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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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祈本裏香帶走了不安定的詛咒,但卻將裏香因為詛咒而獲得的力量完整地留給了乙骨憂太。

它不再是過咒怨靈,而是以式神的姿態成為了乙骨憂太的外置大腦——術式【模仿】原本擁有嚴苛的使用條件與可模仿術式的數量限制,普通術師的大腦最多可以承載三種不同的術式,但這也是非常極限的情況。

裏香讓乙骨憂太可以無條件使用自己的術式,可模仿的術式數量突破大腦承載力的限制,由三種提升到了六種,甚至可能可以做到模仿更多。超出限制的部分由式神化的裏香代為承擔,同時保留下來的還有“裏香”這個個體近乎無窮無盡的咒力與強大的力量。

“式神的話,是類似伏黑的狗狗那種?需要的時候要進行召喚,裏香才會出來嗎?”

乙骨憂太點頭:“我能感覺到它......裏香不會再失控了。”

一直以來裏香的暴躁易怒、拒絕旁人靠近的模樣有一部分是受到了祈本裏香保護欲的影響,剩下的就是乙骨憂太本人對和周圍的世界接觸這件事的抗拒。一旦他不想有人靠近,或者下意識地厭惡著當下的環境,想要逃離、察覺到危險,裏香就會下意識地完成他的心願,只是手段粗暴,下手從不留情。

但是,從現在開始不會這樣了。

從墓園出來的虎杖悠仁拿出手機,在搜索欄裏輸入了已經在心中徘徊許久的文字。

在祈本裏香去世後不久,她父親的遺體很快也被發現了。死因是高墜,新聞報道說罹患精神疾病的男人選在暴風雨夜帶著年幼的女兒登山,顯然是精神疾病發作才導致他做出這樣異常的行為,在祈本裏香擺脫父親下山之後,他因為惡劣的天氣和昏暗的環境導致失足跌落,最終被人在廢置的井中發現。

他的死亡並沒有在附近的街區引起太大的反應,就像水面的漣漪一樣,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看起來終於能夠徹底走出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了。

因為終於完成了一直積壓在心中的夙願,乙骨憂太和虎杖悠仁都感覺心情無比暢快,夏日燥熱的風也無法驅散他們的熱情,在接下來的行程中變得腳步輕快,就像普通的孩子一樣無論何時都充滿了活力。

虎杖悠仁趴在已經寫上其他姓氏的門牌前,隔著院墻用目光描摹著記憶中他和爺爺的家。

“真的變了好多。”房子的戶型沒有太大的改變,但外墻的顏色、屋頂的瓦片、院子裏的擺設,全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這家的新主人將院子打理得很好,他和爺爺根本沒有時間整理院子,只能任雜草和野花恣意生長,現在這裏規矩地種滿了各種顏色的花和綠植,吸引著蜜蜂和蝴蝶於此停留。

他忽然想起在更早的時候,他和虎杖倭助還住在鄉下,院子裏曾專門為兩只笨笨的鳥建起了窩,他們搬走得太匆忙,虎杖悠仁也不記得爺爺究竟是如何處置那座鳥窩的了。

拜拜啦。他在心中默默和這裏的一切道別。

因為事情比他們想象中的更順利,所以當晚他們在提前預訂的客房好好地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起準備再去以前的小公園轉一圈,然後就啟程回家。

“是‘回家’喔。”虎杖悠仁反覆品味著這幾個字,感覺心中暖洋洋的。

“是回家呢。”乙骨憂太肯定地說。

小公園裏的器械全部換新,原本的沙坑被填了起來,放上了新的滑梯和蹺蹺板。虎杖悠仁看得有點眼熱,在得到乙骨憂太的許可之後,他沖了上去。

乙骨憂太看著滿眼興奮地排隊等著從滑梯上滑下去的粉發孩子,在心中笑他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只有小孩子才會看到這種游樂設施就想上去玩上半天嘛。

他坐在秋千上等著虎杖悠仁,這時他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拿起來一看,打電話來的居然是妹妹。

“......好啊,我們約個地點吧,”乙骨憂太下意識地用腳推動秋千,讓自己晃了起來,“就在你去上幼稚園路上的那家飲品店怎麽樣?來的時候要註意安全哦。”

妹妹的聲音從聽筒另一頭傳了過來:“知道了!哥哥你好啰嗦!”

“你從哪裏學的這種話啊......和學校的老師不可以這麽說。”

“幼稚園的老師也不會像哥哥一樣,一件事說上好幾遍嘛!”

因為真的很不放心,所以乙骨憂太又叮囑了一遍:“一定要註意安全,待會見。”

掛斷電話,他長出了一口氣。虎杖悠仁心滿意足地從游樂設施上跑了下來,臉上還帶著雀躍的笑:“憂太!我們要去哪裏?”

在得知他們馬上要去和乙骨憂太的妹妹見面後,虎杖悠仁笑得更開心了。

乙骨憂太見他笑得找不到眼睛,也帶上了一點笑意調侃地說:“怎麽這麽高興?”

虎杖悠仁直言不諱:“因為憂太終於發自內心地不再將自己縮在殼裏了啊,如果你未來交到其他的朋友,我也會開心到飛起來的。真的飛起來的那種!”

說著他做出向上跳躍的動作,所幸他還記得在眾目睽睽之下使用術式可能帶來的後果,所以只是做個樣子而已。

乙骨憂太開玩笑般地說道:“那我可要在你身上拴根繩子,萬一你像氣球一樣飛走了怎麽辦?”

“我可沒有那麽輕,現在你不用咒力的話還能抱得動我嗎?”

乙骨憂太伸手去搓他的頭發:“我們可以回家試試。”

一路走一路聊,熟悉的街道激起了他們更多關於童年的記憶。虎杖悠仁驚訝地發現他們可能在相近的時間去過同一座博物館,也都在附近的地標裝飾物前拍過照,連姿勢都是一模一樣的比耶。

“也許真的有那種事情呢!比如我小時候的照片裏有你的背影,你的照片裏也有我,但是我們當時並不認識,直到很久很久之後才發現早就在對方的生活裏出現過了!超——級有趣的!”

這簡直是超級浪漫的電視劇情節,虎杖悠仁覺得如果自己來做編劇的話,絕對會將這個情節寫進去。

“那太巧了一點吧,”乙骨憂太說,“觀眾會覺得刻意嗎?”

“誰知道呢!”虎杖悠仁拉著他闖進了飲品店,他們比約定的時間來得早,各自點了一杯自己喜歡的飲料,坐到了角落裏的位置等待著乙骨憂太的妹妹。

他們沒有等很久。一個和乙骨憂太長得很像的女孩探頭探腦地經過窗外,被眼尖的虎杖悠仁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女孩的眼睛同樣圓圓的,眼型和乙骨憂太一樣,不過看上去眼睛更大一些,頭發服帖梳成兩個低馬尾搭在肩頭。

“哥哥!!”一進店,女孩立刻發現了自己的目標,鉚足力氣沖了過來。

“等、等一下啊,不要跑這麽快啦!我看看你的腳......”乙骨憂太偷偷使用反轉術式試著為妹妹的腳踝治愈有可能遺留下來的傷。

女孩在重新見到哥哥的喜悅過後,看到了坐在對面的虎杖悠仁,抿著嘴巴問道:“是誰?”

“你好哦!我是虎杖悠仁,你喜歡喝什麽飲料嗎?”

女孩看了看乙骨憂太,舉起肉嘟嘟的雙手小小地歡呼:“橘子汁!”

虎杖悠仁去幫她買常溫的果汁,將空間留給了終於重逢的兄妹二人。擁有兄弟姐妹是什麽感覺呢?虎杖悠仁是獨生子,有的時候很羨慕幼稚園的同伴放學可以有哥哥或者姐姐來接他們回家,偶爾還能看到大一點的孩子牽著弟弟妹妹們等在校門口,一出去就會有小豆丁跑上來求抱抱。

要是我也有兄弟姐妹的話......虎杖悠仁想象了一下,他們也會和自己擁有相似的模樣、異色的頭發嗎?

等待飲料做好的時間就這樣在暢想中很快過去,他帶著橙汁回到座位的時候,乙骨憂太正在向妹妹詢問家裏的情況。

“謝謝你,悠仁哥哥。”

小孩子的話說得還不是很清楚,有些囫圇吞棗的含混感,但她慢悠悠的語速讓虎杖悠仁覺得實在太過可愛,有一種小孩子故作成熟的感覺。

更可愛了!

乙骨憂太仿佛在虎杖悠仁的身邊看到了不斷冒出的粉色小花花,他就這樣在女孩的一聲“悠仁哥哥”裏飄飄然地坐回了對面的座位,屁股底下的皮質座椅也好似變成了柔軟的棉花雲朵,讓人得意忘形。

“那你以後都不回來住了嗎?”女孩天真地問道,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很明顯失落了起來。

“不能偷偷回來嗎?你幹壞事被爸爸媽媽趕出去了嗎?被警察抓走了嗎?”

乙骨憂太無奈地安慰她:“這都是從哪裏學到的啊......我現在住在東京,但是你必須答應要對其他人保密才行。過來玩?不行啊,你自己沒辦法乘電車,等到你長大之後再說吧......”

女孩不滿得皺起眉毛,連鼻子都變得皺皺巴巴的:“媽媽也總說‘以後再說’,結果哥哥你就不回來了!”

眼看著有亮晶晶的東西在女孩的圓眼睛裏慢慢匯聚,乙骨憂太和虎杖悠仁使出渾身解數,手忙腳亂地阻止了一場即將在人來人往的飲品店裏發生的哭鬧。

女孩是借著出來買調料的理由偷偷跑來和乙骨憂太見面的,母親忙於工作,父親無法行走,所以一些日常瑣事只能交由還在上幼稚園的妹妹來辦,好在附近的鄰居們經常關照她,每次見到她一個人出來買東西總會塞點小零食或者水果給她。

沒辦法繼續待下去了,在不得不分別的時刻,女孩默默地用手背抹著眼淚。

虎杖悠仁看得揪心,但卻沒有什麽辦法能夠幫助她改善現狀。乙骨憂太蹲在妹妹身前,替她整理了因為悶聲哭泣而汗濕的劉海:“抱歉,哥哥沒有辦法幫助你......雖然你很討厭這種說法,但因為是小孩子,所以只能‘以後再說’。你要保護好自己......遇到沒辦法和爸爸媽媽說的事,或者沒辦法解決的事,就給我打電話吧。”

女孩抽噎著,擰著眉毛點了點頭,手指仍捏著乙骨憂太的衣服不放,哭得鼻頭通紅。因為模樣太過可憐而被好心的路人詢問是否遇到了什麽麻煩,再加上她的確出來了太長時間......必須得告別才行了。

他們將女孩送到了離乙骨家很近的路口,目送她一步三回頭地進入了公寓樓。她在使勁撒過嬌之後,意外懂事地不再纏著乙骨憂太留下來,最終只是揮手和他們告別。

虎杖悠仁覺得鼻子酸酸的。

“她看不見咒靈,”乙骨憂太說道,“真是一件幸運的事。你在想什麽呢,悠仁?”

“我在想......也許不是幸運與否的問題。術師和非術師,大家都有各自的煩惱,也都有各自的生活,不管是快樂還是悲傷,大家都是一樣的,不會因為是否擁有咒力而有任何區別。”

會因為早起困難而怨聲載道,會因為中午沒有吃到自己喜歡的飯菜而失落,會因為便利店裏自己常買的飯團口味售罄而發誓明天更早來買。他們都會為生活中發生的小事懊惱,也許一生中也會有幾件轟轟烈烈的大事發生,可真正組成人生的正是這些小到不能再小的生活瑣事。

虎杖悠仁燦然一笑:“真好啊。”

明亮的笑容沖淡了乙骨憂太與妹妹分別的傷感,他感嘆道:“悠仁有的時候會說一些很有道理的話呢。”

這話讓虎杖悠仁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很奇怪嗎?”

“不,很酷哦。”

虎杖悠仁挪開眼睛,嘟嘟囔囔地說:“每次你用這種語氣說話我都覺得你只是在哄我,就像哄小孩一樣。”

他提前搶過乙骨憂太的話,和他異口同聲地說:“因為悠仁就是小孩子嘛!你看!你果然要說這句!!”

被嗆了一句的乙骨憂太只能尷尬地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見他無話可說的模樣,虎杖悠仁“哼”了一聲,扭頭不去看他。

他們在車站買了一些毛豆泥點心和竹葉魚板當做特產帶回去,用同樣的方式躲過了車站工作人員的盤查,坐在座位上後,兩人懷著完全不同的心態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各自與過去告別。

這下他們終於能夠全心全意奔向未來了。

時間似乎又在不知不覺間溜走,回到教會後的生活日覆一日,卻沒有人主動提起解開詛咒後就從這裏“逃走”的想法。除了上學、和枷場姐妹出門逛街之外,乙骨憂太和虎杖悠仁將剩餘的時間投入到了咒術修行當中。有的時候女孩子們會跟著夏油傑一起外出,但她們從不說自己究竟去做了什麽,他們也從未主動問起過。

東京真的很小。

虎杖悠仁在電影院附近跟著一個身上趴了一只咒靈的人走到了後街的小巷,居然迎面撞上了伏黑惠。

他不可思議地說道:“真的假的?這也能偶遇嗎?”

伏黑惠同樣覺得太巧了:“虎杖?”

如果真的硬要找出什麽理由的話,那就只能怪這只咒靈太過張揚了吧,誰叫它長得跟一棵聖誕樹似的,級別不高體型卻顯眼得要命。

虎杖悠仁指了指咒靈,向他伸手。伏黑惠挑眉,召喚出體型更大的蛇型式神一口將酷似聖誕樹的咒靈從那人的身上扯了下來,它沒來得及掙紮就被祓除了。

被咒靈纏上的人晃晃蕩蕩地離開了,受詛咒的影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走到這種逼仄的地方,這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估計過幾天就會慢慢好起來。

“你又調伏新的式神了?這次是蛇嗎?”虎杖悠仁的手裏還抱著爆米花桶,一邊嚼嚼嚼一邊問道。

“如你所見。”伏黑惠的回答總是言簡意賅。

“好厲害啊。”

伏黑惠向他身後掃了一眼,隨口問他:“乙骨前輩呢?他沒跟你在一起嗎?”

“我說啊,你為什麽叫他的時候就會加上‘前輩’,叫我的時候就是姓氏了?!”

伏黑惠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沒有理會粉發孩子的無理取鬧:“從年齡上來說,這樣的稱呼沒有任何問題。真少見啊。”

虎杖悠仁居然會獨自一個人出門玩,看他的模樣應該是剛看完電影?

“真是毫無說服力但又挑不出毛病的說法......憂太在學校排練話劇,因為要很久所以我就自己出來的。”

虎杖悠仁對伏黑惠的解釋很不滿,但他也只是小聲抱怨了一句。學校最近會開展文化祭,不是初高中會舉辦的那種娛樂化活動,小學的文化祭會在開始前征集學生們的繪畫、書法之類的作品,做成展覽對外開放,受邀前來的家長可以隨意參觀,知曉孩子們在學校的學習情況。

除此之外,每個班級還會準備表演節目,例如合唱、話劇表演或者舞蹈之類的,虎杖悠仁他們班在高木的組織下準備了一個話劇。

“話劇?乙骨前輩演的是什麽?”

“嗯......聖誕樹?”

乙骨憂太是被拉過去充數的。班裏幾乎所有的孩子都參與到了話劇表演當中,不過大家都更青睞於臺詞更多、走位更頻繁的角色,但是也需要很多人來充當背景板,一些草叢、樹木之類的角色一直空缺著。

“你居然沒有參加嗎?”伏黑惠覺得連乙骨憂太都去了,虎杖悠仁沒理由不去的吧?

虎杖悠仁一臉認真:“我有參加啊。”

“......演什麽?”

粉發孩子笑得開朗又陽光,沖他豎起大拇指:“聖誕樹啊!”

“那你怎麽在這裏?!”

虎杖悠仁掰著手指:“因為待會兒書店有新漫畫發售,菜菜子想吃竹下通的可麗餅,我買完漫畫之後要趕快去幫她排隊......大概就是這樣吧。”

反正他和乙骨憂太的角色都是聖誕樹,雖然沒有什麽技術含量,但依舊有一些走位需要和其他人一起調整,所以留一個人在那邊參加排練就可以了。虎杖悠仁覺得比起自己留在那裏,看上去乙骨憂太對此更躍躍欲試——反正他就是從黑發孩子的表情中看出了這種感覺,所以主動攬下了購買漫畫和可麗餅的工作。

“伏黑來這邊幹什麽?難道是執行任務嗎?”他們一起走出小巷,虎杖悠仁看了一眼地圖,找到了書店的位置。

“倒也沒什麽事......就是出來隨便走走。”

“那麽,”虎杖悠仁向他發出邀請,“你要跟我一起去買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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