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mories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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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mories 36
左後腰傳來的刺痛讓淩琳不得不停下腳步，呼吸因劇痛急促起來。
賀勇拔出小刀，血液順著刀尖滴落在地，沁出深色。
賀勇囂張開口：“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嗎？”
淩琳抵不住劇痛失重跪地，手顫抖得往後摸了下傷處，移到眼前來，掌心印滿紅色液體痕跡。
賀勇繞到她面前蹲下，用刀面拍了拍淩琳的臉：“跑啊，現在讓你跑你還跑的了嗎？”
淩琳臉頰印上血漬，惡狠狠看他，眼神剜了他一遍又一遍：“瘋子。”
賀勇還想朝她紮去，淩琳撐起身子果斷將他手裏的刀子踢飛。
這一腿似乎用盡了她所有力氣。
淩琳額頭沁滿細密的汗珠，嘴唇止不住發抖。
賀勇很快撿起小刀，正想趁淩琳無力反抗時再落下第二刀。
下一秒他被來人踢中肚子摔滾在地，手裏的刀也甩飛的遠遠的。
祁斯屹胸腔因憤怒而急促起伏著，太陽穴也突突的跳。
在看到淩琳的信息他一刻也不敢耽誤，擦著闖紅燈和超速的邊緣趕到這裏。
賀勇倒地一時間起不來，他即刻轉身查看淩琳的傷情。
她額頭全是汗，臉上沾著血嘴唇發抖泛白。
他小心翼翼捧起她的臉，眉頭緊鎖：“哪裏疼？”
淩琳看到祁斯屹那張臉，松了口氣：“你...你怎麽來了...”
“忘了嗎，我可是你的緊急聯系人。”他說。
她還真忘了。
祁斯屹檢查她身上的傷，發現她臉上手心都是血印子，猛然之間神經緊繃極致，心裏止不住得慌。
身上的痛讓淩琳睜不開眼，順勢倚在祁斯屹懷裏。
下一秒溫延州帶著警察趕到。
祁斯屹不敢耽誤，抱起淩琳往巷口走。迎面而來的溫延州急忙告訴他：“救護車在巷口！”
警察立即把倒在地上的賀勇拷住壓上警車。眼尖的溫延州還發現地上帶著血的小刀，提醒警察帶走。
祁斯屹將淩琳抱上救護車後護士立刻緊急治療。
他手攥的很緊。
淩琳傷在後腰只能趴著，她意識是有的，就是痛得身上一直發抖。
臉色蒼白，冒著冷汗。
護士把她的衣服剪開露出傷口開始消毒止血。
淩琳再能忍痛也頂不住喊了幾聲。
祁斯屹看著鮮紅的血液劃過她皮膚滴在白色床單上暈開，心臟驟然有一種停滯的感覺。
這一刀仿佛也插在了他心上。
他後悔極了，後悔上次怎麽沒把那人渣打死。
……
溫延州從警局做完筆錄再趕到醫院時淩琳身上的傷都已經處理好了，正睡著。
他根據祁斯屹發的病房號很快就找到，同時還通知了駱清池和司亦初。畢竟同為女孩子，照顧起來比較方便。
祁斯屹無力地靠在椅背，眼神未曾從淩琳身上離開半分。
他輕緩腳步過去，看著淩琳倉白的臉問：“怎麽樣了？”
祁斯屹沒說話，直到司亦初趕來。
他二話不說把溫延州拽出病房，直接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要做什麽。”
看似問句，說出來卻是篤定的語氣。
溫延州也沒打算瞞著：“她的性子，誰攔得住？”
“那個男的到底是誰，他們是什麽關系？”
二人坐在病房外的排椅。
“賀勇是她曾經的繼父，幾年前就已經跟他媽媽離婚了。離婚後，她媽媽丟下她去了外地，而賀勇...”溫延州喉嚨吞咽一下，努力將她的苦澀說出：“賀勇一直纏著她，管她要錢。她這次就是故意抓賀勇的把柄，想擺脫他。”
祁斯屹終於明白賀勇那句“教訓女兒”，原來是這個意思。
都離婚了，哪門子女兒呢。
病房裏司亦初正用毛巾輕輕給淩琳擦拭，她紅著眼眶，還吸了吸鼻子。擦到臉的時候看見淩琳微微睜開了眼，急忙問：“你醒了？難受不？”
“渴......”
司亦初俯耳聽著：“渴是嗎，等著啊寶貝，我去給你弄點水來。”
她拎著水壺從病房裏出來，看到門外那兩個憂愁漢氣不打一出來。
要他們有什麽用。
見她出來祁斯屹立刻問：“醒了嗎？”
司亦初嘆了口氣：“就醒了一瞬間，喊了個渴又睡了，我去弄點水來。”
正好賀勇的話題剛講完，溫延州從她手裏接過水壺：“我去吧。”
司亦初也沒推脫，轉身重新進回病房裏。
現在走廊就剩祁斯屹一個。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最近她身上總是帶著傷了。
原來知道真相也並不好受，甚至心如刀絞。
他現在有殺了那畜生的心都不為過。
活了24年，第一次感覺這麽無力，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廢柴。
明明都知道她受傷的事，如果那些時候他硬著逼問，直到問出來為止，是不是就不會釀成今天這樣的後果。
她是不是就不用受現在的這些痛了。
駱清池這會趕到，遠遠看見祁斯屹一人坐在外垂著頭，進去病房看了眼淩琳後很快出來，在祁斯屹身旁的空椅子坐下。
“抱歉。”他悶聲開口。
駱清池嘆了口氣，語氣平淡並無責怪意味：“延州都跟我說了。要不是你及時趕到，恐怕......”她稍稍整理了下情緒，繼續說著，“現在沒事就好，你也不用太自責，要怪就怪那個畜生。”
“或者說，也怪我。”
“這麽久以來，我都不知道她身邊有這麽個人。”
“您不知道？”祁斯屹詫異，原來她一直瞞著所有人。
駱清池自責地搖搖頭。
她看得出祁斯屹不是壞人，跟他講起淩琳以前的事。
“我認識她的時候，她，高中。那時候她參加校園歌手被我一眼相中，我找到她讓她跟我學，但她第一時間是拒絕，說沒錢學。後面我想找她的父母溝通一下，才發現她一直借住在親戚家。她爸媽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分開了，她親戚對她的事也不上心，我只能跟她本人談。即使我說了不需要費用也是說了很久她才同意。”
“後面我輔助她藝考，她也很爭氣考上了世音。她親戚那家人吧，哎就是也不管她，學費也只能她自己出，我幹脆就把她帶在身邊跟我一起住了。”
祁斯屹突然想到淩琳那次說的話。
【“我沒跟你說過嗎，我是她撿的。”】
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帶她來到梧都她就開始自己打工，勤工儉學。雖然向學校申請補貼減免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金額對她來說，還是很重。而且她不要我幫忙。說我都把她帶到這條路了，路就她自己走，說什麽都不需要我幫。”
祁斯屹越聽越覺得心被人攥住。
怪不得打三份工，怪不得每次見到她的樣子不是不夠睡就是睡不醒。
“剛來到梧都沒多久她那個親戚就開始以各種理由找她要錢。這件事她還以為我不知道呢，一直瞞著我。是後面延州看不下去了才告訴我的。”
親戚，上次那個？
“但是知道了卻幫不了她。如果幫了，她只會更有壓力。”
“她身上壓著的東西太重了，所以我就裝作不知道，每次來我這的時候我就讓她輕松點。”
這是祁斯屹從來沒想到過的。
真心話大冒險那次，她說最缺的東西就是錢，不是玩笑話。
【“我的生活很忙，很累，一個小時我恨不得掰開三個小時來用就是為了我想自己擺脫這一切。”】
駱清池停頓了一會，繼續說：“我猜你應該幫過她很多次吧，基本每次都會被她拒絕？”
祁斯屹只能擠出一個嗯。
“這並不是她本意。她是怕她的事會牽扯到你。如果那個親戚知道了你這個人，那麽她想要的錢想辦的事都會讓淩琳找你去辦。”
“理解一下她吧，從小寄人籬下長大，沒有一個屬於她的地方什麽都只能靠自己。我好不容易把她帶到梧都就是想讓她開始新的生活。但是那個吸血的親戚卻一直抓著她不放，都沒怎麽養育過卻一直在要補償，她也已經給過很多錢了。即使這樣，只要他們開口，淩琳都會給。也許是在還那寄人籬下時的情份吧。”
【“你這樣我只會覺得自己跟寄生蟲吸血鬼沒有區別。”】
淩琳說的話像回旋鏢一樣紮在祁斯屹心上。
從小父母不在身邊，對福利院的孩子都很好。
喜歡唱歌。
喜歡小動物。
會做飯，會照顧人。
頂著親戚的索取還要自己打工掙錢交學費。
跟曾經背叛的朋友刀鋒相向後還是會難受。
聽到別人說她是禮物哭了一個晚上。
經常一個人去醫院。
很容易自責。
總覺得自己是累贅。
怕自己的事給朋友添麻煩。
事事分清怕欠人情。
什麽事都是一個人扛。
......
祁斯屹想到這些心裏就一陣一陣抽疼。
連帶呼吸扯著他的五臟六腑。
駱清池繼續說著：“梧都不怎麽下雨，但是每次想到她、看到她，我都覺得她都在雨裏。”
“馬上新年了，希望能有個人進去到她的世界，給她撐把傘。”
……
派出所那邊也只能暫時拘留賀勇，具體的還得等淩琳醒過來。
但是淩琳之前跟溫延州說過，不管怎樣先把監控視頻交給警察，就算判不了重罪拘留他個幾天總是沒有問題的，一切等她能處理的時候再說。
所以溫延州明天還得去社區把監控搞到，再去一趟派出所。
賀勇一口咬定他是冤枉的，只是跟淩琳發生了爭執，不存在故意傷人。但警方不可能聽信他一面之詞，所以也沒放他，必須得等雙方到場當面對峙，還原案件具體細節。
次日一早，二人順利弄到監控交給派出所。
民警把賀勇從拘留室帶出來時他還在不停控訴，直到民警把他按在審訊室的椅子上，看到電腦裏的監控畫面，才閉了嘴。
對面還坐著祁斯屹和溫延州二人，他頓時了然，嘴裏開始嘲諷：“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們倆，怎麽不讓那死丫頭過來啊，別是來不了了吧？”
還想說點什麽，被祁斯屹一記眼神嚇得閉了嘴。
民警敲了敲桌：“安靜點。”
下一秒播放了整段監控錄像給賀勇看，他越看臉越黑心越慌。
“這肯定是他們捏造的！想汙蔑我！”
“就憑這個視頻就想治我的罪？想得美！”
“嚷嚷什麽？是真是假我們自會鑒定，不是你嗓門大你就有理。”民警罵完後問溫延州，“當事人還沒蘇醒嗎？”
溫延州回答：“還沒。”
賀勇一聽更加得意囂張，伴隨得意哼笑：“就怕是醒不過來嘍。”
話語一落祁斯屹忍無可忍，從位置上彈起迅速拽住賀勇的衣領，桌椅也因為沖擊力伴隨著較大的響聲。
他一夜沒睡，眼裏泛起紅血絲，手背的青筋清晰可見，一副要將人生吞活剝的摸樣。
“你這張狗嘴再亂吠信不信我把你舌頭割下來？”
......
還是那條昏暗的小巷，不同的是，這條一眼望不到底，特別安靜。
淩琳前後都看不到人，只看到無盡的黑暗消失在兩邊巷口。她懷著忐忑隨便找了個方向走，擡頭也看不到月亮，四周除了自己腳下的那塊地，到處都是黑的。
不知走了多久，這條巷子還是毫無變化，像個無底洞。
淩琳懷疑自己走反了，剛轉身眼前便突出賀勇那張猙獰狠惡的臉，把她嚇了一跳。賀勇完全不給她反應的時間，掏出一把尖刀就是向她刺去，嘴裏不斷喊著“你去死”。
淩琳立刻轉回身往前跑，跑了很久跑到筋疲力竭身後的人還是一直在追她。
下一刻她體力不支把自己絆倒，還沒來得及調整呼吸賀勇就抓著刀對她一頓亂刺。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奮力躲避，奈何閃躲了幾下便避不動了。
就在尖銳即將紮入自己身體時，她嚇得猛一睜眼。
胸口劇烈上下起伏著，刺激的消毒水味將她喚回現實。
原來是夢。
睜開眼也是黑暗，只不過是可以看得清的昏暗。
淩琳看了看天花板，借著月光依稀看得清楚屋內的陳設，推測到自己應該是在病房裏。
低著眼眸一瞧，看到左手邊的一個黑發頂。
趴著的人還用手心捂住她打針的手腕，不過這樣藥水輸進來好像是不怎麽冰了。
大腦逐漸清醒，疼痛系統也隨著重啟，讓她止不住輕呼一聲。
祁斯屹被這一秒動靜驚醒，這兩天只有這會他才合過眼。他視力在昏暗中逐漸清晰，對上淩琳略顯虛弱的雙眸，瞬間回神。
“醒了？”
淩琳點點頭，嗓子太幹說不出一句話。
祁斯屹像是能讀懂她一般：“是不是渴了？”
沒等淩琳回答，他便站起擡手捂住她雙眼，“我開個燈，閉眼。”他手心的睫毛撲棱兩下閉住，大燈太刺眼，便按亮床頭的一盞小燈。
暖光瞬間鋪滿整個空間。
淩琳感受到眼睫前的溫熱散去，緩緩睜開眼，看到他的臉，淩琳竟有一種很久沒見過的感覺。雖看著與平時無差，但她似乎可以感覺到他的疲累。
是沒睡好麽？
竟看著他發起呆來。
祁斯屹端著杯子半俯身，快被躺著的人盯穿了，打趣道：“看來想我的很啊，眼睛都不眨？”
淩琳埋怨似的移開眼神。
這人還是不講話的時候最具有觀賞性。
祁斯屹捏住一根吸管，遞到她嘴邊。
“護士交代過了，要是醒了也不能一次喝太多水，你就抿兩口潤潤嗓就行。”
淩琳聽話的也只抿了兩口，嗓子被溫水浸潤後感覺聲音也回來了。
祁斯屹將水杯放在床頭，手心重新覆蓋住她的手腕。見她表情並不算舒坦，蹙著眉問：“很疼？”
淩琳左右動了動脖子，嗓音沙啞：“還好...”
“別逞能，受不了就跟我說，我讓護士打止痛。”他說。
她沒猶豫一秒:“那還是打吧。”
祁斯屹按了床頭的呼叫鈴，護士很快就來換了瓶止痛液。不到二十分鐘，淩琳就覺得緩解了不少，也有精力說話。
“我睡多久了？”她問。
“兩天。”
淩琳臉上露出驚訝，她只覺得做了一場很久的夢，一睜眼居然兩天了。
也不知道交代給溫延州的事他辦的怎麽樣。
“我都知道了。”祁斯屹望著她低聲說，“你所有的事，從小到大的事，還有你現在這幅樣子的目的，我都知道了。”
淩琳瞳孔微縮，有些許楞怔，隨後轉變成無奈的表情側過頭去，避開他的視線。
她想都不用想，能幹這事的要麽溫延州要麽駱清池。
自己就那麽點事全給抖落出去了。
比起對他倆未能守口如瓶的埋怨，她更怕的，還是讓祁斯屹知道這一切。
她不想要她的過往暴露在陽光下，更不希望身邊的人知道。
下意識掙脫的他手心，抽了兩次都被他再度握緊。
“那些就是你說不合適的理由麽？”祁斯屹聲音低沈，一針見血。
淩琳咬緊口腔內的軟肉，沒說話，止不住輕顫的手指和略顯慌亂的呼吸暴露了她的內心。
祁斯屹看她的反應就知道他說中了，輕笑一聲，態度卻不懶散：“你真以為我這麽好打發麽，就憑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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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後腰傳來的刺痛讓淩琳不得不停下腳步，呼吸因劇痛急促起來。
賀勇拔出小刀，血液順著刀尖滴落在地，沁出深色。
賀勇囂張開口：“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嗎？”
淩琳抵不住劇痛失重跪地，手顫抖得往後摸了下傷處，移到眼前來，掌心印滿紅色液體痕跡。
賀勇繞到她面前蹲下，用刀面拍了拍淩琳的臉：“跑啊，現在讓你跑你還跑的了嗎？”
淩琳臉頰印上血漬，惡狠狠看他，眼神剜了他一遍又一遍：“瘋子。”
賀勇還想朝她紮去，淩琳撐起身子果斷將他手裏的刀子踢飛。
這一腿似乎用盡了她所有力氣。
淩琳額頭沁滿細密的汗珠，嘴唇止不住發抖。
賀勇很快撿起小刀，正想趁淩琳無力反抗時再落下第二刀。
下一秒他被來人踢中肚子摔滾在地，手裏的刀也甩飛的遠遠的。
祁斯屹胸腔因憤怒而急促起伏著，太陽穴也突突的跳。
在看到淩琳的信息他一刻也不敢耽誤，擦著闖紅燈和超速的邊緣趕到這裏。
賀勇倒地一時間起不來，他即刻轉身查看淩琳的傷情。
她額頭全是汗，臉上沾著血嘴唇發抖泛白。
他小心翼翼捧起她的臉，眉頭緊鎖：“哪裏疼？”
淩琳看到祁斯屹那張臉，松了口氣：“你...你怎麽來了...”
“忘了嗎，我可是你的緊急聯系人。”他說。
她還真忘了。
祁斯屹檢查她身上的傷，發現她臉上手心都是血印子，猛然之間神經緊繃極致，心裏止不住得慌。
身上的痛讓淩琳睜不開眼，順勢倚在祁斯屹懷裏。
下一秒溫延州帶著警察趕到。
祁斯屹不敢耽誤，抱起淩琳往巷口走。迎面而來的溫延州急忙告訴他：“救護車在巷口！”
警察立即把倒在地上的賀勇拷住壓上警車。眼尖的溫延州還發現地上帶著血的小刀，提醒警察帶走。
祁斯屹將淩琳抱上救護車後護士立刻緊急治療。
他手攥的很緊。
淩琳傷在後腰只能趴著，她意識是有的，就是痛得身上一直發抖。
臉色蒼白，冒著冷汗。
護士把她的衣服剪開露出傷口開始消毒止血。
淩琳再能忍痛也頂不住喊了幾聲。
祁斯屹看著鮮紅的血液劃過她皮膚滴在白色床單上暈開，心臟驟然有一種停滯的感覺。
這一刀仿佛也插在了他心上。
他後悔極了，後悔上次怎麽沒把那人渣打死。
……
溫延州從警局做完筆錄再趕到醫院時淩琳身上的傷都已經處理好了，正睡著。
他根據祁斯屹發的病房號很快就找到，同時還通知了駱清池和司亦初。畢竟同為女孩子，照顧起來比較方便。
祁斯屹無力地靠在椅背，眼神未曾從淩琳身上離開半分。
他輕緩腳步過去，看著淩琳倉白的臉問：“怎麽樣了？”
祁斯屹沒說話，直到司亦初趕來。
他二話不說把溫延州拽出病房，直接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要做什麽。”
看似問句，說出來卻是篤定的語氣。
溫延州也沒打算瞞著：“她的性子，誰攔得住？”
“那個男的到底是誰，他們是什麽關系？”
二人坐在病房外的排椅。
“賀勇是她曾經的繼父，幾年前就已經跟他媽媽離婚了。離婚後，她媽媽丟下她去了外地，而賀勇...”溫延州喉嚨吞咽一下，努力將她的苦澀說出：“賀勇一直纏著她，管她要錢。她這次就是故意抓賀勇的把柄，想擺脫他。”
祁斯屹終於明白賀勇那句“教訓女兒”，原來是這個意思。
都離婚了，哪門子女兒呢。
病房裏司亦初正用毛巾輕輕給淩琳擦拭，她紅著眼眶，還吸了吸鼻子。擦到臉的時候看見淩琳微微睜開了眼，急忙問：“你醒了？難受不？”
“渴......”
司亦初俯耳聽著：“渴是嗎，等著啊寶貝，我去給你弄點水來。”
她拎著水壺從病房裏出來，看到門外那兩個憂愁漢氣不打一出來。
要他們有什麽用。
見她出來祁斯屹立刻問：“醒了嗎？”
司亦初嘆了口氣：“就醒了一瞬間，喊了個渴又睡了，我去弄點水來。”
正好賀勇的話題剛講完，溫延州從她手裏接過水壺：“我去吧。”
司亦初也沒推脫，轉身重新進回病房裏。
現在走廊就剩祁斯屹一個。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最近她身上總是帶著傷了。
原來知道真相也並不好受，甚至心如刀絞。
他現在有殺了那畜生的心都不為過。
活了24年，第一次感覺這麽無力，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廢柴。
明明都知道她受傷的事，如果那些時候他硬著逼問，直到問出來為止，是不是就不會釀成今天這樣的後果。
她是不是就不用受現在的這些痛了。
駱清池這會趕到，遠遠看見祁斯屹一人坐在外垂著頭，進去病房看了眼淩琳後很快出來，在祁斯屹身旁的空椅子坐下。
“抱歉。”他悶聲開口。
駱清池嘆了口氣，語氣平淡並無責怪意味：“延州都跟我說了。要不是你及時趕到，恐怕......”她稍稍整理了下情緒，繼續說著，“現在沒事就好，你也不用太自責，要怪就怪那個畜生。”
“或者說，也怪我。”
“這麽久以來，我都不知道她身邊有這麽個人。”
“您不知道？”祁斯屹詫異，原來她一直瞞著所有人。
駱清池自責地搖搖頭。
她看得出祁斯屹不是壞人，跟他講起淩琳以前的事。
“我認識她的時候，她，高中。那時候她參加校園歌手被我一眼相中，我找到她讓她跟我學，但她第一時間是拒絕，說沒錢學。後面我想找她的父母溝通一下，才發現她一直借住在親戚家。她爸媽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分開了，她親戚對她的事也不上心，我只能跟她本人談。即使我說了不需要費用也是說了很久她才同意。”
“後面我輔助她藝考，她也很爭氣考上了世音。她親戚那家人吧，哎就是也不管她，學費也只能她自己出，我幹脆就把她帶在身邊跟我一起住了。”
祁斯屹突然想到淩琳那次說的話。
【“我沒跟你說過嗎，我是她撿的。”】
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帶她來到梧都她就開始自己打工，勤工儉學。雖然向學校申請補貼減免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金額對她來說，還是很重。而且她不要我幫忙。說我都把她帶到這條路了，路就她自己走，說什麽都不需要我幫。”
祁斯屹越聽越覺得心被人攥住。
怪不得打三份工，怪不得每次見到她的樣子不是不夠睡就是睡不醒。
“剛來到梧都沒多久她那個親戚就開始以各種理由找她要錢。這件事她還以為我不知道呢，一直瞞著我。是後面延州看不下去了才告訴我的。”
親戚，上次那個？
“但是知道了卻幫不了她。如果幫了，她只會更有壓力。”
“她身上壓著的東西太重了，所以我就裝作不知道，每次來我這的時候我就讓她輕松點。”
這是祁斯屹從來沒想到過的。
真心話大冒險那次，她說最缺的東西就是錢，不是玩笑話。
【“我的生活很忙，很累，一個小時我恨不得掰開三個小時來用就是為了我想自己擺脫這一切。”】
駱清池停頓了一會，繼續說：“我猜你應該幫過她很多次吧，基本每次都會被她拒絕？”
祁斯屹只能擠出一個嗯。
“這並不是她本意。她是怕她的事會牽扯到你。如果那個親戚知道了你這個人，那麽她想要的錢想辦的事都會讓淩琳找你去辦。”
“理解一下她吧，從小寄人籬下長大，沒有一個屬於她的地方什麽都只能靠自己。我好不容易把她帶到梧都就是想讓她開始新的生活。但是那個吸血的親戚卻一直抓著她不放，都沒怎麽養育過卻一直在要補償，她也已經給過很多錢了。即使這樣，只要他們開口，淩琳都會給。也許是在還那寄人籬下時的情份吧。”
【“你這樣我只會覺得自己跟寄生蟲吸血鬼沒有區別。”】
淩琳說的話像回旋鏢一樣紮在祁斯屹心上。
從小父母不在身邊，對福利院的孩子都很好。
喜歡唱歌。
喜歡小動物。
會做飯，會照顧人。
頂著親戚的索取還要自己打工掙錢交學費。
跟曾經背叛的朋友刀鋒相向後還是會難受。
聽到別人說她是禮物哭了一個晚上。
經常一個人去醫院。
很容易自責。
總覺得自己是累贅。
怕自己的事給朋友添麻煩。
事事分清怕欠人情。
什麽事都是一個人扛。
......
祁斯屹想到這些心裏就一陣一陣抽疼。
連帶呼吸扯著他的五臟六腑。
駱清池繼續說著：“梧都不怎麽下雨，但是每次想到她、看到她，我都覺得她都在雨裏。”
“馬上新年了，希望能有個人進去到她的世界，給她撐把傘。”
……
派出所那邊也只能暫時拘留賀勇，具體的還得等淩琳醒過來。
但是淩琳之前跟溫延州說過，不管怎樣先把監控視頻交給警察，就算判不了重罪拘留他個幾天總是沒有問題的，一切等她能處理的時候再說。
所以溫延州明天還得去社區把監控搞到，再去一趟派出所。
賀勇一口咬定他是冤枉的，只是跟淩琳發生了爭執，不存在故意傷人。但警方不可能聽信他一面之詞，所以也沒放他，必須得等雙方到場當面對峙，還原案件具體細節。
次日一早，二人順利弄到監控交給派出所。
民警把賀勇從拘留室帶出來時他還在不停控訴，直到民警把他按在審訊室的椅子上，看到電腦裏的監控畫面，才閉了嘴。
對面還坐著祁斯屹和溫延州二人，他頓時了然，嘴裏開始嘲諷：“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們倆，怎麽不讓那死丫頭過來啊，別是來不了了吧？”
還想說點什麽，被祁斯屹一記眼神嚇得閉了嘴。
民警敲了敲桌：“安靜點。”
下一秒播放了整段監控錄像給賀勇看，他越看臉越黑心越慌。
“這肯定是他們捏造的！想汙蔑我！”
“就憑這個視頻就想治我的罪？想得美！”
“嚷嚷什麽？是真是假我們自會鑒定，不是你嗓門大你就有理。”民警罵完後問溫延州，“當事人還沒蘇醒嗎？”
溫延州回答：“還沒。”
賀勇一聽更加得意囂張，伴隨得意哼笑：“就怕是醒不過來嘍。”
話語一落祁斯屹忍無可忍，從位置上彈起迅速拽住賀勇的衣領，桌椅也因為沖擊力伴隨著較大的響聲。
他一夜沒睡，眼裏泛起紅血絲，手背的青筋清晰可見，一副要將人生吞活剝的摸樣。
“你這張狗嘴再亂吠信不信我把你舌頭割下來？”
......
還是那條昏暗的小巷，不同的是，這條一眼望不到底，特別安靜。
淩琳前後都看不到人，只看到無盡的黑暗消失在兩邊巷口。她懷著忐忑隨便找了個方向走，擡頭也看不到月亮，四周除了自己腳下的那塊地，到處都是黑的。
不知走了多久，這條巷子還是毫無變化，像個無底洞。
淩琳懷疑自己走反了，剛轉身眼前便突出賀勇那張猙獰狠惡的臉，把她嚇了一跳。賀勇完全不給她反應的時間，掏出一把尖刀就是向她刺去，嘴裏不斷喊著“你去死”。
淩琳立刻轉回身往前跑，跑了很久跑到筋疲力竭身後的人還是一直在追她。
下一刻她體力不支把自己絆倒，還沒來得及調整呼吸賀勇就抓著刀對她一頓亂刺。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奮力躲避，奈何閃躲了幾下便避不動了。
就在尖銳即將紮入自己身體時，她嚇得猛一睜眼。
胸口劇烈上下起伏著，刺激的消毒水味將她喚回現實。
原來是夢。
睜開眼也是黑暗，只不過是可以看得清的昏暗。
淩琳看了看天花板，借著月光依稀看得清楚屋內的陳設，推測到自己應該是在病房裏。
低著眼眸一瞧，看到左手邊的一個黑發頂。
趴著的人還用手心捂住她打針的手腕，不過這樣藥水輸進來好像是不怎麽冰了。
大腦逐漸清醒，疼痛系統也隨著重啟，讓她止不住輕呼一聲。
祁斯屹被這一秒動靜驚醒，這兩天只有這會他才合過眼。他視力在昏暗中逐漸清晰，對上淩琳略顯虛弱的雙眸，瞬間回神。
“醒了？”
淩琳點點頭，嗓子太幹說不出一句話。
祁斯屹像是能讀懂她一般：“是不是渴了？”
沒等淩琳回答，他便站起擡手捂住她雙眼，“我開個燈，閉眼。”他手心的睫毛撲棱兩下閉住，大燈太刺眼，便按亮床頭的一盞小燈。
暖光瞬間鋪滿整個空間。
淩琳感受到眼睫前的溫熱散去，緩緩睜開眼，看到他的臉，淩琳竟有一種很久沒見過的感覺。雖看著與平時無差，但她似乎可以感覺到他的疲累。
是沒睡好麽？
竟看著他發起呆來。
祁斯屹端著杯子半俯身，快被躺著的人盯穿了，打趣道：“看來想我的很啊，眼睛都不眨？”
淩琳埋怨似的移開眼神。
這人還是不講話的時候最具有觀賞性。
祁斯屹捏住一根吸管，遞到她嘴邊。
“護士交代過了，要是醒了也不能一次喝太多水，你就抿兩口潤潤嗓就行。”
淩琳聽話的也只抿了兩口，嗓子被溫水浸潤後感覺聲音也回來了。
祁斯屹將水杯放在床頭，手心重新覆蓋住她的手腕。見她表情並不算舒坦，蹙著眉問：“很疼？”
淩琳左右動了動脖子，嗓音沙啞：“還好...”
“別逞能，受不了就跟我說，我讓護士打止痛。”他說。
她沒猶豫一秒:“那還是打吧。”
祁斯屹按了床頭的呼叫鈴，護士很快就來換了瓶止痛液。不到二十分鐘，淩琳就覺得緩解了不少，也有精力說話。
“我睡多久了？”她問。
“兩天。”
淩琳臉上露出驚訝，她只覺得做了一場很久的夢，一睜眼居然兩天了。
也不知道交代給溫延州的事他辦的怎麽樣。
“我都知道了。”祁斯屹望著她低聲說，“你所有的事，從小到大的事，還有你現在這幅樣子的目的，我都知道了。”
淩琳瞳孔微縮，有些許楞怔，隨後轉變成無奈的表情側過頭去，避開他的視線。
她想都不用想，能幹這事的要麽溫延州要麽駱清池。
自己就那麽點事全給抖落出去了。
比起對他倆未能守口如瓶的埋怨，她更怕的，還是讓祁斯屹知道這一切。
她不想要她的過往暴露在陽光下，更不希望身邊的人知道。
下意識掙脫的他手心，抽了兩次都被他再度握緊。
“那些就是你說不合適的理由麽？”祁斯屹聲音低沈，一針見血。
淩琳咬緊口腔內的軟肉，沒說話，止不住輕顫的手指和略顯慌亂的呼吸暴露了她的內心。
祁斯屹看她的反應就知道他說中了，輕笑一聲，態度卻不懶散：“你真以為我這麽好打發麽，就憑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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