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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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鄭文昱跟著高佳佳，乘最早的飛機回到A市。直升機在醫院頂樓停機坪降落，艙門打開，她看見高敏荷在不遠處等著。
直升機旋翼的轟鳴在身後淡去，母女二人乘電梯下樓，來到高佳吟的病房門口。
高敏荷左手放上門把，叮囑她：“具體情況出來再說，不準跟你姐吵架，也不許大聲說話，明白了？”
高佳佳很配合地點頭。
病房門緩緩拉開，她看見桌上簇新的插花，粉百合配白色洋桔梗，應該和高佳吟辦公室的插花出自同一人之手。
病床上，高佳吟仰面躺著，像個沒血色的人偶，床邊還立著紅外線燈。
高佳佳走進來，腳步聲音被厚重的地毯吸走，“她一直沒醒？”高佳佳問。
高敏荷：“中間醒了一次，看見你姥姥之後，又睡過去了。然後再沒醒過。”
“醫生怎麽說？”
“膝蓋有積液，手腕輕微骨折。好好休息的話，完全康覆沒有問題，也不用擔心留下病根。”
高佳佳皺著眉，陷入思考。昨天夜裏，她突然接到高敏荷的電話，說高佳吟跟高淑愛、付南雄大吵一架，大哭著開車出門。
高佳吟開到郊區的十字路口，不料遇見酒駕的，為了躲酒駕車，高佳吟急打方向盤，撞上了電線桿。
高佳佳看她不順眼是事實，但絕不希望她受傷，到底是一家人，沒什麽比健康平安還重要。
離開病房之後，高佳佳小聲嘆息，“還說我耍脾氣呢。”
“三十多的人了，吵個架就出去開夜車，沒點兒數了。”
高敏荷：“你要知道她跟姥姥為什麽吵架，就不會這麽說了。”
高佳佳不屑道：“還能為什麽？肯定又看我不順眼，想把我從銀星開了。”
看著小女兒的表情，高敏荷竟笑了一下。
“笑什麽？”
“就是覺得，你們姐妹倆之間出現這麽大的誤會，是我們做家長的無能。”
高佳佳也不給她面子，直白說：“本來就是！誰讓你們偏心！大哥在的時候偏心大哥，大哥不在了又偏心大姐，什麽好事兒都輪不到我頭上。”
高敏荷停頓一下，“先去來停車場吧，有些事要跟你說。”
*
時間撥回昨天。
下午四點左右，張鵬瀚在網上發了視頻，把臟水潑給高佳吟。於是，關於“麟美繼承人內鬥”的話題在網上短暫火了一陣。但高敏荷動作極快，沒多久網絡輿論就平息下去。
十點多的時候，高佳吟跟公關部開完會回家，一進門看見高淑愛正坐在沙發裏。
高淑愛在等誰，不言而喻。她坐在落地燈下，身影薄弱。
高佳吟站在玄關，問：“您早就知道了吧？”
高淑愛憋著氣回答：“我給你那麽多機會，以為你能主動跟我承認錯誤！”
高佳吟緊緊攥著手提包柄，繞過沙發來到高淑愛面前。
居高臨下看姥姥，高佳吟還是第一次。“對，是我做的。是我買通那個男人讓他去搗亂的。”
高淑愛微微仰起頭，目光幽暗地望著高佳吟。
“可是，那又怎麽樣？”高佳吟繃著臉繼續說。
“當初是您親自教我，商業不是慈善，對對手善良就是對自己殘忍。這是您——”
說話間，高淑愛站直，給了她一巴掌。
客廳安靜地可怕，缸裏的魚群受到驚嚇，游地亂七八糟。
高淑愛發著抖說：“高佳吟。佳佳是你的親妹妹，她從來沒對你有過任何壞心思！”
高佳吟單手摸著被打的左臉，“對，她沒有，那你們呢？！”
說到“你們”，高佳吟的聲調忽然變得尖利。
梅姨正要去廚房給高淑愛泡茶，聽見聲音又折返回去了。
樓梯上，付南雄的腳步停在臺階中段。
“高佳吟！不準對你姥姥大呼小叫！”
付南雄音調深厚，在客廳引起回音。放在從前，只要付南雄稍微嚴肅一點，高佳吟就不會再說重話了。
現在，她把包往地上一扔，像解開某道封印一樣，變得猙獰。
“好！你們都來管我！你們不是偏心高在石就是偏心高佳佳！”
付南雄快步下來，“別說了，回房間去！”
“憑什麽不說？我就要說！”
高佳吟指著付南雄對高淑愛說：“姥姥，我給佳佳使絆子他全都知道！”
付南雄眼神一震。
高佳吟放下手，繼續說：“你不是說我看佳佳不順眼嗎？那我告訴你，這個家裏看佳佳最不順眼的是他！”
“之前大哥在，他就不止一次對我和大哥說，這個家的一切，全是我跟大哥的！高佳佳一分別想拿！”
付南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高淑愛僵硬地轉身，對上女婿的眼神。“佳吟說的都是真的？”
付南雄迅速恢覆泰然，“媽，你別聽她瞎說。她八成是喝醉了，回家耍酒瘋。”
高佳吟盯著付南雄，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而高淑愛看向外孫女的眼神，也逐漸暗了下來。
付南雄發話：“佳吟，回你房間去！”
高佳吟瞇著眼，好像絕望了。
“爸，你到現在都不知道，我天生酒精過敏是不是？”
高佳吟：“我十八歲第一次喝酒，進了急診。連高佳佳都知道我喝不了酒，但是你……”
她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高淑愛音調舒緩下來，“佳吟，你先回去吧。”
高佳吟仰頭把眼淚咽回去，“我不回去！我今天要把話說明白！”
“在這個家，我就是最不受待見的。爸自始至終偏心大哥，你和媽偏心高佳佳。”
“那麽我呢？”
“當初大哥買通小混混去給高佳佳找麻煩，是我攔下來的！要不是我，高佳佳能不能平平安安活到現在都難說！”
付南雄終於忍不住了，“高佳吟，你給我閉嘴！”
“閉嘴？該閉嘴的是你！”
“大哥都是被你寵壞的！如果不是你，他也不會長成那個樣子！”
高佳吟擡手指著父親的鼻尖，“我現在就明明白白告訴你，高在石死了之後，我一滴眼淚都沒掉過！”
啪——
又是一巴掌，同樣打在她的左臉。她仰起頭，從額頭到脖子通紅一片。
高淑愛猛然轉過身去，對付南雄呵斥道：“誰允許你動手的？！”
付南雄後知後覺沖動行事，捂著胸口踉踉蹌蹌後退兩步。
高佳吟的視野逐漸模糊，但目光依然落在父親臉上。
“早晨我去找你，求你想辦法幫我一把。他一個無賴而已，只要你想，不可能解決不掉，但你怎麽跟我說的？”
“自己闖出的禍自己解決！”
“那大哥呢！他害人懷孕流產的時候，你做了什麽？！”
高淑愛意識到情況不對，上去拉住高佳吟，“孩子，先冷靜一下。”
高佳吟一反常態，用力甩開姥姥。
“我冷靜不了！我一想到高在石和高佳佳就冷靜不了！”
“憑什麽！”
高佳吟完全失控。
“憑什麽所有的寬容都給他們！憑什麽沒人在乎我？”
“憑什麽被寬容的不是我！”
“憑什麽只有我不能犯錯！”
爭吵發生時，高敏荷是從地庫坐電梯上來的，電梯門還沒開，她清楚地聽見了那句“憑什麽只有我不能犯錯！”
高敏荷幾乎是跑出來的，她看見女兒側臉通紅，丈夫和母親呈對峙之態站在沙發兩側。
高敏荷靠前，“怎麽回事？”
高佳吟扭頭看著她，“媽，你那天去找我的時候，就已經知道真相了吧？”
高敏荷想起自己那天說過的話：
“我是你的媽媽，我會永遠愛你。但這不代表，我會縱容你。”
高敏荷沒回答，她發現女兒臉上的巴掌印格外明顯。
“誰打你了？”
高佳吟哭著說：“沒人打我，都是我自找的。”
高敏荷：“胡說什麽？跟我上樓。”
“不用了。”高佳吟彎腰撿起包，只從裏面拿了車鑰匙，“現在開始，你們就當我也死了吧。”
說完，她跑出大門，從院子開車飛馳而去。
高敏荷的目光掃過母親，然後落在丈夫臉上，“等我回來，給我一個滿意的解釋。”
說完，她原路返回地庫，開車去追女兒了。
在停車場裏，不斷有車開過來，然後拐個彎開走。高佳佳坐在副駕駛，聽媽媽講完了全過程。
她盯著眼前的擋風玻璃，“然後，你沒追上她。”
高敏荷抵著方向盤，“她連手機都沒拿，我真怕她做什麽傻事。”
高佳佳冷淡地說：“那現在也好，至少，她有時間休息了。”
高敏荷覺察到女兒的異常情緒，“你不恨她？”
“我早猜到是她了。”
高敏荷無話。
高佳佳覺察到她的眼神，解釋說：“莊芮馨去分公司找她那天，我也去了。”
高敏荷：“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幹什麽？讓她以為我打小報告？”
高佳佳的表情很冷靜，這一刻，高敏荷明白了母親那句“佳佳是所有孩子裏最像我的”。
高佳佳依舊直視前方，“我不光知道快閃的事是她做的，還知道大哥買通小混混找我。只要我不成材，就會被你和爸放棄。這麽一來，就少了一個人跟他爭家產。”
所有這些事，高敏荷都是第一次聽說。
高佳佳緩緩轉頭看向母親，“媽，你知道嗎？”
高敏荷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開始蜷縮。
“其實大哥死的那天，我在家。”
“我是看著他摔倒的。”
“假如我及時打120，他可能會活下來。”
高佳佳的臉色依舊毫無波瀾，“但是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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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敏荷左手放上門把，叮囑她：“具體情況出來再說，不準跟你姐吵架，也不許大聲說話，明白了？”
高佳佳很配合地點頭。
病房門緩緩拉開，她看見桌上簇新的插花，粉百合配白色洋桔梗，應該和高佳吟辦公室的插花出自同一人之手。
病床上，高佳吟仰面躺著，像個沒血色的人偶，床邊還立著紅外線燈。
高佳佳走進來，腳步聲音被厚重的地毯吸走，“她一直沒醒？”高佳佳問。
高敏荷：“中間醒了一次，看見你姥姥之後，又睡過去了。然後再沒醒過。”
“醫生怎麽說？”
“膝蓋有積液，手腕輕微骨折。好好休息的話，完全康覆沒有問題，也不用擔心留下病根。”
高佳佳皺著眉，陷入思考。昨天夜裏，她突然接到高敏荷的電話，說高佳吟跟高淑愛、付南雄大吵一架，大哭著開車出門。
高佳吟開到郊區的十字路口，不料遇見酒駕的，為了躲酒駕車，高佳吟急打方向盤，撞上了電線桿。
高佳佳看她不順眼是事實，但絕不希望她受傷，到底是一家人，沒什麽比健康平安還重要。
離開病房之後，高佳佳小聲嘆息，“還說我耍脾氣呢。”
“三十多的人了，吵個架就出去開夜車，沒點兒數了。”
高敏荷：“你要知道她跟姥姥為什麽吵架，就不會這麽說了。”
高佳佳不屑道：“還能為什麽？肯定又看我不順眼，想把我從銀星開了。”
看著小女兒的表情，高敏荷竟笑了一下。
“笑什麽？”
“就是覺得，你們姐妹倆之間出現這麽大的誤會，是我們做家長的無能。”
高佳佳也不給她面子，直白說：“本來就是！誰讓你們偏心！大哥在的時候偏心大哥，大哥不在了又偏心大姐，什麽好事兒都輪不到我頭上。”
高敏荷停頓一下，“先去來停車場吧，有些事要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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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左右，張鵬瀚在網上發了視頻，把臟水潑給高佳吟。於是，關於“麟美繼承人內鬥”的話題在網上短暫火了一陣。但高敏荷動作極快，沒多久網絡輿論就平息下去。
十點多的時候，高佳吟跟公關部開完會回家，一進門看見高淑愛正坐在沙發裏。
高淑愛在等誰，不言而喻。她坐在落地燈下，身影薄弱。
高佳吟站在玄關，問：“您早就知道了吧？”
高淑愛憋著氣回答：“我給你那麽多機會，以為你能主動跟我承認錯誤！”
高佳吟緊緊攥著手提包柄，繞過沙發來到高淑愛面前。
居高臨下看姥姥，高佳吟還是第一次。“對，是我做的。是我買通那個男人讓他去搗亂的。”
高淑愛微微仰起頭，目光幽暗地望著高佳吟。
“可是，那又怎麽樣？”高佳吟繃著臉繼續說。
“當初是您親自教我，商業不是慈善，對對手善良就是對自己殘忍。這是您——”
說話間，高淑愛站直，給了她一巴掌。
客廳安靜地可怕，缸裏的魚群受到驚嚇，游地亂七八糟。
高淑愛發著抖說：“高佳吟。佳佳是你的親妹妹，她從來沒對你有過任何壞心思！”
高佳吟單手摸著被打的左臉，“對，她沒有，那你們呢？！”
說到“你們”，高佳吟的聲調忽然變得尖利。
梅姨正要去廚房給高淑愛泡茶，聽見聲音又折返回去了。
樓梯上，付南雄的腳步停在臺階中段。
“高佳吟！不準對你姥姥大呼小叫！”
付南雄音調深厚，在客廳引起回音。放在從前，只要付南雄稍微嚴肅一點，高佳吟就不會再說重話了。
現在，她把包往地上一扔，像解開某道封印一樣，變得猙獰。
“好！你們都來管我！你們不是偏心高在石就是偏心高佳佳！”
付南雄快步下來，“別說了，回房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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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佳吟指著付南雄對高淑愛說：“姥姥，我給佳佳使絆子他全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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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我呢？”
“當初大哥買通小混混去給高佳佳找麻煩，是我攔下來的！要不是我，高佳佳能不能平平安安活到現在都難說！”
付南雄終於忍不住了，“高佳吟，你給我閉嘴！”
“閉嘴？該閉嘴的是你！”
“大哥都是被你寵壞的！如果不是你，他也不會長成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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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又是一巴掌，同樣打在她的左臉。她仰起頭，從額頭到脖子通紅一片。
高淑愛猛然轉過身去，對付南雄呵斥道：“誰允許你動手的？！”
付南雄後知後覺沖動行事，捂著胸口踉踉蹌蹌後退兩步。
高佳吟的視野逐漸模糊，但目光依然落在父親臉上。
“早晨我去找你，求你想辦法幫我一把。他一個無賴而已，只要你想，不可能解決不掉，但你怎麽跟我說的？”
“自己闖出的禍自己解決！”
“那大哥呢！他害人懷孕流產的時候，你做了什麽？！”
高淑愛意識到情況不對，上去拉住高佳吟，“孩子，先冷靜一下。”
高佳吟一反常態，用力甩開姥姥。
“我冷靜不了！我一想到高在石和高佳佳就冷靜不了！”
“憑什麽！”
高佳吟完全失控。
“憑什麽所有的寬容都給他們！憑什麽沒人在乎我？”
“憑什麽被寬容的不是我！”
“憑什麽只有我不能犯錯！”
爭吵發生時，高敏荷是從地庫坐電梯上來的，電梯門還沒開，她清楚地聽見了那句“憑什麽只有我不能犯錯！”
高敏荷幾乎是跑出來的，她看見女兒側臉通紅，丈夫和母親呈對峙之態站在沙發兩側。
高敏荷靠前，“怎麽回事？”
高佳吟扭頭看著她，“媽，你那天去找我的時候，就已經知道真相了吧？”
高敏荷想起自己那天說過的話：
“我是你的媽媽，我會永遠愛你。但這不代表，我會縱容你。”
高敏荷沒回答，她發現女兒臉上的巴掌印格外明顯。
“誰打你了？”
高佳吟哭著說：“沒人打我，都是我自找的。”
高敏荷：“胡說什麽？跟我上樓。”
“不用了。”高佳吟彎腰撿起包，只從裏面拿了車鑰匙，“現在開始，你們就當我也死了吧。”
說完，她跑出大門，從院子開車飛馳而去。
高敏荷的目光掃過母親，然後落在丈夫臉上，“等我回來，給我一個滿意的解釋。”
說完，她原路返回地庫，開車去追女兒了。
在停車場裏，不斷有車開過來，然後拐個彎開走。高佳佳坐在副駕駛，聽媽媽講完了全過程。
她盯著眼前的擋風玻璃，“然後，你沒追上她。”
高敏荷抵著方向盤，“她連手機都沒拿，我真怕她做什麽傻事。”
高佳佳冷淡地說：“那現在也好，至少，她有時間休息了。”
高敏荷覺察到女兒的異常情緒，“你不恨她？”
“我早猜到是她了。”
高敏荷無話。
高佳佳覺察到她的眼神，解釋說：“莊芮馨去分公司找她那天，我也去了。”
高敏荷：“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幹什麽？讓她以為我打小報告？”
高佳佳的表情很冷靜，這一刻，高敏荷明白了母親那句“佳佳是所有孩子裏最像我的”。
高佳佳依舊直視前方，“我不光知道快閃的事是她做的，還知道大哥買通小混混找我。只要我不成材，就會被你和爸放棄。這麽一來，就少了一個人跟他爭家產。”
所有這些事，高敏荷都是第一次聽說。
高佳佳緩緩轉頭看向母親，“媽，你知道嗎？”
高敏荷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開始蜷縮。
“其實大哥死的那天，我在家。”
“我是看著他摔倒的。”
“假如我及時打120，他可能會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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