨憂太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它會有這樣一副聽起來上了年紀的嗓子。

“是我們早上去參加開學式的路上撿到的,因為在馬路正中所以就抱回來了。你們會介意嗎?”虎杖悠仁詢問少女們的意見,得到了如出一轍的搖頭。

“只要不需要我來照顧,我很樂意每天見到它。”枷場菜菜子一語道破。

乙骨憂太問道:“新學校怎麽樣?”

他們沒有和枷場姐妹入學同一所學校,這其中的理由......蠻覆雜的,但沒有人對此提出異議。

枷場菜菜子拖長聲音:“都是猴子們,待在哪裏都一樣的啦。不過這裏的校服裙子太長了,我想要自己改得短一些。”

她們選的學校對出勤率要求沒有那麽高,請假也很方便,這樣自由的時間安排很符合她們的心意。

枷場菜菜子回答完乙骨憂太的問題之後就和美美子一樣沈浸在逗貓裏,沒有在意留在走廊中的沈默。

小貓最後被帶回了虎杖悠仁他們的屋子,不過枷場姐妹願意自費為它準備食盆和貓爬架。它的精力旺盛到有些難以想象它曾有縮在書包裏虛弱到叫不出聲來的時候,而且又是個熱情親人的性格,睡在上床的虎杖悠仁還好,乙骨憂太的下鋪已經徹底變成了它的游樂場。

小貓可不知道什麽是掉毛,乙骨憂太在小貓玩過的床鋪上睡過一晚後,第二天拉著虎杖悠仁買了很多粘毛器,並且試圖教育它不許上床。

顯然,收效甚微。

“憂太,你來給它起個名字吧。也不能總咪咪、咪咪地叫它,”虎杖悠仁將一根逗貓棒栓在了天花板上,調整著尾部垂下來的高度,雜色小貓在此期間一直對著搖晃的玩具撲來撲去,“不過它的毛色好覆雜,不然就可以像玉犬們一樣叫它小黑或者小白了。”

“叫什麽都好啦......”乙骨憂太橫著躺在自己的床上,雙腿落在地上,半死不活地把脖子擡了起來:“它有點太粘人了。”

“它很喜歡你啊!”虎杖悠仁從上鋪探出頭來,看到小貓在乙骨憂太身上上躥下跳,黑發少年露出了一副“幸福地苦惱著”的模樣。有咒力在,小貓的重量自然不會對他造成什麽影響,但是無論什麽時候,只要他們站在地面上,它都肯定要順著褲腿爬上來。

被虎杖悠仁經歷一番搏鬥才仔細修剪好的指甲就這樣劃花了好幾件睡褲,它仿佛只有站在他們頭頂上才覺得滿意。

結果兩個人討論了一番,始終無法確定下它的名字,最後還是覺得怎麽順口怎麽來。

“對了,”虎杖悠仁陪著它玩球的時候,突然想起什麽事,“你見到那個外國人了嗎?看起來像是從非洲來的黑人。”

他下樓扔垃圾的時候見到那個外國人正在和夏油傑說著什麽,盡管戴著墨鏡,可虎杖悠仁還是覺得對方的視線掃了過來。

“是誰?”

他們熟悉的外國人只有拉魯,但是他不常來教會。

“不知道。”

虎杖悠仁的手上甩著逗貓棒,上面綁著的小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音,吸引著小貓在虎杖悠仁腿間跳來跳去地追逐著發出響聲的東西。

“......”

鈴聲響起的節奏逐漸變得刻板,乙骨憂太發現了虎杖悠仁正在走神。

“在想什麽?”他打斷了粉發少年沈默的思考。

“倒也、沒什麽啦......”虎杖悠仁的目光游移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手中的玩具上:“最近教會裏來來往往的人變得越來越多了。不只是非術師,還有很多術師......詛咒師。”

但是因為他們大多不住在教會,所以這棟樓裏除了常住的虎杖悠仁和乙骨憂太之外,就只剩下枷場姐妹、夏油傑還有偶爾會過來的菅田真奈美他們。

“憂太知道這裏原本是什麽地方嗎?”

乙骨憂太放下手中的筆。他原本還在準備小測的覆習資料,聞言也無心繼續將精力放在學習上,從凳子上起身,坐到了虎杖悠仁身邊:“......不知道。”

小貓玩累了,蹭到了乙骨憂太身邊,他伸手摸著它順滑的毛發。

“是夏油先生和你說了什麽嗎?悠仁?”

小貓從他的手底下跑走了,回到貓爬架最上層的透明窩裏舔著爪子。

乙骨憂太雙手抱膝,以一種很沒安全感的姿勢蜷縮在一起,和旁邊伸長雙腿、姿勢大開大合的虎杖悠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虎杖悠仁思考著該如何開口。

不應該說是夏油傑告訴了他什麽,反而應該說他自己發現了什麽。

“那天我在正門附近看見齋藤了,”他斟酌著說道,“他身上有很嚴重的詛咒,已經形成咒靈了。”

乙骨憂太回想著最近他們僅有的幾次分開行動,很快確定了虎杖悠仁所說的時間,心中也隱隱有了猜測。

“因為有點在意,所以我在他們進門之前攔住問了幾句。”

虎杖悠仁將臉轉向乙骨憂太,手指在自己眼睛下面比比劃劃:“他的黑眼圈有這麽大,看起來像是失眠很久了。”

乙骨憂太將下巴搭在膝蓋上,側著頭說:“是因為咒靈?”

虎杖悠仁搖頭。帶著齋藤來的應該是他的母親,她似乎將教會當成了最後的稻草......從某種方面來說,這種想法居然是正確的。

“我們畢業的時候齋藤還沒有這麽嚴重,估計是假期和升入中學後又發生了什麽吧,”虎杖悠仁將話題繼續推進,“他媽媽說這個地方原來屬於一個叫盤星教的組織,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成了夏油先生的教會,名字也換掉了。”

許多遇到了“無法解釋的問題”、篤定夏油傑能夠用巫術或者咒術去除煩惱根源的非術師慕名來到教會,他們之中的大部分身上都跟著咒靈,夏油傑會將咒靈調伏,沒有咒靈的非術師自然被隨意打發走了。

咒靈離開之後,人們覺得困擾自己多時的問題得到了解決,教會的名聲就在附近流傳了出去。

但這還是虎杖悠仁第一次聽說這個地方原本的名字。

“我在網上搜索過,盤星教......這個名字一聽就也是一個教會組織,但沒有更細節的信息了。”

“為什麽......你這麽在意這個,悠仁?”

虎杖悠仁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擡頭去看乙骨憂太。黑發的少年松開了雙手,將身體轉向了他所在的方向。這個動作讓虎杖悠仁的呼吸下意識地放緩,果不其然聽到乙骨憂太說:“你去問孔時雨了?”

乙骨憂太總是這麽敏銳。

“他說那是‘秘密’。”虎杖悠仁如實告知。

乙骨憂太的手已經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明明體溫應該比他低很多,但此時虎杖悠仁卻覺得他的手燙得過分。

“這件事到此為止了,悠仁。不管夏油先生想做什麽,不管那個盤星教究竟是什麽東西,那都與我們無關。”

黑發少年半強迫性地讓虎杖悠仁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眸子在居高臨下地看著人的時候總是黯淡無光的,純粹的黑極具壓迫感。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乙骨憂太的目光偶爾就會變成這個樣子。

“但是......”

“悠仁,”乙骨憂太忽然笑了出來,他俯下身子讓自己的視線和虎杖悠仁處於同一高度,但虎杖悠仁能看出他笑得很勉強,“悠仁。”

虎杖悠仁閉上了嘴。

搭在脖子上的手掌太燙了,讓他有些難受地瑟縮了一下。

“等上完中學,我們就搬走吧。”乙骨憂太在叫過他的名字之後沈默了很久很久,然後說道。

他垂著頭,既沒有等待虎杖悠仁的回應,也不想去看他臉上的表情:“這一次,真的是屬於我們的‘家’了。”

手下的皮膚溫熱,乙骨憂太能夠通過敏銳的觸覺感受到皮膚下汩汩流淌的血液和鼓動的脈搏,蘊藏其中的生命力讓他覺得自己仿佛也如此蓬勃生長著。

肌肉抽動,半天沒有說話的虎杖悠仁突然問道:“你說我們以後還會永遠在一起嗎?”

這話他問得語氣太過平常,仿佛內心毫無波瀾,無論得到什麽樣的答案都不會令他動容。

但這正是最不平常的表現。虎杖悠仁的話裏應該永遠帶著豐富的情感,可是此刻乙骨憂太卻找不到它們,就像粉發少年將其完美地藏了起來,拒絕了他的窺探。

所以他急切地回答:“當然了!因為我們是——”

乙骨憂太停了下來,他突然感覺到手下的脈搏變快了,就好像運送血液的心臟正在極快速地跳動著。

虎杖悠仁拂開了他的手。

“......好熱。”

他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起身去廚房給自己倒水。

小貓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將腦袋搭在貓窩旁邊,懶散地閉上了眼睛。

這場沒有結果的對話在這裏徹底中斷了,他們裝作正常地相互道了晚安,在閉上眼睛後逼迫自己忘記剛才發生的事,自欺欺人地隨著並不安穩的夢境來到第二天。

自那天開始。乙骨憂太記得很清楚,被雙方同時掩蓋過去的爭吵比吵到最後動起手來不分個勝負不罷休的爭執更可怕,所以他清清楚楚地記得那一天。

他們的生活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們開始擁有了各自的朋友,就像所有像他們這個年紀的少年一樣,擁有了並不重合的交際圈。

虎杖悠仁的身體天賦在體育課上嶄露頭角,在午休的時間會被邀請去打籃球或者踢足球,偶爾走在操場上也會被人指著說“那是幾班跑得特別快的那個”,連體育老師都來詢問他有沒有參加田徑社團的想法。

不過每到這種時候粉發少年總會看似勉強地婉拒老師和社團前輩的邀請,胡亂編出各種借口,最後幹脆只說自己暫時沒這個想法,不得不讓他們失望而歸。

走在回教會的路上,乙骨憂太開口說:“悠仁想要去社團也沒關系的。”

他想說虎杖悠仁不必為了照顧自己而選擇拒絕,說不定他也可以去參加什麽社團,等到活動結束之後他們還可以一起回家。就算放學後不能繼續同行,也沒關系的。

可是虎杖悠仁只是抿著嘴說道:“有關系的。”

這條路上的櫻花早就落光,只剩下附近的河道的水面上還能看到未被撈起的花瓣,只不過顏色早已被水泡透,褪得很厲害。

趁著最悶熱的夏季還沒來,空曠的訓練場裏氣溫還算可以接受,乙骨憂太正在獨自練刀的時候,被經過的枷場菜菜子叫停了下來。她站在場地外向他招手,等他靠近後左右掃視著周圍,然後才小心翼翼地貼近他說:“你和悠仁最近怎麽回事?吵架了嗎?你們終於對天天黏在一起這件事感到厭煩了?”

乙骨憂太下意識地反駁:“沒有啦......好吧,我們的確有吵過、不,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果然最近他很不對勁?”

枷場菜菜子撇了撇嘴,指著他說道:“你也很不對勁啊!”

“......你們每天待在一起會覺得厭煩嗎?比如想和對方之外的人更多地交往?”乙骨憂太不知道應該先審視自己還是先看透虎杖悠仁,所以只能抓住枷場菜菜子話中的某一部分當作擋箭牌,留出喘息和思考的時間。

“我們可是雙胞胎姐妹,”枷場菜菜子大聲“哈”了一下,為乙骨憂太問出的蠢問題感到不可思議,“沒準普通的兄弟姐妹會覺得厭煩吧?但我們可是永遠都要在一起的,怎麽會覺得厭煩?而且別把我們和你們混為一談,誰想要和猴子們多交往啊?”

枷場美美子抱著玩偶站在旁邊點頭。

乙骨憂太幾度想要說些什麽,但說話的欲望到了嘴邊卻沒辦法組成詞句,所有的問題被拆散打碎混在大腦裏,憑他自己根本無法將這份拼圖重新拼好。

“不過,”枷場菜菜子想到了什麽,有些嫌棄,但還是繼續說道,“算了,如果我是你們,我覺得這也沒什麽。你們都把彼此看得太重要,好像對方離開自己就沒辦法獨自生活了一樣,你們又不是連體嬰,幹嘛總要黏在一起?”

是這樣的嗎?

枷場美美子說:“菜菜子不會看我在用手機的時候都幹了什麽。”

這是屬於她們各自獨立又隱秘的私密空間,即便她們是雙子,也不意味著她們的人生沒有獨屬於自己的地方。

乙骨憂太似乎模模糊糊地抓到了關竅,然而這個想法顛覆了他自己的認知:“你們的意思是......是我站得太近了嗎?”

然而枷場姐妹再一次推翻了他的說法。

“如果是一個人,”枷場美美子說,“大概是的。”

在乙骨憂太開口之前,枷場菜菜子打斷了他:“但你們兩個都是這樣,這才是最麻煩的事啊。不想離得太遠,也不能離得太近,結果就是連悠仁那樣的笨蛋都會煩惱成那個樣子,看起來像是在鬧別扭一樣。”

虧她們還以為這兩個人真的吵架了,結果居然是因為這樣。

乙骨憂太捂住了嘴巴,他緩緩地拄著刀蹲在了地上,臉上一副沈思的嚴肅表情。

“怎麽了?我們說的不對?”他的動作讓枷場菜菜子反問,不過她覺得自己已經看穿了這場“別扭”的真正理由,只是讓她心生疑慮的還是虎杖悠仁的反應。和她們相處的時候看起來還是那個開朗陽光的虎杖悠仁,永遠有著蓬勃的生命力,可是一到遇見和乙骨憂太相關的事,他總會突然變得沈默,然後裝作一切如常。

但是因為虎杖悠仁本人拙劣的演技,想要讓周圍人忽視這一現象的行為從未真正奏效。

“不......不。”乙骨憂太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加重,他將捂在嘴前的手拿開,掌心裏已經覆上了一層薄汗。

體溫的升高只在一瞬間,乙骨憂太有片刻什麽都聽不到,只能感受到從心口迸發出的熱量直接躥上了頭頂,在感官恢覆正常之後,臉頰居然在盛夏的傍晚感受到了絲絲涼意。

那是因為體溫過高的臉頰皮膚在散熱時產生的錯覺。

枷場美美子及時提醒道:“悠仁過來了。”

她話音未落,屬於粉發少年的清亮嗓音便傳了過來:“憂太?身體不舒服?想吐?”

他跑得有點急,似乎是在遠處看到了乙骨憂太蜷縮著蹲在地上的身影後立刻沖了過來,此時有點剎不住車。

“有反轉術式的家夥怎麽可能這麽簡單地生病啊,”枷場菜菜子用眼神向乙骨憂太示意,不知道黑發少年有沒有看懂她在幹什麽,“悠仁你就是太關心他了!”

虎杖悠仁一直記得他們還住在村子裏時乙骨憂太偶爾會出現這種應激狀態,在河邊的時候就完全地忘記了該如何呼吸,差點把自己憋死。夜晚從噩夢中驚醒,偶爾會嚴重到反胃嘔吐。

他一直都記得,所以看到乙骨憂太蹲下身體就會下意識地回想起那些畫面,讓恐慌和擔憂的情緒主導自己的行為,想也沒想就沖過來了。跑動的時候根本記不得乙骨憂太是個會使用反轉術式的術師,仿佛這些年灌輸進他腦海裏的知識只是一個漂亮的泡泡,只要和乙骨憂太沾點邊的東西都能夠輕易戳破它。

看到兩個少年都不怎麽能繼續聽進去她講話,枷場菜菜子攤手,準備繼續她們原本的行程,去吃很早就看上的一家網紅店。美美子在追上去之前和男孩子們說道:“要好好講清楚才行,不可以逃避!”

虎杖悠仁擡起頭,和離開的枷場姐妹揮手告別,然後被乙骨憂太抓住了手臂。

“我們來談談,悠仁。”

他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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