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mories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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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mories 7
終於熬完一上午。
淩琳在員工更衣室脫下工作服準備下班。
兜裏的手機突然傳來幾聲震動，她掏出來一看，剛放松下來的眉眼又皺成一團，呼吸牽扯著五臟六腑都痛了起來。
【琳琳，你現在有時間嗎，我在你學校門口。】
一個備註名為“大伯母”的發來信息。
淩琳熄掉屏幕深呼吸了幾口，重新按亮屏幕點開微信。
【好。】
回覆完就立刻收拾好東西，推開咖啡店的大門朝自己學校的方向跑去。
…………
世音大學附近一間甜品店內。
兩人相對而坐。
窗邊的女人慈眉善目，穿著素凈，雙手交握局促的放在雙膝的位置，與這大城市的節奏格格不入。
可是往往溫柔刀剜的最深。
淩琳開門見山：“大伯母，你特地大老遠跑來找我是有什麽急事嗎？”
王娟也不拐彎抹角，順著她的話答：“這不是霄霄今年開始上高中了嘛，這個學費課本費住宿費都…”
淩霄，王娟的兒子，也是她的堂弟，今年剛考上高中。
淩琳似乎對這套說辭已經麻木了，淡淡地垂下眼眸絲毫不意外，但每次她還是抱有僥幸心理，希望能是拋開金錢以外的事。
可基本每次除了錢還是錢。
氣象局剛發布過一則今日高溫預警，她卻覺得手腳冰涼。
“多少。”
毫無溫度的回答傳到對面女人的耳朵裏。
王娟訕訕笑著開口，輕如鴻毛般：“額也不多，就五千。”
“五千？...”
淩琳機械般重覆，表情木訥。
上嘴唇下嘴唇一碰，說不多。口中輕飄飄的五千塊仿佛跟說五十塊一樣簡單。
見淩琳沈默，王娟又開口，
“這霄霄都開學一個月了，學費我們還沒交齊呢...學校那邊也是一直在催，琳琳，大伯母也是沒有辦法才跟你開這個口的，大伯母也知道你一個人在梧都不容易，但是你忍心看著霄霄上不了學嗎，你們可是有血緣關系的姐弟啊…”
這套說辭淩琳聽得耳朵都起繭了，實在是厭惡，擡頭抹了一下臉打斷。
“好，什麽時候要？”
王娟似乎沒想到她這麽痛快的答應，更加得寸進尺：“肯定是越快越好的呀…”
說完還對淩琳露出了她招牌的假笑。
淩琳只想盡快結束對話：“下午轉給你，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跨起帆布包準備離開咖啡廳想到還有話要說。
“以後有需要用錢的地方給我發信息就行，不用特地過來一趟，我沒有那麽多的時間見面。您回去也註意安全。”
淩琳從小跟著媽媽生活，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後來母親再婚，繼父在婚後漸漸暴露了自己的本性。家暴、酗酒、賭博…喝多了就動手。淩琳一直勸母親離婚，可母親是個保守的婦女，在他們村鎮離婚再婚已經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
淩琳不想就這樣和母親一直深陷泥潭，勸說很久母親終於點頭。剛開始談判時繼父說什麽都不同意，淩琳拿他毆打她們母女的事情威脅，一直咬牙不松口的繼父在某天突然順從了，最終順利離婚。
離婚後母親揚言要出去打工，不方便帶著淩琳。一開始她信了，可從母親走後逐漸聯系不上淩琳就明白，自己的媽媽丟下自己離開了。
後來大伯把她接到家裏一起住，一直到高考之後駱清池把她帶到梧都才從那個家裏搬出來。
因為在大伯家住了幾年，吃喝上學都依靠著大伯家接濟，搬到梧都之後，王娟每次都因為這個來找淩琳要錢。
借住的那幾年，淩琳好幾次路過大伯房間都會聽到王娟對大伯的埋怨，覺得憑什麽無緣無故撫養自己老公弟弟的小孩。原本家裏一個小孩就已經壓力很大了，現在還要養兩個...每次聽到這些話只是默默輕腳離開，她也知道自己給大伯家增添了很多麻煩，因此王娟每次來要錢她都沒有拒絕過。
到梧都這一年多，零零散散加起來將近給了王娟好幾萬，她要的也一次比一次多。
淩琳每次就當作給曾經住在大伯家的自己還債，總會有還完的一天的。
室外明明是正午的晴天，淩琳卻覺得渾身冰冷僵硬，她像木頭一樣機械性的走到樹蔭底下的長椅坐下。
喘不上氣。
她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的看著前方，什麽也沒想。
發呆間手機又有信息提醒，她有點不敢點開了。
【淩霄：姐，我媽是不是又去找你了？】
其實淩琳不討厭自己這個堂弟。住他家的那幾年，她連吃飯都盡量吃的很少，很多次背地裏淩霄都給偷偷給她塞過王娟給他買的零食，王娟給淩霄熬的湯他也都會偷偷去廚房多拿一個碗分一半給她。
因為這個弟弟，讓當時的她覺得生活也不是那麽苦。
淩琳知道，淩霄不壞。
【你好好上學，需要用錢的地方就跟姐說。】淩琳回。
【淩霄：姐，我的錢都夠用，你不用聽我媽的…】
【大人的事小孩子就不要管了，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
她沒有再回淩霄，打開另一個人的對話框發去信息。
【老板，您現在能不能提前把上個月的工資發給我，我有點急用，謝謝。】
淩琳找到森陽的微信敲下發送。
酒館的工資是每個月1號發放，現在已經九月底，離1號沒幾天。
森陽應該是在忙或者還沒醒，暫時還沒有回覆。
她在樹底下坐了一會後打算回宿舍休息，午飯懶得去買了，沒什麽胃口，啃宿舍裏剩下的面包吧。
…………
淩琳剛開宿舍門就碰到要出去買飯的司亦初和慕盈盈。
“誒淩琳你回來啦？我和盈盈打算去買飯，你吃了嗎，要不要一起呀？”司亦初看到淩琳回來眼睛都亮了，但是她天天早出晚歸，除了上課基本見不到人。
“不用了謝謝。”
淩琳平淡答著，回到自己位置開始拆著面包。
司亦初和慕盈盈對視了一眼，似乎用眼神傳達了某種密報，雙雙離開了宿舍。
剛關上門，門外的她們對視了一眼。
“給她買飯！”慕盈盈伸出食指司亦初提議著。
“我來買單！”司亦初同樣也回指說著。
“走！”
…………
食堂。
“阿姨來個這個，再要個那個，大雞腿也來一個，再來個蔬菜…”司亦初恨不得每一樣菜都點一份。
慕盈盈拉住她的手制止：“誒誒誒，你要這麽多她吃不完怎麽辦呀？”
“吃不完就不吃嘛，總不能給她買了還讓她吃不飽吧？而且她太瘦了，得讓她多吃點！”
司亦初眼神堅定的看著慕盈盈。
慕盈盈沈默的思考了1秒，轉身對著食堂阿姨開口，
“阿姨再來個肉！”
…………
淩琳盯著面前堆起來高高的打包盒，又看了看買飯回來的兩人，喉嚨像被海綿堵住了楞是沒說出話來。
司亦初笑眼盈盈：“專門給你買的，都是最好吃的菜！快吃快吃！”
專門給她買的…
慕盈盈也附和著點頭，“就是就是，司大小姐請客，不要客氣！”
淩琳光啃了個面包確實還餓著肚子，肚子裏的餓蟲被眼前的飯香勾引了，眉眼間還在猶豫：“多少錢我轉給你吧。”
司亦初伸出手阻止：“千萬別！下次你請回我就好啦，一個宿舍的搞這麽客氣！”
“可是……”淩琳還想婉拒。
“不要說了！再說我生氣啦！”司亦初假裝生氣皺眉。
慕盈盈立刻把飯盒都一個一個打開，對著食物朝淩琳臉上扇著香味：“這麽香你真的忍得住？”
三人吃飯的時候基本都是司亦初和慕盈盈嘰裏呱啦的，但是她們時不時都cue淩琳講話，不讓她覺得尷尬。
直到很多年之後吃過了各式各樣的飯菜，淩琳依舊覺得當時這頓樸實又豐盛的大學食堂是她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
…………
下午沒課且沒兼職，淩琳吃完飯後直接一覺睡到了晚上。
卻是噩夢將她喚醒。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來到梧都後，只要是王娟和那人來找一次自己，當天就一定會做噩夢。
被驚醒了一身虛汗，夢裏全是血淋淋的畫面，淩琳從床上坐起大口的喘著呼吸。
平覆之後拿起手機看時間，快到晚上七點了，居然睡了這麽久。
還發現森陽已經回覆她的信息了，顯示一小時前。
【森陽向你轉賬5000元】
【是出什麽事了嗎，需要幫助可以跟我說。】
當時聘用淩琳的時候森陽問了一些她的家庭情況，看她這麽小就打工總得有個大概了解。
她也只是說家裏條件不好，自己需要打工賺學費。森陽看她一個小女孩不容易，就留下了。
淩琳先回覆信息。
【就一點小事，謝謝老板。】
【已收款】
隨後立刻給大伯母轉去。
對方好像已經在屏幕那頭等了很久，剛轉賬過去立刻就收款，什麽話也沒說。
淩琳對此已經見怪不怪，熄滅手機下床準備洗個臉就去酒館。下了床發現兩個舍友一個還在睡，一個戴著耳機在追劇。
怕自己影響到舍友，她快速洗完臉化個妝換套衣服就出門了。
…………
一輛黑色邁凱輪正等紅綠燈。
車上的郁遲嘴巴說個不停，開車的祁斯屹真的想把副駕駛那位話癆毒啞。
“嘖嘖嘖音樂學院的漂亮妹妹就是多啊，早知道我也念這個，我這樣子一看就適合搞藝術…”，郁遲看著馬路對面來來往往的女學生們美滋滋摸下巴說著。
祁斯屹單手扶著方向盤，擡眼看到從世音裏走出來的淩琳，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穿過馬路。
世音的？
還真不是校友。
通過馬路之後看她進去了對面的便利店。
剛好綠燈，祁斯屹踩下油門一拐，停在馬路邊上。
“等我一會。”他解開安全帶擡腳下車。
“幹嘛去！”
“買煙。”
“買煙？不是上午才買過麽……”郁遲不解，拿出手機打開游戲。
中午那頓實在吃的太飽，別人請的飯淩琳不想浪費，吃了很多。一覺醒來也不是很餓，想著去便利店買點關東煮吃吃就當晚飯了。
剛選好準備付錢，就聽見有人進來站在她旁邊。
“九五。”低沈的嗓音在淩琳耳邊響起。
好像有點耳熟，第六感告訴她有一股目光正看著自己。
淩琳擡眼，對上他的視線後立刻移開目光。
怎麽又碰上了。
但是她現在沒什麽心情跟他扯皮，只想買完趕緊離開。
售貨員看了看兩人，問：“一起結嗎？”
“嗯。”
“不是。”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淩琳先開口解釋：“我們不認識。”
說完打開了自己的付款碼對著售貨員，結賬之後趕緊擡腳出了店。剛拿起來一個簽子張口要吃，就有人奪走了她手裏的食物。
接著飄來欠揍的嗓音：“不認識？”
“那杯咖啡是餵了狗了？”
祁斯屹勾起嘴角看著淩琳，眼裏盡是逗弄意味。
“你還給我。”淩琳伸手去搶。
祁斯屹早就看出來她要搶，擡高拿著食物的手臂。
淩琳收回手，表情算不上好看：“覆理連這種小學雞智商的學生都收麽？”
他濃眉一挑，來了興趣：“那世音看來是有嘴毒門檻？”
車上的郁遲還在納悶祁斯屹怎麽去了這麽久，從游戲界面移開眼睛看向便利店，男人手裏拿著什麽不給對方，還捉弄似的舉高，不讓女生拿到。
真狗東西啊。
郁遲罵了一句。
夜晚。
微風。
便利店門口兩個對峙的身影卻出奇的和諧。
“大一？哪個系的？”他問。
淩琳懶得跟他閑聊掰扯，語氣壓著不耐，“你到底還不還給我。”
她想著再對峙下去關東煮都要被吹涼了，也知道男人不聽到她說是不會還的，兩個對峙的身影還紛紛引來路人回頭，淩琳不想被當做中心，只能妥協。
“認識認識，還給我。”
祁斯屹手臂往下收回，淩琳剛想伸手奪對方又擡高了。
伸手撲了個空，她“嘖”了一聲並瞪了他一眼。
祁斯屹此刻看她就像一只隨時要炸毛的小狗，也不逗她了，把關東煮遞回她面前：“我還以為你不會說了扭頭就走呢。”
淩琳輕嗤接過，一副看穿的樣子：“怕不是你想吃不好意思開口吧，你要想吃我請你，算還你咖啡的人情。”
這樣正好，她向來不愛欠別人的。
她拿起一串魚丸咬了一口，還好，不是很涼。
祁斯屹覺得現在她又像一只護食的小狗：“晚飯？就吃這個？”
拿回食物的淩琳懶得再跟面前的男人掰扯，看他也沒有要吃的意思，投過一個假笑的表情：“少管我。”
離開的時候還故意撞了一下祁斯屹的肩。
男人沒站穩還往邊上踉蹌了幾步。
看著她走了的背影，祁斯屹的眼神瞬間從散漫轉成幽深。
回到車上剛打開門就看見副駕駛的狗盤手抱胸瞇著眼睛奸笑看著自己。
“又抽筋了？”祁斯屹說完鉆進車內。
郁遲擡頭往便利店的方向點了點：“一大把年紀了還逗人小姑娘，丟不丟人？”
祁斯屹睨了他一眼，話裏夾雜著絲絲傲意：“你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吧。”
“......”
郁遲往旁邊呸了一聲，懶得跟他頂嘴。
…………
今晚淩琳的心情真的算不上好，甚至很壞。
王娟和噩夢讓她感覺晚上的時間異常難熬。
“誒誒，看到沒，之前那兩個帥哥又來了。”
“看到了看到了，還有一個呢，之前不是三個的嗎？”
“有兩個總比沒有好吧！”
後臺的兩個女歌手結束演唱後再討論著。
淩琳弄好妝造之後就帶著耳機在刷手機，至於別人在聊什麽她都沒在意。
“阿零，到你了！”剛下臺的男歌手喊了下淩琳。
“來了。”
淩琳踏上駐唱臺把舞臺中央上的麥克風摘下，夾在了鋼琴上。
鋼琴是她剛到梧都的時候駱清池教的，不算精，只能說會彈一些。
零丁的鋼琴旋律在她的指尖下開始漸漸響起。
祁斯屹看了一眼坐在鋼琴前的淩琳。
還會彈琴。
挺多才多藝。
……
“怎麽回事，jay的苦情歌專場？”連神經大條的郁遲都發現了今晚全是比較悲傷的歌。
祁斯屹視線落在她身上。
可能是周傑倫粉絲？
…………
結束後淩琳在後臺歇了會就打算回去，一出門就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男人。
她抿了下唇，無語。
看來以後還是走前門吧…老是碰見帶有些許尷尬。
又不是什麽熟人。
祁斯屹拿起指尖的猩紅吸完最後一口掐滅，吐出煙霧，看著她往自己這邊走來。
正好她經過時，他作死開口。
“失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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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琳在員工更衣室脫下工作服準備下班。
兜裏的手機突然傳來幾聲震動，她掏出來一看，剛放松下來的眉眼又皺成一團，呼吸牽扯著五臟六腑都痛了起來。
【琳琳，你現在有時間嗎，我在你學校門口。】
一個備註名為“大伯母”的發來信息。
淩琳熄掉屏幕深呼吸了幾口，重新按亮屏幕點開微信。
【好。】
回覆完就立刻收拾好東西，推開咖啡店的大門朝自己學校的方向跑去。
…………
世音大學附近一間甜品店內。
兩人相對而坐。
窗邊的女人慈眉善目，穿著素凈，雙手交握局促的放在雙膝的位置，與這大城市的節奏格格不入。
可是往往溫柔刀剜的最深。
淩琳開門見山：“大伯母，你特地大老遠跑來找我是有什麽急事嗎？”
王娟也不拐彎抹角，順著她的話答：“這不是霄霄今年開始上高中了嘛，這個學費課本費住宿費都…”
淩霄，王娟的兒子，也是她的堂弟，今年剛考上高中。
淩琳似乎對這套說辭已經麻木了，淡淡地垂下眼眸絲毫不意外，但每次她還是抱有僥幸心理，希望能是拋開金錢以外的事。
可基本每次除了錢還是錢。
氣象局剛發布過一則今日高溫預警，她卻覺得手腳冰涼。
“多少。”
毫無溫度的回答傳到對面女人的耳朵裏。
王娟訕訕笑著開口，輕如鴻毛般：“額也不多，就五千。”
“五千？...”
淩琳機械般重覆，表情木訥。
上嘴唇下嘴唇一碰，說不多。口中輕飄飄的五千塊仿佛跟說五十塊一樣簡單。
見淩琳沈默，王娟又開口，
“這霄霄都開學一個月了，學費我們還沒交齊呢...學校那邊也是一直在催，琳琳，大伯母也是沒有辦法才跟你開這個口的，大伯母也知道你一個人在梧都不容易，但是你忍心看著霄霄上不了學嗎，你們可是有血緣關系的姐弟啊…”
這套說辭淩琳聽得耳朵都起繭了，實在是厭惡，擡頭抹了一下臉打斷。
“好，什麽時候要？”
王娟似乎沒想到她這麽痛快的答應，更加得寸進尺：“肯定是越快越好的呀…”
說完還對淩琳露出了她招牌的假笑。
淩琳只想盡快結束對話：“下午轉給你，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跨起帆布包準備離開咖啡廳想到還有話要說。
“以後有需要用錢的地方給我發信息就行，不用特地過來一趟，我沒有那麽多的時間見面。您回去也註意安全。”
淩琳從小跟著媽媽生活，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後來母親再婚，繼父在婚後漸漸暴露了自己的本性。家暴、酗酒、賭博…喝多了就動手。淩琳一直勸母親離婚，可母親是個保守的婦女，在他們村鎮離婚再婚已經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
淩琳不想就這樣和母親一直深陷泥潭，勸說很久母親終於點頭。剛開始談判時繼父說什麽都不同意，淩琳拿他毆打她們母女的事情威脅，一直咬牙不松口的繼父在某天突然順從了，最終順利離婚。
離婚後母親揚言要出去打工，不方便帶著淩琳。一開始她信了，可從母親走後逐漸聯系不上淩琳就明白，自己的媽媽丟下自己離開了。
後來大伯把她接到家裏一起住，一直到高考之後駱清池把她帶到梧都才從那個家裏搬出來。
因為在大伯家住了幾年，吃喝上學都依靠著大伯家接濟，搬到梧都之後，王娟每次都因為這個來找淩琳要錢。
借住的那幾年，淩琳好幾次路過大伯房間都會聽到王娟對大伯的埋怨，覺得憑什麽無緣無故撫養自己老公弟弟的小孩。原本家裏一個小孩就已經壓力很大了，現在還要養兩個...每次聽到這些話只是默默輕腳離開，她也知道自己給大伯家增添了很多麻煩，因此王娟每次來要錢她都沒有拒絕過。
到梧都這一年多，零零散散加起來將近給了王娟好幾萬，她要的也一次比一次多。
淩琳每次就當作給曾經住在大伯家的自己還債，總會有還完的一天的。
室外明明是正午的晴天，淩琳卻覺得渾身冰冷僵硬，她像木頭一樣機械性的走到樹蔭底下的長椅坐下。
喘不上氣。
她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的看著前方，什麽也沒想。
發呆間手機又有信息提醒，她有點不敢點開了。
【淩霄：姐，我媽是不是又去找你了？】
其實淩琳不討厭自己這個堂弟。住他家的那幾年，她連吃飯都盡量吃的很少，很多次背地裏淩霄都給偷偷給她塞過王娟給他買的零食，王娟給淩霄熬的湯他也都會偷偷去廚房多拿一個碗分一半給她。
因為這個弟弟，讓當時的她覺得生活也不是那麽苦。
淩琳知道，淩霄不壞。
【你好好上學，需要用錢的地方就跟姐說。】淩琳回。
【淩霄：姐，我的錢都夠用，你不用聽我媽的…】
【大人的事小孩子就不要管了，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
她沒有再回淩霄，打開另一個人的對話框發去信息。
【老板，您現在能不能提前把上個月的工資發給我，我有點急用，謝謝。】
淩琳找到森陽的微信敲下發送。
酒館的工資是每個月1號發放，現在已經九月底，離1號沒幾天。
森陽應該是在忙或者還沒醒，暫時還沒有回覆。
她在樹底下坐了一會後打算回宿舍休息，午飯懶得去買了，沒什麽胃口，啃宿舍裏剩下的面包吧。
…………
淩琳剛開宿舍門就碰到要出去買飯的司亦初和慕盈盈。
“誒淩琳你回來啦？我和盈盈打算去買飯，你吃了嗎，要不要一起呀？”司亦初看到淩琳回來眼睛都亮了，但是她天天早出晚歸，除了上課基本見不到人。
“不用了謝謝。”
淩琳平淡答著，回到自己位置開始拆著面包。
司亦初和慕盈盈對視了一眼，似乎用眼神傳達了某種密報，雙雙離開了宿舍。
剛關上門，門外的她們對視了一眼。
“給她買飯！”慕盈盈伸出食指司亦初提議著。
“我來買單！”司亦初同樣也回指說著。
“走！”
…………
食堂。
“阿姨來個這個，再要個那個，大雞腿也來一個，再來個蔬菜…”司亦初恨不得每一樣菜都點一份。
慕盈盈拉住她的手制止：“誒誒誒，你要這麽多她吃不完怎麽辦呀？”
“吃不完就不吃嘛，總不能給她買了還讓她吃不飽吧？而且她太瘦了，得讓她多吃點！”
司亦初眼神堅定的看著慕盈盈。
慕盈盈沈默的思考了1秒，轉身對著食堂阿姨開口，
“阿姨再來個肉！”
…………
淩琳盯著面前堆起來高高的打包盒，又看了看買飯回來的兩人，喉嚨像被海綿堵住了楞是沒說出話來。
司亦初笑眼盈盈：“專門給你買的，都是最好吃的菜！快吃快吃！”
專門給她買的…
慕盈盈也附和著點頭，“就是就是，司大小姐請客，不要客氣！”
淩琳光啃了個面包確實還餓著肚子，肚子裏的餓蟲被眼前的飯香勾引了，眉眼間還在猶豫：“多少錢我轉給你吧。”
司亦初伸出手阻止：“千萬別！下次你請回我就好啦，一個宿舍的搞這麽客氣！”
“可是……”淩琳還想婉拒。
“不要說了！再說我生氣啦！”司亦初假裝生氣皺眉。
慕盈盈立刻把飯盒都一個一個打開，對著食物朝淩琳臉上扇著香味：“這麽香你真的忍得住？”
三人吃飯的時候基本都是司亦初和慕盈盈嘰裏呱啦的，但是她們時不時都cue淩琳講話，不讓她覺得尷尬。
直到很多年之後吃過了各式各樣的飯菜，淩琳依舊覺得當時這頓樸實又豐盛的大學食堂是她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
…………
下午沒課且沒兼職，淩琳吃完飯後直接一覺睡到了晚上。
卻是噩夢將她喚醒。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來到梧都後，只要是王娟和那人來找一次自己，當天就一定會做噩夢。
被驚醒了一身虛汗，夢裏全是血淋淋的畫面，淩琳從床上坐起大口的喘著呼吸。
平覆之後拿起手機看時間，快到晚上七點了，居然睡了這麽久。
還發現森陽已經回覆她的信息了，顯示一小時前。
【森陽向你轉賬5000元】
【是出什麽事了嗎，需要幫助可以跟我說。】
當時聘用淩琳的時候森陽問了一些她的家庭情況，看她這麽小就打工總得有個大概了解。
她也只是說家裏條件不好，自己需要打工賺學費。森陽看她一個小女孩不容易，就留下了。
淩琳先回覆信息。
【就一點小事，謝謝老板。】
【已收款】
隨後立刻給大伯母轉去。
對方好像已經在屏幕那頭等了很久，剛轉賬過去立刻就收款，什麽話也沒說。
淩琳對此已經見怪不怪，熄滅手機下床準備洗個臉就去酒館。下了床發現兩個舍友一個還在睡，一個戴著耳機在追劇。
怕自己影響到舍友，她快速洗完臉化個妝換套衣服就出門了。
…………
一輛黑色邁凱輪正等紅綠燈。
車上的郁遲嘴巴說個不停，開車的祁斯屹真的想把副駕駛那位話癆毒啞。
“嘖嘖嘖音樂學院的漂亮妹妹就是多啊，早知道我也念這個，我這樣子一看就適合搞藝術…”，郁遲看著馬路對面來來往往的女學生們美滋滋摸下巴說著。
祁斯屹單手扶著方向盤，擡眼看到從世音裏走出來的淩琳，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穿過馬路。
世音的？
還真不是校友。
通過馬路之後看她進去了對面的便利店。
剛好綠燈，祁斯屹踩下油門一拐，停在馬路邊上。
“等我一會。”他解開安全帶擡腳下車。
“幹嘛去！”
“買煙。”
“買煙？不是上午才買過麽……”郁遲不解，拿出手機打開游戲。
中午那頓實在吃的太飽，別人請的飯淩琳不想浪費，吃了很多。一覺醒來也不是很餓，想著去便利店買點關東煮吃吃就當晚飯了。
剛選好準備付錢，就聽見有人進來站在她旁邊。
“九五。”低沈的嗓音在淩琳耳邊響起。
好像有點耳熟，第六感告訴她有一股目光正看著自己。
淩琳擡眼，對上他的視線後立刻移開目光。
怎麽又碰上了。
但是她現在沒什麽心情跟他扯皮，只想買完趕緊離開。
售貨員看了看兩人，問：“一起結嗎？”
“嗯。”
“不是。”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淩琳先開口解釋：“我們不認識。”
說完打開了自己的付款碼對著售貨員，結賬之後趕緊擡腳出了店。剛拿起來一個簽子張口要吃，就有人奪走了她手裏的食物。
接著飄來欠揍的嗓音：“不認識？”
“那杯咖啡是餵了狗了？”
祁斯屹勾起嘴角看著淩琳，眼裏盡是逗弄意味。
“你還給我。”淩琳伸手去搶。
祁斯屹早就看出來她要搶，擡高拿著食物的手臂。
淩琳收回手，表情算不上好看：“覆理連這種小學雞智商的學生都收麽？”
他濃眉一挑，來了興趣：“那世音看來是有嘴毒門檻？”
車上的郁遲還在納悶祁斯屹怎麽去了這麽久，從游戲界面移開眼睛看向便利店，男人手裏拿著什麽不給對方，還捉弄似的舉高，不讓女生拿到。
真狗東西啊。
郁遲罵了一句。
夜晚。
微風。
便利店門口兩個對峙的身影卻出奇的和諧。
“大一？哪個系的？”他問。
淩琳懶得跟他閑聊掰扯，語氣壓著不耐，“你到底還不還給我。”
她想著再對峙下去關東煮都要被吹涼了，也知道男人不聽到她說是不會還的，兩個對峙的身影還紛紛引來路人回頭，淩琳不想被當做中心，只能妥協。
“認識認識，還給我。”
祁斯屹手臂往下收回，淩琳剛想伸手奪對方又擡高了。
伸手撲了個空，她“嘖”了一聲並瞪了他一眼。
祁斯屹此刻看她就像一只隨時要炸毛的小狗，也不逗她了，把關東煮遞回她面前：“我還以為你不會說了扭頭就走呢。”
淩琳輕嗤接過，一副看穿的樣子：“怕不是你想吃不好意思開口吧，你要想吃我請你，算還你咖啡的人情。”
這樣正好，她向來不愛欠別人的。
她拿起一串魚丸咬了一口，還好，不是很涼。
祁斯屹覺得現在她又像一只護食的小狗：“晚飯？就吃這個？”
拿回食物的淩琳懶得再跟面前的男人掰扯，看他也沒有要吃的意思，投過一個假笑的表情：“少管我。”
離開的時候還故意撞了一下祁斯屹的肩。
男人沒站穩還往邊上踉蹌了幾步。
看著她走了的背影，祁斯屹的眼神瞬間從散漫轉成幽深。
回到車上剛打開門就看見副駕駛的狗盤手抱胸瞇著眼睛奸笑看著自己。
“又抽筋了？”祁斯屹說完鉆進車內。
郁遲擡頭往便利店的方向點了點：“一大把年紀了還逗人小姑娘，丟不丟人？”
祁斯屹睨了他一眼，話裏夾雜著絲絲傲意：“你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吧。”
“......”
郁遲往旁邊呸了一聲，懶得跟他頂嘴。
…………
今晚淩琳的心情真的算不上好，甚至很壞。
王娟和噩夢讓她感覺晚上的時間異常難熬。
“誒誒，看到沒，之前那兩個帥哥又來了。”
“看到了看到了，還有一個呢，之前不是三個的嗎？”
“有兩個總比沒有好吧！”
後臺的兩個女歌手結束演唱後再討論著。
淩琳弄好妝造之後就帶著耳機在刷手機，至於別人在聊什麽她都沒在意。
“阿零，到你了！”剛下臺的男歌手喊了下淩琳。
“來了。”
淩琳踏上駐唱臺把舞臺中央上的麥克風摘下，夾在了鋼琴上。
鋼琴是她剛到梧都的時候駱清池教的，不算精，只能說會彈一些。
零丁的鋼琴旋律在她的指尖下開始漸漸響起。
祁斯屹看了一眼坐在鋼琴前的淩琳。
還會彈琴。
挺多才多藝。
……
“怎麽回事，jay的苦情歌專場？”連神經大條的郁遲都發現了今晚全是比較悲傷的歌。
祁斯屹視線落在她身上。
可能是周傑倫粉絲？
…………
結束後淩琳在後臺歇了會就打算回去，一出門就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男人。
她抿了下唇，無語。
看來以後還是走前門吧…老是碰見帶有些許尷尬。
又不是什麽熟人。
祁斯屹拿起指尖的猩紅吸完最後一口掐滅，吐出煙霧，看著她往自己這邊走來。
正好她經過時，他作死開口。
“失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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