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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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每次離開院子的時候,虎杖悠仁都會跑到乙骨爺爺的門前看上兩眼。除了第一次從門縫裏見到那個老人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乙骨憂太拉著他從毒辣的太陽下離開,將粉發孩子草草掛在脖子上的帽子板正地扣到了他的頭上。這是雜貨店的老板送給他們的草帽,邊緣很粗糙,摸起來有點紮手。

他們躲在道旁高高的葉桿陰影中穿行,可夏季的悶熱並沒有放過他們。

拐到村子裏後,道旁的樹和陰涼處多了起來,有很多老人聚集在涼亭裏聊天,可離得太遠,他們聽不到具體說了什麽。

虎杖悠仁看到了那天給他果子的老人。今天她也在盯著他。

乙骨憂太皺起眉頭。

鄉下的村子裏都是這樣的嗎?除了在巨木下的神龕旁和便利店門口見到的那些孩子,他們再沒有見過其他同齡人。街上幾乎都是各個年齡的成年人,他們看起來也不像是去工作的樣子......說起來,爺爺也是,他從來沒有聽到隔壁院門口那個推動時會嘎吱嘎吱響的鐵門被推開的聲音。

“孩子?有很多啊,不過可能他們不太愛來神社附近吧,我經常看到他們在樹下玩,”宮司照例讓他們進到了社務所,今天是全素的午飯,不過宮司偷偷一人給他們端了一塊漢堡肉來,“為什麽突然這麽問?想要找小夥伴一起玩嗎?”

跨過這間神社繼續深入的區域乙骨憂太和虎杖悠仁還沒有去過,最終只是回答說他們住的地方附近很少見到同齡人。

社務所裏有一臺屏幕不太大的電視,有的時候宮司會允許他們打開電視,收看新聞或者娛樂頻道。

“啊,這是因為你們住的地方太靠近森林了。之前忘記叮囑你們,千萬不要往森林裏去哦。”

“是因為很容易在那裏迷路嗎?”

“嗯……可以這麽說,但更重要的是,山的深處有神明大人的居所,所以森林也是神的領地,隨意進入乃是不敬,會受到懲罰和詛咒。”

他們聽得似懂非懂,但男人顯然並不打算繼續深入解釋什麽。他將新煮的茶水放到桌子上,然後就離開了。

“吶,悠仁,”確認宮司的確走遠了之後,乙骨憂太敲了敲用筷子戳起漢堡肉的虎杖悠仁,“你覺得怎麽樣?他說的以後來繼承神社這件事。”

漢堡肉烤得並不是很美味,醬汁也沒什麽味道,不過虎杖悠仁大口咬掉了一塊,咀嚼著:“......”

“......算了,你先吃飯吧。”乙骨憂太害怕他把自己嗆到,坐回了座位上。

宮司的工作看起來很輕松,每次他們來到神社都能看到他不是在清理拜殿神龕,就是在打掃參道和神苑。

據男人自己形容,掃灑只是平日最基本的工作,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供奉神明本體的本殿內的清理也是他的工作,而且管理神社內的其他神職人員也都是他的職責。不過最忙的時候還是舉行祭典,大概在每年的七八月份,不光需要請出神明的禦體,還有神樂舞等等活動需要他來策劃和準備,如果祭典中的任何一個環節出現了問題,他都是最主要的負責人。

“不過,這樣的祭典活動雖然每年都有,但規模最大的要隔上七八年才會舉辦一次,一生也輪不到幾次。”

男人說今年正巧就到了舉辦規模最大的祭典的年份。

“但是,一點祭典的氛圍都感覺不到。”虎杖悠仁還記得他和爺爺在老家鎮上參加過的那些祭典活動。

幾乎提前兩個月左右,朋友們就會開始去鎮上最好的服裝店找戴著厚厚眼鏡的老板娘訂制手作浴衣,爺爺曾經拉著他也去訂了一套,不過那套穿起來非常舒服的浴衣隨著他個頭猛竄,很快就只剩下了收藏意義。

同樣也落在了仙臺的新家裏,再也沒有機會找回來。

等到還剩一個月左右,街上的店鋪就已經能夠看到各式各樣為了祭典而準備的特制商品,便利店和超市裏會發放很多宣傳單,給每一個去買東西的小朋友很多可愛的貼紙。

那個時間段裏,幼稚園裏的小朋友們就會帶著自己擁有的貼紙去到學校和別人交換自己喜歡的圖案。

只剩最後一周的時候,基本上所有的街道都充滿了祭典的元素。掛在商鋪雨棚上的祭典娃娃會在活動結束後被送給孩子們,廣場中心已經用粉筆和彩色膠帶貼出了零食車擺放的位置,成堆的煙花被放到了空地上,路邊的宣傳欄上貼滿和祭典有關的海報。

在祭典上吃了什麽小吃,看了什麽表演,參加了什麽活動,虎杖悠仁都已經記不太清了。他只記得那個熱鬧又擁擠的晚上,他昂首,從人山人海中看見了無數掛在街道旁紅色、黃色的燈籠以及那些在夜空中綻放的煙花。

“也許不是夏日祭,而是祭祀土地神之類的活動?可能不太適合太過熱鬧的氛圍吧?”乙骨憂太推測道。

虎杖悠仁有點失望,不過這點壞心情很快就被乙骨憂太分到他盤子裏的半塊漢堡肉擠走了。

“憂太不吃嗎?你也吃得太少了,怪不得這麽瘦。”

短暫的高興過後,虎杖悠仁抿著嘴巴拒絕了這半塊漢堡肉的投餵。

乙骨憂太雙手合十,做出請求的動作:“我已經吃不下啦,拜托悠仁幫我解決掉它吧。”

“嗯唔。”虎杖悠仁擺出一副‘都是你要求我這麽做的,所以我才多吃了半塊,不是我從你那裏搶過來的哦’的模樣,在乙骨憂太的註視下迅速解決掉了那半塊漢堡肉。

當他們乖巧地詢問宮司是否需要他們幫忙清理神苑的時候,男人婉言拒絕了他們。

下午沒有事情做,他們隔著神社的院墻聽到了一些孩童嬉笑打鬧的聲音,於是決定向村子的北邊走走,看看能不能認識一些同齡人。

“但是,什麽都不做也不太好。”路上,虎杖悠仁突然說道。

乙骨憂太知道他指的是他們現在看起來像是去神社混吃混喝的家夥。他自己倒是覺得還好,但虎杖悠仁可能比他更加“斤斤計較”一些,以前他們和祈本裏香一起玩的時候,只要他和祈本裏香給虎杖悠仁帶了什麽小零食,第二天粉發的孩子一定會拎著零食過來讓他們吃。

不將他人的幫助視為自己應得的東西,同時不斷地回饋著外界給予他的愛,這是乙骨憂太極為羨慕的品質。

“嗯,可能因為我們現在太小了,”乙骨憂太寬慰他,“你看,悠仁你還沒有神社的掃把高,宮司他們可能擔心你用那麽大的工具不太好吧?”

這話引來虎杖悠仁忿忿不平地反駁:“家裏的地都是我掃的!”

“啊,我沒有說悠仁不厲害的意思?!”見粉發的小孩扭頭氣鼓鼓地快走了兩步將他留在後面,乙骨憂太跑了兩步追上去,輕聲細語地哄他。

“不好意思啦,我不該說悠仁沒有掃把高......”

虎杖悠仁簡直要跳起來捂他的嘴巴:“不許再提身高!你根本沒覺得這不對!我以後會長得比你還高的!一定!!”

乙骨憂太伸出手在他和自己的頭頂之間比劃了一下,聳聳肩,將溢到嘴邊的笑意憋了回去:“好哦,那悠仁得多吃飯才行啊。”

“憂太!!”

不知是熱的還是惱的,虎杖悠仁的臉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紅色,粉色的頭發似乎都因為乙骨憂太的笑容而四散炸起,隨著男孩跑跳的動作而一顛一顛的,像極了蒲公英。

乙骨憂太突然覺得被太陽照射著的虎杖悠仁身上會像曬太陽的小貓一樣,毛發被烤得暖洋洋的,手指在皮毛上梳動的時候會感受到掌心炙熱的體溫和指縫間滑走的冰涼觸感。

“中午只吃了半塊漢堡肉和素菜‘沙拉’的明明是憂太才對!”

“那可不是素菜‘沙拉’......而且我真的吃不了那麽多,再吃感覺肚子都要炸掉了。”

“哼,那憂太就等著被我的個子超過去吧!”

他們一邊說著,居然迎面撞上了相向而行的另一隊孩子們。

虎杖悠仁一眼就認出了那天在巨木下詢問他們要不要一起來玩的那個女孩。他扯扯乙骨憂太的袖子,湊過去說:“你看到那個女孩子了嗎?那天就是他們。”

經他這樣一提醒,乙骨憂太也想起來了。那群孩子之中就有那個撿走巨木上掉到他們腳邊的那顆果子的男孩。

顯然,缺了顆門牙的男孩也認出了他們,並且主動向他們這邊走了過來。其他的孩子見狀都漸漸地停下了交談,像是涼亭下坐著的老人們一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們。

盡管乙骨憂太已經發誓不再恐懼裏香,但害怕對他人造成傷害、心中無法抹去的創傷難以被輕易治愈,因此面對走過來的男孩和圍在周圍的其他人,他還是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

一只手擋在了那男孩的身前。虎杖悠仁沒在笑,他生來就有一雙淩厲的眼睛,可因為平時太過開朗,又囿於這張臉上仍未褪去的胖胖臉頰肉,總會有人忘記其實他並不是那麽好惹的孩子。

“怎麽了?”虎杖悠仁率先開口,不笑起來的時候很有壓迫感。

裏香因為乙骨憂太的動搖和退縮而有些不安定,虎杖悠仁將男孩擋在了比較安全的地方。

“你們是哪家的?”他說話的時候仍有些字音說不清楚,滑稽的句子讓跟在他身後的孩子們沒忍住偷偷笑了起來。

“我們住在山腰上的那個紅房子旁邊,”虎杖悠仁擡起手往後指了指,“他是乙骨,我是虎杖。”

男孩顯然也聽見了同伴的調笑,當著乙骨憂太和虎杖悠仁的面緩緩紅了臉,聲音也變得磕磕巴巴,仿佛洩了氣的皮球:“我是松下。要來加入我們嗎?我們現在正要去巨木那裏找果子,你們跟我一起來吧!”

乙骨憂太和虎杖悠仁稀裏糊塗地加入了進來。他們跟在隊尾,排在他們之前的就是那天那個小女孩,她看起來是孤身一人,其他孩子要不是在相互打鬧,要不是在將路上撿到的各種野草瓜果交給松下,由他來判斷能不能成為貢品。

這群孩子們好似已經習慣了這裏的氣溫,但這對於乙骨憂太和虎杖悠仁來說實在有些難以接受,他們主動溜到了旁邊的樹蔭下,從光影斑駁的小路跟著他們來到了巨木之下。

虎杖悠仁簡直要被熱化了,他癱在乙骨憂太的胳膊上,把自己腦門的汗全都蹭在了乙骨憂太的手臂上。

“簡直就是酷刑......”已經被曬得蔫噠噠的粉發孩子嘟嘟囔囔,連表達自己不滿的要求都是在極為困怠的情況下脫口而出。越來越輕的尾音似乎預示著它們的主人即將步入夢鄉。

因為中午多吃了半塊漢堡肉,所以消化的時候會更容易讓虎杖悠仁的腦部供氧不足,產生迷迷糊糊想睡覺的情況。

“今天該中美了!”

乙骨憂太帶著虎杖悠仁坐了下來,他靠在樹幹上,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虎杖悠仁的頭可以剛剛好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摸了摸空蕩蕩的另一側肩膀,摸到了幾塊骨頭撐起皮膚、凸出來的地方。稍微有點硌手,所以他撐著虎杖悠仁的腦袋替他挪動了一下,粉色的頭發徑直掃向他的臉,來不及躲避的乙骨憂太終於如願能親自驗證虎杖悠仁的頭發究竟是什麽味道的了。

果然是被太陽烤過的味道。

今天的太陽太毒了。

不過很快他的目光就被吸引到那群嘰嘰喳喳、小燕子一樣吵鬧的孩子們身上。中美就是站在他們前面的女孩,乙骨憂太還沒想明白他們在玩什麽游戲,就看見松下掏出了一條黑色的絲巾系在了中美的眼睛上。

他們將找到的還沒有完全腐爛的果子放到了中美捧著的手上,圍在神龕的周圍。乙骨憂太隱隱約約能夠聽到“快走”、“開始啦”、“一圈”這樣的字眼,不過因為距離實在有點遠,他聽到的詞語無法由他自己重新拼湊成一段完整的對話。

看不見前方的中美顫顫悠悠地開始向前邁步。她雙手捧著那顆未完全腐爛的果子,只不過從巨木那麽高的樹冠位置掉下來的果子再怎麽完整,也會有汁液從裂開的縫隙裏流出來,順著她的指縫掉到了地面上。

孩子們圍在她的周圍為她指引方向,可在七嘴八舌的提示聲中,中美顯然難以接收到有效的信息,沒辦法用手探路給自己帶來安全感,腳下越來越舉步維艱,僅僅是跨越一條小小的樹根都讓這個女孩身體不穩、險些摔倒兩三次。

從松下他們的表情和隱約聽見的話來看,他們似乎也覺得中美的行走速度太慢了,可即便如此也沒有一個人上手去將她帶到正確的路線上,只是看她被腳下無數盤根錯節的樹根一次又一次地拌倒。

耳邊的呼吸聲依舊沈穩有力,虎杖悠仁的睡眠質量好得出奇。因為不想吵醒他,所以乙骨憂太只是維持原來的姿勢留在了陰涼處避暑,遠遠地看著那群孩子們逐漸消失在了巨木的另一側。

他們難道是想讓那個女孩這樣繞著巨木走上一圈?而且還是不能看路、不能用手摸索的情況下?

他們究竟是在玩什麽游戲呢?

乙骨憂太睜著眼睛等了一會兒,覺得如果以中美剛才的速度,他們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才能完成繞樹一周的目標。

在等待的過程中,眼皮逐漸沈重起來。黑發的孩子將臉靠在了身側人的頭頂上,他們兩個就這樣在樹下睡著了。

叫醒乙骨憂太的是曬到腿上來的太陽。午後的陽光直直射下,樹蔭的影子隨著太陽的移動而改變了面積和方向,這就是乙骨憂太感覺到自己的小腿被日光炙烤的原因。

總感覺晚上會做自己的腿被烤熟了的噩夢......乙骨憂太打了個激靈,連忙甩甩頭,將這可怕的預感拋之腦後。

他的動作幅度大了一些,叫醒了已經補充完能量的虎杖悠仁。

乙骨憂太這一覺只覺得肩麻頸痛頭還暈,一副睡了午覺醒不過來的模樣。然而虎杖悠仁就像經歷了關機重啟,重新充滿了無處安放的熱情。

他的臉上還留著被乙骨憂太的肩膀硌出來的印記,毫無自覺地頂著紅色的痕跡四處張望:“他們都走了?抱歉憂太,我實在是太困了......”

虎杖悠仁沒有看到其他孩子的身影,乙骨憂太揉著肩膀站了起來:“不,他們只是繞到這棵樹的後面去了。沒想到我也睡著了,不過他們居然還沒有回來嗎?”

其實乙骨憂太並不清楚那些孩子們的目的地。他們只是從巨木這一側的神龕出發而已,不過也很巧合,他話音剛落就看見有一些人影從巨木的另一側出現了。

女孩的膝蓋、手肘和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滿是血痕,一些傷口嚴重的地方已經開始往外滲血,眼睛上的黑布被淚水洇濕了一大片。

“這些家夥......在幹什麽呢?!”

虎杖悠仁跳了起來,立刻想要沖上去幫忙,然而乙骨憂太卻攔腰截住了他,將他摁在原地。

“?”出於信任,虎杖悠仁完全放松了下來。雖然不知道乙骨憂太為什麽攔住自己,但他還是下意識地選擇聽從了對方的決定。

乙骨憂太只是摁著虎杖悠仁的肩膀。他也不太清楚如何向對方解釋自己的行為,只是莫名覺得不要靠近比較好。

那群孩子走得近了些,仍停留在原地的乙骨憂太和虎杖悠仁能聽到他們說的話。

虎杖悠仁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松下那幾個孩子一直在鼓勵中美。他們大聲為她加油,乙骨憂太能夠聽出他們的聲音已經開始沙啞。不止中美,他們所有人都在午後毒辣的太陽下持續行走,同時還要不停地給女孩指明方向。他們都滿頭大汗,同樣疲憊不堪。

乙骨憂太松開手,和皺著眉頭的虎杖悠仁對視了一眼,因為這奇怪又不明所以的“玩樂”活動變得遲疑。

女孩踉踉蹌蹌,幾乎只是在機械性地移動著雙腿。

虎杖悠仁的目光從中美流血的雙腿上移開,關註到幾乎所有其他的孩子們膝蓋或小腿上都貼著紗布或者創可貼。松下的腿上更能看到大片已經結痂的擦傷,疤痕的邊緣略微發白,那是傷口剛剛開始愈合的表現。

他很快便聰明地意識到這個活動在這些孩子們眼中是和躲避球、捉迷藏或者踢罐子一樣的,再正常不過的某種“游戲”。

乙骨憂太和虎杖悠仁徹底打消了繼續靠近的念頭。中美他們的目的地果然就是出發時的那個神龕,似乎是聽到了松下他們說很快就要接近終點,女孩提起最後的力氣,催動已經接近透支的身體邁出了最後幾步,最終不堪重負般地倒在了神龕前,手中捧著的果子掉在了地上,向前滾動了出去。

周圍的孩子們終於一擁而上,有幾個孩子追隨著那已經爛了半側的果子低頭向前跑,突然有一只手替他們攔住了那個果子。

虎杖悠仁彎腰替他們將其撿了起來,放到了面前的男孩手中。

眉毛很粗的男孩雙手握著爛果子,將它護在了胸前,非但不說感謝的話,那副模樣反倒像是在防備著虎杖悠仁重新將它搶回去似的。

見虎杖悠仁不解地睜著眼睛,粗眉毛男孩有些惡狠狠地扔下一句“你們看什麽看?!”後轉身就跑。

虎杖悠仁豎起眉毛,這樣直白的討厭讓他有些生氣。

乙骨憂太抱著自己的胳膊,沒有留意到身後已經冒出頭來的裏香也和粉發的孩子一樣感到憤怒。

它被孩童的惡意刺激著,嘴中發出的低吼終於引起了乙骨憂太的註意,慌忙開始安撫它。

虎杖悠仁拉起乙骨憂太的手,扯著他轉身就走。

“我不喜歡他們,”虎杖悠仁跑在前面,說著說著低下了頭,“我也不喜歡那個游戲!”

他通常是個很好說話、和誰都能成為朋友的孩子,可面對村子裏的其他孩子,他卻生不出一點想要同他們做朋友的沖動。

他覺得那些孩子們身上有他覺得很可怕的東西,更重要的是,他覺得自己會很討厭他們。

乙骨憂太離開前回了一次頭。中美的身影被圍在了孩子們中間,拿走果子的粗眉毛去了神龕前,背對著他們,不知道究竟做了什麽。

雖然有點遺憾,但......乙骨憂太將頭轉了回來。

那種被排斥的感覺是不會作假的,畢竟乙骨憂太已經太過熟悉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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